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与装甲》尚可喜

3、萌动 “对不起，

　　一分零六秒。

　　那是葛见柔昏厥过去的时间，林之逸把她抱去急诊，那里已经乱作一团，没有多余的人手来看这个一身完好，只是晕过去了的病人。

　　好在不久葛见柔自己醒过来了，她动了动那白到发绿的手指，五感逐渐回到她的身体，她不觉得热，汗却浸湿了她的衣衫。

　　林之逸不知道去哪找来了个测压仪器，正在专心给她测量，抬头才看到人已经醒了，他边收起血压计的袖带，边说：“血压正常，刚刚有位小护士给你扎了手指，血糖结果还要等一会儿，现在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吗？”

　　她看着食指指腹上淡淡的划痕，摇了摇头，空气中不时飘来消毒水味还有一丝淡淡的血腥，她下意识四处张望，脑袋却被林之逸掰正回来。

　　他的脸离她不到十厘米，她被迫看着他的脸。

　　“别看了，人转去手术室了，现场还没来得及清理。”林之逸看着眼前这张毫无血色的脸，嘴唇残留着淡淡的口红维持着最后一丝气色，但已经干得起皱了，他站起来，“我去打杯水给你。”

　　葛见柔一声不吭接过那杯温水，越喝越觉得口渴，索性一口气喝光了。

　　林之逸十分自然地从她手里拿走空杯子，问她：“还要吗？”

　　葛见柔咽了咽口水，说不上自己还渴不渴，只是不想麻烦他，便说：“不用了，谢谢。”

　　年轻的小护士回来了，眼睛盯着林之逸那张脸，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开口：“那个......结果出来了，血糖是正常的。”

　　林之逸看葛见柔，年轻的小护士也看向葛见柔，这个结果当事人早就料到了，葛见柔拖着虚弱的笑容，对护士说：“知道了，谢谢。”

　　年轻的小护士带着疑惑走了，心想着这对情侣好奇怪。

　　本来是让葛见柔去送送林之逸的，结果变成了林之逸送葛见柔回家，原本十几分钟的车程，因为堵车也变成了半个多小时。经过的路段刚发生重大交通事故，一辆失控的汽车跟大巴车撞上了，导致侧翻，不知道多少人受伤，事发路段都围起来了。

　　广播结束了，车内恢复了安静。

　　“看来刚刚医院送来的急诊病人，就是这起交通事故引起的吧？”

　　“嗯。”葛见柔所在的副驾清楚看到大巴车上的旅游字样，想象着这一辆车的人出发时该是开开心心的，这本应该是一段快乐的旅程，没想到碰上了这样的事，不由得感叹：“真是人生无常。”

　　车已经驶过了拥堵路段，但由于周末，路上车流依然很多，林之逸眼睛盯着前路，不时从镜子里看葛见柔，从医院出来到现在她已然恢复如常，好像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你晕血吗？”

　　葛见柔转头看林之逸，他正专心开车，像是随口提起一句。

　　“应该是，之前来医院抽血也晕过。”

　　“这样的事经常发生吗？”

　　虽然晕倒的次数掰着指头数也能数过来，但葛见柔人生中需要抽血的次数也不是很多，为了避免晕厥能不抽血她都不愿意去抽，可后来一次经历过一次常规的体检，明明没见到血她还是晕了过去，她已经无法判断“这样的事算不算经常发生”了，因为可能发生的机会都被她有意避开了。

　　“也许吧。”

　　“难怪你的父亲会这么担心你。”

　　林之逸还在专心开车，但他过于专心了，说起话来便分心了。

　　“什么？”葛见柔一开始没太理解他的意思，后来想明白了，自嘲地冷笑了一下。

　　车子停在老区房前，葛见柔打开车门，出去之前回身对林之逸说了一段话，“我不知道爸爸都对你说了什么，但你若是觉得可怜或是想看笑话，顺便展示一下你有多包容多体贴多强大，然后得到一个弱小的人的依附和崇拜，那你想错了！”

　　“嘭”车门被用力的关上了。

　　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以为她累了才闭眼休憩，林之逸还把车里的广播关了，谁知目的到了突然给他当头一棒，他连火都没熄就拉手刹下车，对着匆匆的背影大喊：“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背影带着怒气头也不回，林之逸使出了训练时的劲，命令她：“站住！”

　　葛见柔回头狠狠剐了他一眼，他更觉得莫名其妙了，但不想就这样被误会，自己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没有！他追上去，在她进门之前抓住了她的手腕，“你先说清楚了，我怎么就可怜你，想看你笑话了？我从头到尾有嘲笑过你吗？”

　　葛见柔直视他的眼睛，想到什么就说了什么，“你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你心里就是那么想的。”

　　“我......真......”林之逸一时噎得说不出话来。

　　葛见柔还是听到了一句顺带的语助词，“你刚刚说脏话了。”

　　“我没有。”这句他倒接得很快很顺口，眼睛却漂移到一旁去了，自然看不到葛见柔狐疑的眼神。

　　“放手。”

　　手腕上的力量没有卸去，反而加重了，林之逸回正视线，“我从没想过嘲笑你，也没觉得你可怜，相反，我想我有些羡慕你，因为你有个非常爱你的父亲。”

　　葛见柔愣了，抬眼看到街道上路过的邻居正往这边望，想起自己跟个男子在门口拉拉扯扯成什么样子，但话说到这里了，无法草草结束，她只好推开家门，反手抓住林之逸的手拉进了家里，然后一脚把门踢合上了。

　　“外面人太多了。”葛见柔松开了自己的手，释怀道：“你现在可以松手了吧？”

　　后知后觉的林之逸放开了手，带着歉意，说：“对不起，但你也要为刚刚的情况负一部分责任。”

　　葛见柔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他也很快给出了解释，“要不是你不事先调查清楚就给我下了判决，也不至于成这样子。”

　　不想承认错误是人的本能，葛见柔不愿承认错误，还想说什么，被林之逸抢先了，“我也会委屈。”

　　他的眼神那么真诚，在没有开灯的昏暗房间里依然掩盖不住的透着微光，让葛见柔的内心触动了一下，她低下头来，“对不起，刚刚是我太过分了，我向你道歉。”

　　林之逸笑了笑，但他的笑容没维持多久，就听见她说：“可你还说脏话了。”

　　说了吗？确实说了，左右脑还没互博就直接给出了答案，林之逸举双手投降，“我以后再也不说了。”

　　“以后？你还想见到我吗？”

　　下车前葛见柔就做好了和他再也没有交集的打算，虽说是父亲朋友的孩子，但一直以来从未出现过，说明关系也好不到哪里，她才敢说出那些话来，本以为经过这么一番，两人就此各走各的路，没想到也可能是不打不相识。

　　林之逸点了点头，说：“我答应叔叔们了，明天还去看望他们。”

　　原来是跟老葛和老周有约在先，她差点就自作多情了，想到病房里听他们聊天的时候提到过他现在的工作，好像是在什么基地训练的，还是封闭式训练，就说：“明天不是周日吗？你不要回基地吗？最后一天不应该在家里多陪陪家人吗？”

　　葛见柔说话的时候低着头，没敢看他的眼睛，她好像听到头顶上方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笑，等她抬头想要验证，那抹笑容已经淡去了。

　　“工作的时候就能见到家人，回家就没必要时时刻刻呆在一起了。”

　　葛见柔没什么好说的了，这种情况不是没有，想当初父亲就曾劝过她选药物化学专业，就为了她毕业后能跟着父亲一起做研究项目，有他的带领能少走些弯路，只是她没选而已。

　　看她没有问句了，想是彻底说开了，林之逸打算离开，“好了，我该走了，车还没熄火。”

　　本该出位置给他，葛见柔突然想起什么，让他等一下，她把门开开了一点，脸贴在门上，试图从这一点点缝隙去看外面还有没有人。

　　“大家都知道爸爸住院了，家里只有我一个人住，要是让人看到我领个男人回家，指不定传出什么话来。”

　　“那就让传言成真，堵住他们的嘴。”

　　明白他话里的意思，葛见柔突然一下子转过身来，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本来没觉得什么，被她这么一看，久经训练场的林之逸也不由得干咳了一下，“车子还停在门口呢，再不出去，就算没被人看到，也该起疑了。”

　　葛见柔从没觉得汽车发动声音这么聒噪，打从林之逸走出门去，再到驱车离开，她都没有往外看过一眼。

　　她站在门后久久未动，仔细体会着从未有过的陌生而奇妙的感觉。

　　回到家的林之逸直径穿过客厅要回房间，脚还没来得及踩上楼梯，蒋宪方的声音冷不丁从背后传来。

　　“一大早去哪了？”

　　林之逸回身看到蒋宪方就背对着他坐在沙发上，一路进来居然没有发现，往常这个点他也不会待在客厅里才对，想是......特意等他回来的吧。

　　没等他开口，蒋宪方就站起来面对着他，脸上没有表情，眼里暗涌着滚动的风云，“我说那辆车买来放地库里那么久，终于舍得开出去了，还以为是带着周家姑娘出门玩去了，结果人家刚刚登门了，带了张话剧演出票来，邀请你今晚一起看。”

　　话音落下，蒋宪方已经来到林之逸面前，将那张演出票递到他面前，语气有所松缓，“去吧，我知道项目基地的培训很苦，不是常人能够忍受的，虽然你从不说累，我知道你默默承受了很多，趁着休息好好放松一下，和周家姑娘去看一看话剧，人家亲自送票来给你，足见诚意，你周叔叔还有他那个眼高于顶的妻子，能让自己的心肝女儿做到这种地步，可见他们对你的青睐，我们可不能辜负了她们一家。”

　　眼看着他接过演出票，蒋宪方缓缓点了点头，“不顾家里不顾他人心意的样子，可不像什么男人，别看晋升考核期还有一段时间，我现在明确告诉你了，国安部不需要徒有力气的武夫，也不缺自以为是的聪明人，而是看你有没有担负起责任的能力和勇气！一个男人如果连对自己对女人都不愿担负起责任，还谈什么对国家负责，对公民负责？你自己掂量掂量吧。”

　　天色渐渐暗下来，周思雨所站的街道路灯一一点亮，她一身没有logo的高定搭配素雅，简单中透露着巧思，身后那栋如童话城堡般的别墅更是衬托出她的高贵。

　　刚刚还在四处张望的她，突然低下头来，用手捋了捋两边的长发，不一会儿，一辆银白色汽车在她跟前停下，她并不着急着上车，因为另一边门已经打开了，林之逸下了车，走到副驾驶替她打开了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