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潭岛》三香伏魔

49、定夺 对错

　　第二天早上，原罪是被陈幺枕上一晚的胳膊麻醒的，临走前他又在浴室看到了还没拆掉包装的洗发水，沐浴露，昨晚谭十锁上的铁门也开了，只是谭禾站在楼梯口。

　　谭禾双眼通红，原罪上前去，不料谭禾转头跑走。

　　谭十在后院晾完衣服，看到谭禾身影无奈叹气，原罪没有表达什么离开了公寓。
　　“谭禾，把门开开。”谭十站在门外。

　　屋内没有动静，谭十在门口站了几分钟，敲门不断。终于里面的人开口了。

　　“你是不是知道他没有死，你是不是一直在等他？”
　　谭十：“我不知道。”

　　“你骗人，如果你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留在岛上，我们明明可以去大陆！”

　　是啊，谭十心存侥幸在等原罪，期望原罪还好好活着，明明可以带着谭禾在岛上还没发生这么多事情前离开。

　　“你忘了，是谁杀掉了父亲和母亲！”
　　“你先冷静冷静……”

　　门后是不断的撕扯哭叫，“我忍了他那么久，盼着他有朝一日死在监狱里，陪葬他肮脏的过去，我想我哥一定能懂我，一定能带我走为父母报仇，可你根本不懂……”

　　谭十万分焦急，“我懂，可他也救过那么多人……”

　　“他犯下的错远远超过他救过的人，哥，你不要执迷不悟了，你不能对他有感情，一点感情都不能。”

　　“谭禾……”谭十拍打着门。
　　“我不会原谅你。”
　　“谭禾，你听我说。”

　　还能听谭十说什么，说原罪杀掉父母并没有错吗？说父母虐待谭十没有错吗？

　　门打开了，谭禾站在谭十跟前，她抬起头，满脸薄凉：“你再圣母心，你也不能对杀人犯有感情，还是杀掉亲生父母的罪人……哥，我不喜欢你这样，你会再次被他蛊惑，他还会一直欺骗你，你永远找不到真正的自己了……”

　　谭十捧上谭禾的脸，擦掉她的泪：“那我该怎么办？”
　　“你杀了他。”

　　谭十松开谭禾，盯着谭禾看，稚嫩的脸上只剩戾气，多不真实，她像一台机器人说出那冷冰冰的四个字，她的头脑可以完全抛弃舅舅对自己的好，她根本不会去想如果没有原罪自己早就没了命，会和行尸走肉一样游荡在监狱里。

　　她的底层代码只有“杀掉父母的是原罪，夺走我一切的还是原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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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谭禾猛然哭了出来，泪啪嗒着落，她抱上谭十，头贴紧谭十的胸口，好像要把自己藏在原罪的怀里。

　　谭十却不为所动。

　　傍晚，天上下起了雨，原罪联系谭十送雨衣，谭十没有回复他。

　　当原罪取完钱从银行走了出来，谭十拿着雨伞站在台阶下。

　　“你还以为你不会来。”

　　谭十带了两把伞，他递伞给原罪，原罪没有接过，低头钻到了谭十身边，手叠在谭十沾水的手上握紧了，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拉着谭十走，他带的方向错了。

　　“你想做什么？”谭十扯住原罪。

　　“我只是想问问你，要你好好回忆回忆上一次我们在这里，有没有除了公安外的第四个人。”

　　“你在想什么，监控里没有，我也没看到可疑……”谭十想到这里，突然不说话了。

　　“是想到了什么吗？”
　　谭十皱起了眉毛。

　　原罪：“你可以现在把我当外人，但我们现在是有共同目标的人，不是吗？一条绳上的蚂蚱。”

　　“我没有什么目标。”谭十抽出手，自己撑开伞站远远的。“你想多了。”

　　原罪转头看谭十说：“否则你会带着谭禾离开的吧？”

　　……被拆穿的滋味本不好受，但被原罪拆穿，谭十莫名会松口气，其实还有个原因，原罪看不出来，那就是谭十在等原罪。

　　谭十终于肯好好说话：“确实碰见了人。”

　　“什么人？”

　　谭十那日在银行门口停摩托车，蹭到了一个过路的行人，这个人身上穿的衣服是很标准的索多玛破烂风，标准的深色外套，谭十一眼把这个人归属到了索多玛本地人中，他没有留意太多。

　　“我认为他是索多玛人……”
　　原罪：“你真是掉以轻心了。”

　　谭十：“你知道吗，那天我收到通知在赶来的路上，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幻想的场面，我真的怀疑凶手就是你，所以我害怕，担心，只把你看在了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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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罪嗤笑：“你可不要这么说，像是情话，这个人身上还有什么特征？”

　　谭十咬咬牙，这根本不是情话。“他衣摆挂在摩托车后座上突出的铁丝上，我听到了布料撕裂的声音。”

　　原罪：“你早说，我真想批评你是个傻瓜，在人钟这么多年没有一点长进，我真期待你在我面前能好好动动脑子，还是太年轻了，还被报社吹得天花乱坠。”他不是调侃的语气，而是真真正正在教育一个人。

　　说得一针见血。

　　只要原罪在，谭十的脑子就是一团浆糊，他太想依靠一个值得的人，现在被教训了几句抬不起头。

　　“抬起头。”原罪命令他。
　　“我知道。”谭十淡淡说。

　　原罪拍掉谭十手上的伞，趁雨不留意把谭十拉到身边：“你知道个屁。”
　　“……”

　　“晚上能不能回得去我不知道，但我要找到你说的那个人。”

　　仅仅凭借一件碎裂的衣服在茫茫人海中找人，比浑水摸鱼还艰难，但没人能想得出比原罪再好的办法，他能快速搜查排除监控。

　　原罪把身上的钱塞给谭十，让谭十回公寓照顾好谭禾和陈幺，他可能一两天回不去。

　　谭十凌晨回到家，陈幺已经睡下，谭禾看到谭十眼神闪闪躲躲，两人谁都没开口，这样的关系维持了很久。

　　原罪再回来，带着几千张查到的照片，他一张张给谭十看。

　　“2346张照片，有些有人脸，有些没有，尽快找。”原罪说，桌上放了一盘水果，是谭禾刚放上去的。

　　三个多小时，谭十找到了两张嫌疑人。
　　原罪：“你仔细看，删掉监控的那个人造人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删掉有关自己的监控，总有漏掉的画面，这两张照片上的人是那个人吗？”

　　“个子矮了，不像。”谭十把照片拿给原罪。

　　两人沉默，原罪先不论这件事，他突然问谭十：“还记得年前，我占用单商身体时，你说你收到了我的两封信吗？”

　　快要被时间冲刷干净的事情再度回到谭十脑中，他记得这两封信，其中一封根本不是原罪送过去的，而是出自另外一个人。

　　“我在监狱看到了相近的文字，我对照后发现那是一个人写出来的。这个人他写信给你无非是想算计我，带我回去，平潭的爆炸案也是为了这一件事，你想一想引导董知礼和炸掉监狱的人是不是同一个呢？”

　　谭十点头：“这有可能。”

　　谭禾坐在谭十身边，低下的头忽然抬了起来，她慌慌张张去看哥哥，不仅是谭十凝眉注视自己，还有斜对面的原罪。

　　两个大人没有为难谭禾的意思，原罪饶有兴致撑起脸，谭禾经不住原罪的眼神抓住谭十胳膊叫了声哥。

　　“哥……”
　　谭十：“你不准备叫舅舅吗？”
　　“哥……”谭禾一副求饶的样子。

　　原罪把桌上的水果盘托在面前，挑一块最甜的递给谭禾：“舅舅什么时候怪罪过你呢？你犯错，哪一次我没有原谅？”

　　“哥，我害怕舅舅。”谭禾还没说两句哭了出来。

　　“犯错很正常，但你要知错就改，是吗？就像你说的，你的亲人只剩下我一个人了，你还要欺骗我吗？谭禾。”谭十说。

　　谭禾不开口说话，头垂得很低。

　　原罪起身：“既然她不肯说，你也不要强迫她了，她也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就更不应该伤害我身边的人，哥哥不怪你，不会批评你，更不会不要你，你只要告诉我是谁让你污蔑原罪，我会保护你，不会让你受到一点伤害，他不会拿你怎么办。”

　　怀里人的抽泣声越来越大。

　　原罪眼神很淡地看谭禾，他叹口气：“你不要逼她。”

　　谭禾泪流满面抬起头：“是礼殇啊……是他……”

　　原罪身子定在原地，原来是礼殇，那个曾经与自己携手办案的好搭档，或许他应该在收到礼殇打给自己钱的时候就格外当心这个人。

　　“礼殇是谁？”谭十问。
　　原罪：“编号000的人造人。”

　　“在监狱……他说他发现了你，要挟我交出你身上的录像，录像是我偷走的……我害怕他不会放过你，就想你快些离开监狱，我不想你带着被切掉肺的原罪，有了他……我哥就不能活着出去了……”

　　“……”原罪无语。

　　谭十：“所以你说是他杀掉了父母。”

　　“哥……你原谅我，我只是不想你死，你死了我就没有哥哥了，我已经没有爸爸妈妈了……我本以为舅舅死了，你就能放下他……”
　　“你不想承认自己的错误，变本加厉一错再错，你知道原罪他险些被我害死！”

　　“哥……我知道错了……”

　　原罪从谭十手里夺过谭禾，“她是为了你，谁没犯过错，你能说她是个坏孩子吗？”原罪发梢落在谭禾肩膀上，他俯身擦掉谭禾的泪：“再哭就不漂亮了，没人责怪你，也没人会伤害你。”

　　谭禾狠心说出杀掉原罪那一刻，谭十对谭禾的疑虑突然爆发，送伞那晚他趁原罪卸下伪装时进行试探，原罪对谭十父母的印象停留在带走谭禾后，他没有见到谭十父母。

　　那时，原罪说：“我从没告诉过你，那天我拼了命想把你们藏起来，可还是被发现了，他们先带走了谭禾，我对你出重手让你躺在地上爬不起身，因为我知道他们不会要一个濒临死亡的人，那是麻烦。”

　　谭十快忘记了把自己打得快要死掉的人的那张脸，模糊中是原罪，他又不相信。

　　所以他这一生终究会站在刀刃上判断是非对错，来一阵风他就会站不稳脚，摔得头破血流，到底孰对孰错？

　　“没有绝对的对错，但论现在，错的是我没有好好接住你。”原罪是这么告诉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