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潭岛》三香伏魔

56、秘密 讲完了

　　谭十撂下烟盒，“秘密讲完了吗？”

　　礼四面对谭十冰冷的神情，咂咂嘴，他要讲的秘密从来不止这么一点，因为有些东西是天机，泄露天机是会丧命的。谭十好像对他所知道的事情很感兴趣，从他那双看向自己坚毅的眼神中就能知道。

　　“没有讲完，我要是讲完了，今天头就要掉下来了。”礼四说。

　　谭十将走之际，礼四说：“不过我能告诉你一点点的，这个世界的真相。”

　　谭十停住脚步，帘子另一面，原罪捂嘴猛咳，谭十看了一眼礼四走开。

　　“根本没有真相……”礼四念叨着，谭十已经没了身影，礼四念叨声音越来越大，他翻滚在肮脏的床单上，裹去被褥，将自己视作一个蚕蜷缩在蛹内疯狂大叫，他还叫着太痛了。“明天，他们就会来营地抓壮丁……”

　　谭十抚拍着原罪的背，两个人耳朵竖着在听礼四说的话，那一句话被分裂成无数个音节，帐篷内所有人都在听。

　　“为什么来营地抓壮丁！”一人开口问礼四。

　　“你怎么知道来抓壮丁，这里全是病人，根本没有能用的壮丁，抓壮丁要做什么！”一个老头孱弱沙哑声音响起，他卯足好大力气喊出来这么一句话，“去抓壮丁干什么！”

　　礼四：“抓壮丁盖房子，你们就不用住在这种漏水肮脏的地方了……”

　　“营地根本没有壮丁，真是造化弄人啊！”

　　礼四对老头说：“你们的家属都在营地，你儿子也在营地，抓他过过去再好不过了。”
　　“我儿子不能去!”

　　礼四：“那可不是我的意思，那是政府的意思。”

　　“我这条命死了就是被印堂克死的，简直……太，太不算人了……丢下我们这么多人去大陆，还对疫病坐视不管……把我们当人看了吗……现在抓壮丁还有什么用处，让我们为一群机器人当苦力吗……”

　　礼四笑声响起，“为什么总是把自己当人看，你们不是人，我也不是人，在座都不是人，是……”

　　老头枯瘦的手，不顾插在手背上的针，抓起打火机砸向礼四，礼四被厚蛹保护得很好，他仅仅是感受到了如脉搏顺滑的动静，他还在笑。

　　谭十站起身，原罪拉下他摇摇头。

　　患上疫病的病人不能忍受巨大的痛苦，很多人选择吃一种药剂，这种药剂就像乙|醚酒精和兴奋剂的结合体，屏蔽病人的痛觉，刺激病人大脑，食用过多就会引发疯癫，就像现在的礼四，他身上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谭十从未见过礼四如此，他举起手闻了闻，手上一股香蕉甜味，这就是苯，装在烟盒里的苯，礼四早已吃进去了，药效刚刚发生。

　　“让他说……”原罪告诉谭十。
　　礼四却不说了。

　　原罪松开谭十，谭十过去查看礼四昏在了床上，他疾步离开了帐篷寻找抢救人员。

　　礼四再次清醒，身边漆黑没有一个人，他有些后悔说出“抓壮丁”这件事，因为谭十和原罪会因为他的这句话万分警惕。

　　这些警惕根本无用。

　　抓壮丁的时间是今天晚上，不是以后，抓捕的对象也不是对脚老头的儿子，是原罪。

　　当晚，外面的一路人以转移病人，建造医院为由，悄无声息带走了原罪，再带走两批青壮年，礼四在窗帘后注视这一切。

　　不出意外，谭十会立刻来到帐篷看望原罪，然后抓着礼四的领口逼问礼四是谁带走了原罪，他们将原罪带到了哪里。

　　礼四不害怕谭十，但他卖惨说自己不知道。

　　但事实是谭十没有询问礼四，站在帐篷外阴冷的望了一眼他，谭十知道这件事背后的人是礼殇，他急迫追着壮丁群走掉，这时礼四喊住了谭十。

　　“你去了也救不了他，仅凭你一个人是没办法的，要他的人也不是你能对抗的，我说了我们都不是人，何必为了他那一条命这么对待自己，他必死无疑了。”

　　礼四话落地，谭十脚步声渐渐走远。

　　“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那个装女人的男人是我杀的，我想杀掉原罪的，可去的人是那个残疾人，我选择嫁祸给她，还有原罪的病是被董知礼的人染上的……”礼四说罢，听到外面细微的扣动扳机声，谭十的枪口正对着自己。

　　“要杀就痛快些，我早都不想在这种破游戏一样的世界里待着了，你们都是叛变的驴，毫无价值！愚蠢！”礼四骂道。

　　他的骂声铿锵，藏着这么多年来的所有情绪，是愤怒，是失望。

　　外面，谭十的声音随着阴风吹了过来，“礼殇为什么不肯放过他，他在哪？”

　　礼四：“礼殇要他毫无意义的大业，既然不从自己身上下手，就从原罪身上下手，他贪心的要吞并整个岛屿，他□□早已经死在了监狱，他为了人造人能活下去只该杀掉你们这些妨碍的人，礼殇是我的弟弟，是我这辈子都要保护的人，我们从一个娘胎里出来的，他有想法我当然要帮他，你以为我真的不想让你去万古是为了保护你吗，其实我在引导你过去，引导你过去死在里面，礼殇的绊脚石不就是更少一点了，这个世界上没人和我们一样，我们是孪生的寄生虫，哪怕是信念互相背离，我们也会尽力保护对方，你们谁都不懂……”

　　“礼殇在哪！”

　　“礼殇啊……在费墟的医院，那是他的实验室，你过去了转告他一声，我先走了，劳心劳肺在岛上活了这么多年，真的太累了，如果有一天他能回去，告诉我爸妈别再等我回家了，回不去了……”

　　谭十不懂他在说什么。

　　“你慢慢去找吧，没意义的游戏该结束了，你会明白这些不过是黄粱一梦……”

　　“嘭——”一声，子弹穿透帘子，它的背面结开一朵艳丽的玫瑰，谭十耳边有道声音。

　　“2号程序员亡，凶手编号702621999。”

　　这股声音伴随着手枪降温而飘失，谭十宕机，被枪声惊动的夜巡人员听到帐篷里的尖叫声，带着沉重脚步声赶来，只剩下尸体。

　　费墟城。3月20清晨，离开营地的第三天。

　　谭十随着壮丁再次进去了人造人实验室，在里面行走的东西没有几个人，壮丁群不是劳动力变成了消耗品，每个人被强制戴上铁链，行动迟缓前往手术台，那是一个外似扫描仪的机器。

　　“这是做什么的？”有人询问。

　　“检查身体内是否含有病毒。”站在机器旁的人说道。

　　大部分人信以为真。

　　第一个人躺上去后，机器开始运作，躺在上面的人逐渐面色狰狞，所有人心惊胆战向后推，机器上的人猛地哧出声音，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槁……

　　列位靠后的人不知道前方发生了什么，一个个向前望，所有人的脚被连在一条锁链上，没人敢动，可突然队首的人尖叫一声后向后奔跑，身后的人看清楚了机器内的尸体发出惊叫，顿时所有人不顾铁链，向门外奔跑。

　　尖叫，绝望蒸腾至最顶端。
　　有人被铁链绞碎，肉屑横飞。

　　谭十循着前后两人的步子走，他没有像其他人那般争夺出口，这依旧无法避免铁链割下自己脚腕的皮肉，谭十左右各一脚踩在了温热的血上。

　　尚未建成的医院，只有实验室供人脚踏行走，其他地方满是钢筋水泥，一半还有着露天的铁架，人们踩在洋灰地上的每一脚都痛苦万分。

　　谭十被绊倒在地上，被人踏在身体上向外奔，他成为V形队伍的最末端，人造人在外面毫不留情劫杀活人。

　　“你为什么不逃出去？”守在抽魂仪器旁的人造人淡定的俯身，盯着谭十这张脸，谭十头下还枕着肉泥血水。

　　人造人继续问他：“你不害怕吗？”说着从口袋中掏出锋利的刀，旋转在指尖。

　　四目相对，谭十眼球偏转至刀上。
　　“逃出去也是死命一条。”

　　人造人：“你和他们不一样，抽你的魂一定能够成功。”他的双手伸向谭十，而谭十的脚被外面的人牵扯着前进，人造人捞了三次还未碰到谭十。

　　“你一定能够成功的……”

　　话音落地，谭十假臂发力折损人造人的膝盖处，趁人造人跪地时，夺过了他手上的刀插进人造人眼球，将他的脸撕碎！

　　那柄刀也最终被插进人造人的膝盖关节，谭十借着刀拧断人造人的小腿，最后把这截腿砸向自己的脚腕，随着铮——一声，脚腕的铁链断裂开，谭十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漠视地上的人造人尽可能砸开触手能及的铁链，三个人被谭十解救出来。

　　当第四个人时，谭十手中的铁链像一条吐信的巨蛇蠕动着向外串，他抬头看门外，这些反抗的人被人造人从钢架下推了下去，谭十的手臂被铁链仅仅缠绕，他不受力的被拖至悬岸边，头下就是几百米的钢铁废墟，上万根竖立的钢筋若巨兽的獠牙，悬在谭十头下的数人这时候不像是猎物，是向上垂涎的口水。

　　“快！快拉上他！”被谭十解救的一个年轻人喊道，谭十的衣服手臂勾挂在一根安全绳上，凭借他一个人拖住那一群人是不行的。

　　剩下的两个人竭力按上谭十的腿脚，他们早就把站在身后的人造人抛于九霄云外。

　　人造人动手了，他们使用蛮力扛起那三人，投骰子一般将人甩进实验室，实验室的门关上了，接着他们捡起伙同的那截小腿，坚硬的小腿镖向谭十后脑。

　　凌冽风声将近，谭十偏转了头，耳朵被擦成两半。

　　他疼的闭上眼，手上的重量却轻了。

　　接着是惨绝人寰的叫喊声。

　　人造人站在谭十身后，听得乐此不疲，谭十对着群尸的崩溃大叫才让他们更有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