《弃子录：长公主的无情册》循循的鲨鱼

2、一纸调令 罢黜昏庸老臣

　　紫宸殿的朝会散去后，喧嚣并未真正停歇。

　　殿外的宫墙高筑，阳光虽好，却照不进那层层层叠叠的官服阴影里去。姬听玄坐在肩舆上，玄色朝服的衣裾垂落地面，像一匹铺开的深色绸缎，将地上的泥泞与肮脏尽数隔绝。

　　她闭着眼，指尖轻揉太阳穴。方才在殿上的雷霆手段，虽震慑了一时，却也将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那个三朝元老的太傅周儒，看似被暂时压下，实则根系盘根错节，遍布六部。

　　“长公主，回府吗？”贴身侍女晚晴小心翼翼地问道，声音压得极低。

　　姬听玄睁开眼，眸子里闪过一丝锐利的精光，随即恢复了平静：“回府做什么？去通政司。今日所有呈上来的奏折，逐一审阅，不得有误。”

　　晚晴一愣：“可是公主，刚下朝，您身子受得住吗？而且……那周太傅的人，已经在通政司堵截了。”

　　“堵截？”姬听玄低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彻骨的寒意，“他以为拦得住我的人，就能拦得住天下的悠悠众口？让他来通政司，本宫亲自会会他。”

　　肩轿转了个方向，径直驶向通政司。

　　半个时辰后，通政司大堂内，气氛压抑得如同盛夏的雷雨前。

　　姬听玄一身便服，未着朝服，只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常服，外罩一件玄色披风。她坐在主位上，姿态慵懒却气场全开，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白玉镇纸。

　　下方站着的，正是方才在紫宸殿被她呵斥的周儒。

　　这位白发苍苍的老臣，此刻官帽歪斜，脸色苍白，嘴唇哆嗦着，看向姬听玄的眼神里，既有不甘，又有畏惧。

　　“长公主！老臣不服！”周儒猛地一甩袖，对着姬听玄躬身行了个礼，语气强硬，“国库亏空，边军败绩，这都是积年旧疾。老臣请立储，是为了安定人心！公主为何要将老臣构陷，说老臣结党营私？”

　　他身后站着几个附和的老臣，皆是往日与周儒同进退的旧党，此刻也纷纷开口：

　　“是啊长公主，太傅忠心耿耿，岂能凭一纸空文便加罪？”
　　“公主初掌大权，如此行事，恐寒了天下臣子的心啊！”

　　嘈杂的声音此起彼伏，试图将通政司的大堂搅得一团乱。

　　晚晴站在姬听玄身侧，气得脸色涨红，却不敢插话。她知道，这些老臣油盐不进，若没有公主的雷霆手段，今日这关怕是难过。

　　姬听玄始终未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表演。直到闹声稍歇，她才缓缓抬起眼。

　　那一瞬间，原本喧闹的大堂，瞬间鸦雀无声。

　　“周太傅。”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你说你忠心？”姬听玄放下镇纸，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那我问你，三年前，江南水患，赈灾银被克扣四成，这笔钱，进了谁的口袋？”

　　周儒脸色一变：“那是户部的事，与老臣无关！”

　　“无关？”姬听玄冷笑，抬手一挥，晚晴立刻上前，将一叠卷宗扔在周儒面前，“你看清楚。三年前你任吏部尚书，经手官员考核。那负责赈灾的户部侍郎，是你的门生。事后他升官，是你举荐的。这叫无关？”

　　周儒看着卷宗上密密麻麻的批注，额头渗出冷汗。

　　“还有去年，北疆战事吃紧，朝廷拨发的粮草，在运往途中被劫。劫走的粮草，去了哪里？”姬听玄继续追问，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周儒的心上，“是被你家的产业，低价买走，转手高价卖给了敌国？还是被你用来，贿赂朝中其他官员，结成这张密密麻麻的网？”

　　“你……你血口喷人！”周儒色厉内荏地喊道。

　　“血口喷人？”姬听玄不再废话，抬手一拍案几，“传我的令！”

　　门外，暗卫统领沈砚立刻推门而入，单膝跪地：“属下在。”

　　“即刻起，剥夺周儒所有官职，抄没其家产。查抄清单，呈于御案。其家族子弟，凡在朝为官者，全部革职查办，永不叙用。”姬听玄语气冰冷，不带一丝感情，“至于这通政司内，所有由周儒安插的眼线，全部清理。”

　　“是！”沈砚应声而起，转身便要去执行。

　　“慢着！”周儒突然嘶吼一声，扑上前想要阻拦，却被沈砚身边的两名暗卫死死按住。

　　“姬听玄！你这是在自毁长城！”周儒被按在地上，头发散乱，状若疯癫，“皇上年幼，你把持朝政，诛杀老臣，就不怕天下人唾骂吗？不怕那些藩王起兵造反吗？”

　　姬听玄缓缓站起身，走到周儒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天下人唾骂？”她轻声重复，眼中满是嘲讽，“周太傅，你占着茅坑不拉屎，贪赃枉法，祸国殃民，这才是真正的自毁长城。至于藩王……”

　　她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们若敢反，本宫便敢灭了他们全族。本宫执掌兵权，要保的，是这大靖的江山，是这天下的百姓，不是你们这群蛀虫。”

　　“来人。”姬听玄淡淡开口。

　　“在！”

　　“将周儒及其党羽，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随着这一声令下，两名暗卫上前，粗暴地将周儒拖了下去。周儒的哭喊与咒骂声，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只留下满室的尘埃与死寂。

　　大堂内，剩下的几个瑟瑟发抖的旧党官员，面如死灰。

　　姬听玄转过身，重新坐回龙椅，目光扫过他们：“你们，有谁是同党，自己站出来。朕给你们机会。”

　　话音刚落，一个官员“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长公主饶命！臣是被胁迫的，臣什么都不知道！臣愿意揭发周儒的罪证！”

　　有了第一个人开口，剩下的人也纷纷效仿，跪地求饶，恨不得将自己知道的所有秘密全盘托出，以求活命。

　　姬听玄看着他们，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悯。

　　这些人，有的是真贪，有的是随波逐流，但无论如何，在这个浑浊的朝堂上，他们都已经成了阻碍。清理掉他们，只是第一步。

　　“晚晴。”

　　“奴婢在。”

　　“拟旨。”姬听玄声音沉稳，字字清晰，“第一，即日起，彻查六部所有官员，凡有贪腐、渎职、结党者，一律革职查办，绝不姑息。第二，恢复密折制度，允许百官直接向朕递折，绕过中间层级。第三，任命沈砚为镇抚司指挥使，全权负责京城及周边地区的治安与监察，先斩后奏。”

　　“遵旨。”晚晴连忙拿出纸笔，开始草拟圣旨。

　　姬听玄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片被高墙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

　　密折制度，是为了打破周儒等人的信息封锁，让她能够直接听到底层的声音。而镇抚司，则是她手中的一把刀，一把可以随时斩除异己的刀。

　　她知道，这条路注定布满荆棘。但她没有退路。

　　她的皇弟体弱多病，根本无法掌控这动荡的朝局。她的父皇，将这江山交给了她，就是让她来守护的。

　　至于那些情情爱爱，那些风花雪月，在江山社稷面前，什么都不是。

　　她不需要依靠任何人，也不需要任何人的理解。她只需要做那个执棋者，将这盘乱局，重新赢回来。

　　“长公主。”晚晴将拟好的圣旨递了过来。

　　姬听玄接过，看了一眼，提笔落下自己的名字：姬听玄。

　　墨迹落下，龙飞凤舞，带着一股舍我其谁的霸气。

　　“即刻发往六部，以及各藩王府。”姬听玄下令。

　　“是。”

　　通政司外，阳光正好。

　　姬听玄的调令，像一张巨大的网，迅速撒向整个京城。

　　一纸调令，罢黜昏庸老臣。

　　这仅仅是开始。

　　而属于姬听玄的时代，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