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静夜 接着我会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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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值班中心往廊道里走，左边第五间就是父亲所在的病房，葛见柔透过门上的玻璃板看到了里面的人，雀跃地推开了房门。
“我来啦。”
所有人都往门口看去，其中包括林之逸，他对她淡淡一笑随即转回身去。
有林之逸在，病房比往常热闹许多，他总能轻而易举接住两老的话，无论时政、天文、地理，还是历史，他都能谈论其中，就连有些俗气的笑话，他也能够幽默化解。
葛见柔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他，他愣了一下，没有接，小声提醒她叔叔们还没有，她这才从心不在焉的状态里出来。
老周暗怂怂地递给葛顺昌一个“你懂的”眼神，葛顺昌看在眼里，欣慰地笑了笑。
不知他比她早来了多久，葛见柔来了以后，坐着没多久，林之逸就要走了，两老刚到兴头上有些意犹未尽，但也能够理解。
葛顺昌说：“你能抽空来看我，已经很开心了，有事就去忙吧。”
林之逸缓缓起身，对着门口的方向，说：“最近事确实有点多，临近考核了，这段时间恐怕都不能来看您了。”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葛顺昌多少能有些预感，他看了眼一直默默站在身旁的女儿，心下更是了然了，心情如坐过山车也不过如此。
他轻轻牵住女儿的手，试图用柔软的语气抚慰她，笑着说：“无论怎么样，都去送一送他吧，没有什么是必须默默承受的。”
关上病房的门，还没来得及迈步出去，葛见柔就看到了贴着墙站的林之逸。
两人一路走着却都沉默不语，等到了昨天事发的地方，林之逸抬眼向葛见柔看去，她装作什么都没看到直视前方，脚步加快了些。
林之逸默默跟在身后，快到岔路口时，开口：“我送你回去吧。”
葛见柔还在生自己的气，不想和他单独待着，也不想再和他说话了，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心想免费的车干嘛不坐？于是走回他身边，一同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今天的车载广播在放流行音乐，一段唯美的钢琴声后，响起了陈奕迅的声音。葛见柔不会讲粤语，也听不懂粤语，但《富士山下》这首歌的名气还是挺大的，她也还是认得屏幕上的字的，不然也不至于让那些字眼刺痛了她的眼，也刺痛了她的心。
想想又觉得十分荒诞，他们之间都没曾有过拥有，又谈何失去？
屏幕上的歌词突然闪出“要拥有必先懂失去怎接受”，给葛见柔看笑了，她不知道写出这首歌词的人都经历过什么，但她可以相信了，人与人之间的悲欢，有时候是可以相通的。
车子缓缓停稳了下来，前方黄灯转红，跳动的数字从70变成了69，一秒接一秒的往下掉。
“一分钟后车子直行经过两个路口，然后右拐进入居住区的小巷，那里路窄人多，需要缓慢行驶，到时候车速会降下30码，平均二十多码的车速行驶几百米就到我家，接着我会下车，对你说再见，你也对我说再见。我想知道，这一次的再见是不是就再也不见？”
沉默......
临近尾声的音乐和不断跳动的数字证明时间还在流逝，数字来到10的时候，林之逸开口了，“我不知道家里另有安排了，抱歉。”
等在后面的车连按了几声喇叭，刺耳的声音更让他觉得胸中烦躁，猛踩了下油门，车子在轰鸣声的加持下弹了出去。
林之逸没有说谎，下周他们将迎来一场决定个人命运的重要考核，他必须全身心投入进去，还要严格管控自己的情绪，适配结果一旦不理想就会立刻惨遭淘汰，他们绝不会看在他那个蒋司令舅舅的面子上就放过他，按以往的做派，只会对他的要求更加严格。
刚收完假回到部队的林之逸，一开始还有些心不在焉，无法进入状态，但基地是什么地方？一顿不把人当人的操作下来，他已经顾不上去胡思乱想了。
***
控制室的人都屏息专注盯着监控大屏上的动态和数据，只有系统的机械声在响：人体嵌入吻合，神经元链接正常，正在计算人体与机体适配率......
适配率计算结果：99%。
系统机械声冷冷播报了这一结果，引起了控制室一片哗然，这是目前为止适配率最高的纪录了。
正在计算精神力......
林之逸像是进入了睡梦中，什么都看不到，也什么都听不到，穿过一片茫茫白光，他以一种灵魂出窍的旁观者角度出现了他曾所在的时间空间里。
银白色车上走出一名女子，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她以为她像往常一样正常走路，但紧绷的肢体动作出卖了她。第三视角旁观的林之逸当然知道车里坐着谁，“他”没有像那天一样下车冲出去，他还记得车里的“他”如坐针毡，明明做出决定了，为什么心情还是如此烦躁呢？
信号干扰，重新计算精神力......
他还是和一开始想的那样，只想要个快速的结果，葛见柔能给的周思雨那也能得到，而且更顺其自然，更轻而易举也更稳定。该拒绝的也拒绝了，他应该感到松一口气了才对......难道他做错了？
精神力适配度计算结果：57%。
大屏上鲜红的字体显得57这一数字特别突出，后面紧跟着“不合格”的字样。和刚刚一片哗然的场面不同，控制室陷入了死寂，站在控制台后方的蒋宪方，眼下藏着无人看懂的阴沉。控制台的操作人员一时间里不敢吭声，面面相觑，不知是否该按下一步的指示继续进行。
曲珂收回眼神，冷静地扫了一眼控制台，对坐在角落新来的男生说：“释放舒缓气体了吗？”
那是机甲里为了让驾驶人员迅速冷静下来，防止机械暴走的装置，测试一般可释放可不释放，男生面露难色，弱弱地说：“长官，操作手册没有释放气体这一步骤......”
曲珂的眸子一下子暗下来，冷冷地对所有人说：“他们刚从训练场下来，就来做机体适配测试，身体还没彻底放松下来，听着，这次测试所有人都释放气体。”然后对刚刚顶嘴的男生说：“让人来坐这个位置就是为了随机应变的，如果只懂得按默认的定死了的规则行事，没有自己的思考，那机器人也可以做到，还做得比你好，你也就没必要留在这里了。”
重新测试后的精神力合格了，曲珂回头看到蒋宪方默默走出了控制室。
考核结束了，所有训练生都在整备厅里休整更换衣服，考核结果还没公布，他们全然没有对结果的忧虑，全是解放了要自由了的喜悦。
驾驶舱内未接通控制室的语音联接，所有参与测试的驾驶员都对外面的情况一无所知，林之逸不知道自己在机舱里待了多久，只知道有那么一瞬间他曾以为自己昏睡过去了，最后是系统提示音叫醒了他，说测试结束了。从机舱出来后，他感到身体前所未有的轻松，只是关节活动起来有些麻木的感觉，他的衣服才穿好一半，就有人路过撞了他一下。
“想什么呢？训练告一段落了，这次能放个长假了，开心一点儿，今晚去喝一杯？”
说话的人还做了个“拿着杯子”的动作，旁边已经换好衣服的宋义安笑着说了句：“你当然开心了，快一个月没见到老婆了，不先回去陪嫂子就来跟我们喝酒，不怕嫂子生气吗？”
武学思笑了笑，说：“她不会生气的。”
宋义安从电子箱里取出自己的物品，合上了转身一脸惊奇地说：“哎哟，真是稀了奇了，平常我们再怎么揶揄他可曾理会过的？”
另一边响起笑声，不远处的褚江澄也听到了，笑说：“我可以作证，上次嫂子送东西来，我陪着武哥去的，我见到了，嫂子可温柔了！”
“我说的是这个吗？”宋义安给了褚江澄一肘子，“我的重点是在咱们武班长怕老婆上，笨。”
“一个只谈恋爱的男人笑话一个已婚男人怕老婆，那才是真的笨。”
凌肃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冷不丁爆出一句话来，噎得宋义安一时说不出话来，害得褚江澄在旁边憋笑，林之逸这时候也来掺一脚，只见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那不是怕，而是尊重。”
武学思意外地看了林之逸一眼，说：“你这是有情况了？”
什么情况？其余三人也一脸疑惑看向林之逸，还是宋义安最先反应过来，笑了一声，说：“难怪基地里那么多女生对你暗送秋波，就连控制中心那些小姑娘偷偷给你行了好多方便，你都不为所动。”
“控制中心的小姑娘？行了什么方便了？我怎么不知道？”
只有经常抓错重点的褚江澄会在这时候问出这种话来了，一开始大家都是一脸“你别来捣乱”的神情，但想想也对，都行了什么方便了？我们怎么就没得过这种便宜，最后变成责问的表情看向林之逸。
林之逸默不吭声，无奈地看了眼宋义安，意思是说我也不知道，话是他说的，你们问他吧。宋义安终于知道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多大的坑了，只好说：“我看到小姑娘偷偷给了他深压舱的钥匙。”
按理说深压舱只有训练开放时可以进入，但平常不开放时，一般人都不愿意主动要求进入的，除了狠人，所以大家都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这个话题就此带过。
兴许是压抑了太久，几人喝到凌晨三点，明明喝不了又喜欢叫嚷嚷的那几个都醉了才散场，武学思还算清醒，难为这个点了林清依还没睡，特地开车出来接他。林之逸没喝酒，他们一起把凌肃和褚江澄扛上林清依的车，不同路的宋义安则由林之逸负责送回家。
褚江澄还算安分，凌肃睡死了过去，宋义安拉住林之逸的衣服，醉醺醺地说：“每次都是你这小子搞特殊，舅舅不让你喝酒就真不喝了，跟妈宝男有什么区别？他们可能不知道，但我知道，你舅舅是......”
“宋义安！”武学思喝了他一声，他整个身体倒进了后座睡了过去，也不知道听见了没有。
“他喝醉了，这人总是这样，基地里不知道惹了多少人了，也就这张脸惹女生喜欢一点，男生都讨厌他，身边也就我们这几个兄弟了，相处那么久了也知道他就是嘴上不饶人，你别往心里去。”
林之逸关了车门，拍了拍武学思的肩膀，说：“我知道，放心吧，我会送他安全到家的，你和嫂子回去吧。”
不知是不是他听错了，那句“我会送他安全到家的”像是咬着腮帮子说出来的，武学思愣在原地，看银白色的车子一溜烟扬长离去。
只要按了本人的指纹，门便自动打开，门一开，原本蹲守在门口的猫猫狗狗们都一哄而散，胆小的都躲了起来，剩下两只胆大一点的弓起身子，警惕看着林之逸这个陌生人。他拖着沉重的宋义安，一点力气都不想用，直接扔到床上，鞋子也不帮脱，确认了一眼他这个姿势不会压住气管就走了。
走出宋义安家，林之逸感受到了初秋的冷风，他看了眼周围的环境，觉得似曾相似。车子漫无目的行驶在狭窄而冷清的街道上，拐了七八个弯后，他在一栋两层旧中式居民楼前踩下了刹车。车尾管在凌晨的冷风里排出白色的尾气，确定心中的猜想后，他熄灭了车火，让低鸣的发动机无声融进这安静的夜色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