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潭岛》三香伏魔

57、-1 外婆

　　“你现在有多崩溃，那时候的我们就有多崩溃，你们越是珍爱自己，我们越是愤恨，为什么当初被同类抓走做实验的是我们，而不是你们，你看着他们一个个在你面前死去，很害怕吧，很想替他们报仇吧？但你无能为力，还不如配合我们对谁都要好……”人造人告诉谭十，他满脸猥琐靠近谭十。

　　谭十被他们拖了起来，人造人的力气很大，揪住谭十头向后，脑后和小腿仅剩一拳的距离，高度折叠让谭十窒息，他眼前的画面逐渐模糊，直至看不清楚……

　　D7实验室。原罪被捆绑在手术台上，五个人围在原罪头顶，其中一人拨起原罪的眼皮，手电筒照了上去，其余人纷纷弯下头查看。

　　“还没死。”男人收回手电筒，散开这些人，他离开实验室时与董知礼撞了个面，董知礼身后还站着礼殇。两人嘴巴刚合上，凑往一起的头叉开，似乎刚说了什么悄悄话。

　　“先生。”拿手电筒的男人对着两人欠身子。
　　董知礼：“他死了吗？”
　　男人：“短暂昏了过去，还没有死亡。”

　　礼殇插在大衣口袋的手伸出来，推开董知礼的肩膀，上前一步，乜了一眼那个男人。男人赶忙为他让出一条路。

　　“我们就不打扰两位了。”男人说着朝实验室里的其他人招手，五个人鱼贯而出。

　　董知礼走到手术台旁，看到原罪身上的淤青擦伤，咧嘴倒吸一口冷气，他指尖碰碰原罪的肚皮，上面三道血痕。“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董知礼告诉礼殇。

　　礼殇盯着原罪这张脸。“你不知道，除了他，还没有任何一个人造人的灵魂能长期脱离本体，不从他身上突破，没办法。”

　　董知礼：“你把他折磨死了怎么办？”
　　难得的关怀，礼殇很吃惊。

　　董知礼脚步趋近礼殇，站在礼殇跟前：“你哥哥已经死了……”
　　礼殇表情毫无波澜：“我知道……”

　　董知礼突然拔高嗓门：“他是因为你死了！你真是个禽兽！”
　　“你在说我吗？死在你手上的人根本不少。”

　　董知礼掩嘴咳嗽：“你也说了，我救过的人更多。”

　　礼殇抬起眼皮，目光漫漫转移到董知礼这张脸上，果然不能和心存一丝良心的人谋划事情，这个人的良心一旦被激发，他们就会分道扬镳，甚至害死自己。

　　与其留下这个以后不再有用的祸患，杀掉他更好。

　　可偏偏这时候，董知礼提到了白玫瑰。

　　“这些天你和她联系了吗？听说她怀孕了。”

　　两天前，白玫瑰和礼殇联系过，白玫瑰的肚子大到坐下去能在上面平放一张纸，对方说黑无肠下次见到自己，就能见到孩子了。

　　“我不会伤害她。”礼殇告诉董知礼。

　　“但愿你不会伤害她，你们还有个孩子，明天下午我就要乘船去大陆了。”董知礼。
　　“那恭喜你。”

　　董知礼不知道为什么从礼殇的语气里听出一丝凄凉感，他很快将这种感觉抛开，他只想尽快离开岛，把以前做过的所有事放下，默认自己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天才少年。

　　礼殇绕到董知礼身后，翻弄桌上的数据单。

　　董知礼重新回到原罪身边，他俯身用蘸取碘伏的医用棉擦在原罪肚子上，他觉得有人一直在注视自己，原罪发丝下的眼忽地闪动，他抬头。

　　原来是自己走眼了，可那种注视感仍未消失。

　　董知礼拨开原罪头发，露出原罪的脸，脸很白净，惨白干净，他真想马上离开这个鬼地方，他看着原罪就像在看一具冤死的尸体，耳边不由响起哭丧喊冤的声音，真叫人怜悯。

　　他开口，告诉身后的礼殇：“他真可怜。”

　　身后寂静无声，两秒后，出现慎微的脚步声。

　　礼殇站在了他身后，手中握着一把手术刀。

　　“礼殇……”董知礼不可思议念道，他胳膊抗拒在礼殇手前。

　　礼殇：“可怜可怜自己吧，你根本没有过去。”

　　“你想干什么！”董知礼接连后退，可他被逼到了手术台上，他手按在了原罪手指上。“你为什么想要杀掉我！”

　　礼殇：“你知道得太多了。”

　　“是我帮你抓原罪回来的，没有我他也不可能染上疫病，你恩将仇报！”董知礼吼道，他怎么也没料到黑无肠是这么一个冷血畜生，今日杀了自己，有朝一日也会杀了妻子孩子，他真后悔帮黑无肠。

　　“你帮我不是为了帮我，是为了更容易爬上去，你心肮脏，这就是我杀掉你的理由，其实我帮不了你。”礼殇说，他手上的刀挥了下去。

　　凶猛迅速的动作让董知礼避之不及，礼殇的刀像是绞肉机里的切片，血肉啪嗒声此起彼伏，但他睁开眼，却发现刀插在了手术台上。

　　可啪嗒声没有消失，他垂下头，蹲在脚边的原罪握着的另一把刀在他的背部割剜，礼殇身上的仿真血液从原罪眉心淌至下巴，最后落在了地上。

　　“真壮观。”原罪徒手抓绞在礼殇后背，说了一声。

　　原罪要摘除礼殇的心核，礼殇猛地转过身，原罪那把刀落在他的嘴中。

　　“原来都是你，礼殇，我们真是好久没见了，你的反应力依旧差。”原罪告诉他。

　　礼殇嘴被刀占据，说不出话。

　　原罪后颈突然一阵麻意，怪他忽略房间里还有一把刀，那把刀竖在了自己后颈，贯穿了自己的脖子。

　　“呃……”原罪向后看，关节磕磕巴巴作响。

　　董知礼松开了刀柄，他手抖得不成样，嘴里唔哝着，喘着，那双充血的眼睛盯着自己刺穿的喉咙流下了泪。

　　礼殇落刀时，是原罪起了身，手术架向后挪动一丝，董知礼这才得以躲开刀，董知礼落刀时，是他知道谁都逃不出去，不如示忠心。
　　原罪身体脱力瘫软，他跪在了礼殇面前。

　　礼殇盯着董知礼，一瘸一拐走了出去。

　　为了不让原罪的逃出去，礼殇召集人形师启用大功率磁吸器，将原罪困在这片废墟楼中，谭十被人造人困在实验室，听到外面一串脚步声，就连这三位人造人也离开了。

　　与此同时，为原罪重铸皮囊的人形师死在了空的手术台上。

　　这里彻底乱了套，谭十冲出去，看到楼中央缓缓浮起一块带有辐射的晶体，晶体粗糙的表面上黑光滑动，光充斥在整个空间，这东西正在向所有人显露獠牙，是它牵引着这地方的磁场。

　　“逃！逃出去！”谭十循声望去，对岸的人汇聚成密密麻麻的点，其中一个人形师在大喊逃命。

　　“快逃出去！辐射太强，我们会融化在这里的！都会没命的！”

　　“现在说那些还有什么用，抓到原罪，这块东西自然会被放下去！我们也才有活路，整个人类的文明才能延续！所有人换上防辐射服，麻利快行动！不能让原罪逃跑了！”

　　那个人绝望地跪在了地上。“你们懂什么！你们什么都不懂，岛迟早会消失，就算人类能存活在机械里也会消失！现在做这些根本没用，我们被送进来根本出不去，那都是谎言啊……礼殇——”他哭着大叫。

　　声音回荡在整个空间，是闷沉的。

　　“礼殇——你害死了同伴，我们永远回不了家了……你怎么能这么狠心，你这么狠心！礼四死了啊……礼四死了，礼四死了，下个是谁！是我，是你！还是车行！他还是个孩子啊……你不能让我们陪你死在这里！”

　　谭十听着他的话，好像自己是个局外人，真像黄粱一梦。

　　高维的脑袋是不被是宇宙接纳的，这个跪在地上的人或许知道很多，或许比过去的原罪更甚，一旦说出来，必死无疑，礼四所谓的世界真相不就是这个真相。

　　“礼殇……”这人哭着哭着从地上爬起，站在地面边缘，看着脚下裹满血肉的钢筋。

　　“停下！”

　　他停下脚抬头看，一个断臂的年轻人正在向自己喊话，“一万一千七百八十三天了，你是唯一一个像人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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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逞英雄救苍生了，没人能从岛上出去，你也许不相信我们都活在一个被营养液滋养的细胞世界，细胞坏死，无论是政权争夺引发战争，还是自然灾害，我们都会死，没人能活下来……”

　　他说着，身体正面被火烧化一般，肉慢慢松垮，后流了下去，额头盖在了眼球落在地上，勾挂在钢筋上。

　　他说：我好想回家……

　　“3号程序员亡，死因不明。”

　　此后蒸发般消失，谭十视线被遮盖，他抬手间，湿腻的肉挂在指缝间，他的身体正在被慢慢侵蚀，谭十掉头奔跑，他在反光的钢上看了一眼自己，面目全非，鼻血正从嘴巴位置的两个孔隙中流出，这张脸变成一滩烂肉。

　　可是原罪喜欢他这张脸……他拼命扶起烂肉按压在脸上，于事无补，脸渐渐也停止了融化。

　　他喉咙干涩，就连落下的泪都不知道流往哪去，那种细微绝望的抽泣声出现，他哽着拖动脚步行走在一个个实验室门前，前脚融化得仅剩骨头，直挺挺抵在地面上。

　　“原罪——”
　　“原罪——”

　　谭十叫着哭着，他害怕原罪不认识自己，害怕原罪死在这里，就像那些人造人一样，原来世界的程序早已经被编写好，反抗无力，为什么自己偏偏生在一个疮痍满目的器皿里，为什么不能早点知道这些真相……他比任何时候都要相信自己原来真的活在了一个水晶球内，混乱的时间线，错乱的顺序就是真相。

　　“舅舅……唔……”谭十被抽干了力气样跪在了楼梯口，走不动了，他驱动胳膊，从楼梯上滚了下去，就这样下了一层楼。

　　谭十看不清了眼前一切，嘴里念着:“舅舅，我想回家……”

　　“舅舅，我想回家。”一个弱小的声音在冽风中响起，谭十的小手紧紧攥着原罪袖口，“不回家，妈妈会担心的。”

　　“和舅舅在一起，妈妈不会担心。”原罪笑了笑。

　　谭十还是担心，一旦妈妈知道是原罪带自己来看这个叫ai的海，一定会把舅舅锁在阁楼，这样他很久都不能见到舅舅了。

　　“舅舅……”谭十胳膊伸起，“舅舅，我冷，舅舅抱抱我。”

　　原罪将地上的小不点抱了起来，指着海岸：“蓝眼泪就在这里，只有这个港湾才能看到蓝色的大海，舅舅带你看，你可不要告诉其他人。”

　　“我不说。”谭十张嘴，风刮着他，他觉冷搂紧原罪脖子，原罪也硌得他生疼，好在有温度。“蓝色的海真的只有我们能看到吗？我们给这片海取名字，神仙会知道吗？”

　　“没有神仙，只有我们，能看到。”原罪说。

　　原罪抱紧了谭十，谭十尚存一丝气息，“谭十……”

　　谭十听到原罪的声音，看到眼前一个模糊的影子，影子将他背在背上，举步艰难。

　　“舅舅……”谭十发出两个音，尽管原罪听不清楚，他还知道谭十在叫自己。

　　“舅舅……”

　　“舅舅在……舅舅在……舅舅带你走，你傻不傻啊……”原罪哽着，一个机器人竟流出了泪。“舅舅给小十唱歌，小十不能，不能睡觉哦……”

　　“想……外婆……”

　　“摇啊摇……摇啊摇……”原罪喊着唱，身体里的液体颠着上下晃，他快要走不动了。

　　原罪站在出口，向上望了望，直接扛着谭十向外走，每走一步，磁力就会带着他的魂留下去，他的意识也越来越模糊，力气更小，磁力形成的隐形门像一根弹簧，原罪压得越狠，他被弹得就越远。

　　他们尝试走出去的第三次，还是失败，就连谭十也无法独自逃出去。

　　“谭十，谭十……”原罪唤着谭十，抱起谭十的头。

　　原罪扛着谭十向四处走躲避眼线。天阴沉，下起了雨，原罪脱下上衣盖在谭十头上，唱着歌走着。

　　防辐射服在巨大的辐射面前逐渐失去效能，人造人要求礼殇放下那块石头，关闭所有机器，礼殇不肯松手，他责问有没有找到原罪，没人敢说话。

　　门外拖进来了两具化体，“请求关闭磁场。”

　　“不能。”礼殇咬牙低声道，他的手猛地拍在桌面上：“绝对不能！”

　　“这样下去会……”人形师哀求道，礼殇电话响了，他接了电话。
　　“是个女孩子。”

　　白玫瑰两天前早产了，为礼殇生了个孩子。

　　礼殇手抖得拿不住手机：“她现在怎么样？”

　　祁妃：“在见你的路上，抱着你的孩子。”

　　女人冷冰冰的声音背后还有白玫瑰哄孩子的声音。

　　“你先不要她来见我。”
　　祁妃：“是吗？可我还带着相机。”

　　这证明，白玫瑰知道黑无肠一直在欺骗自己了，礼殇挂掉电话，对着面前人吼关掉磁场。

　　几分钟后，一人跑了进来称磁场不可控了，无法立刻关闭。这意味着原罪逃不掉，他礼殇也逃不掉。

　　“找到原罪了！在东南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