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潭岛》三香伏魔

47、冤罪 都是你

　　无可厚非掀起大浪，谭十作为张齐的背后者也没有办法再介入太多，但张齐一旦有消息就会第一时间通知谭十，张齐心里想什么，谭十清楚。

　　张齐想要比任何人都快的找到无可厚非。

　　某天晚上，无可厚非的邮件送到了谭十手上。

　　这个人说她知道是谭十在旅店杀掉了罪犯，她感激不尽，她提醒谭十岛上会发生动乱，如果可以不要外出，实在想要寻找无可厚非，就在三月三号，印堂门前见面。“我们一起自守。”

　　接下来的两个月，无可厚非就像人间蒸发一般消失的无影无踪，就当所有人都在为还未解开的案件发愁，一件更加影响公安行事效率的事情发生了。

　　印堂下达文件，称要剥夺人造人的一切权力。

　　岛上的离奇案件日渐增加，尤其是谭十从万古回来后，一桩桩案件交错进行，印堂因为知道监狱内的人造人逃了出来，但没有办法再进行控制，所以就采取了这么一个办法。

　　甚至有小道消息说，抓到一个人造人悬赏金额高达两万。

　　谭十和谭禾面对面坐着，两人吃着干面包，桌子上还摆着两罐见底的鱼酱，谭禾听到这些消息格外不安，她放下石头硬的干面包：“哥，我们去大陆吧。”

　　“再等等。”谭十咬面包，后槽牙硌生疼。

　　“哥，你最近都在忙什么？”谭禾问谭十。

　　谭十说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在寻找岛的答案，还是抱着侥幸心理等待自己想见的死人。

　　父母是原罪杀掉的，原罪是父母糟蹋的，他放不下任何人，他日夜衡量这个问题，也很难做到爱憎分明。

　　他只能说：“你放心，很快哥会带你走的。”

　　谭禾露齿一笑：“我就知道哥不会食言，可是我在这个地方真的好无聊，你也不经常陪我，昨天好像有人来过这里找人，但我只是看见个人影就没有了影子，个子高高的。”
　　“以后谁问你你都不要把我们说出去。”

　　“我当然知道了，哥，我不会说任何事情的，你在外面也要多加小心，还有你的脸，那张皮不能贴太久，会像之前那样卸不掉的。”

　　谭十起身收拾东西：“我知道了。”

　　谭禾看到谭十要出门，有些失落，她看电视说沿海的环境恶化，海平面急剧上升10——20米，速度越来越快，她很担心谭十会去沿海地带，多嘴叮嘱谭十不要去危险的地方。

　　谭十穿上衣服走出了门。

　　这些天平潭街头巷尾的人很稀少，白玫瑰说不仅仅是平潭，连九重和归墟都是这样，人们因为极端的降雨，台风天气不愿意出门，当然还有谭禾提醒过的海平面上升闹得人心惶惶，谭十每过一个街头，都能看到新搭建的神龛外跪地上的零星行人。

　　跪在泥潭里，祈求被神托出去，却忘记自己有一双腿。

　　“这就是命啊……我福浅命薄，儿子刚死在海上，尸体还没捞上来，丈夫患上了疫病，没钱不得治……您在天有灵的话就来看看吧！”

　　妇人匍在地上，双手捧着纸钱塞进神龛内的火坑里，磕头烧纸。

　　谭十的伞倾斜在妇人头顶，妇人仰头，绑紧的嘴松开后哭出了声。

　　“请代我烧纸，我外出很久，顾不上。”谭十哑声说。

　　妇人再抬头，谭十留下几张不是用来烧的钱。

　　疫病肆虐，谭十后来几天都有心路过街角，他没见着这位妇人，同行的人说她染上疫病，死了。

　　此后，谭十也很少出门，他知道很多人离开了岛。

　　印堂对灾害不是放任不管，而是灾害的恶劣程度早超出了他们的管控范围内，外面民不聊生，通往大陆的船一艘挨着一艘，他们与大陆联系，双方达成协议实施救济隔离计划，率先去大陆的是九重区的人，几个月后才能轮到平潭。

　　患疫病者，人造人不得登船。

　　这令人愤恨，谭十做不了任何事情，他只能私下接陈幺同自己住在一起，公寓的门半个月没有打开过。

　　陈幺怕风怕雨，日夜睡觉都要谭十陪在身边，谭十实在没办法会播放原罪的视频哄陈幺。

　　“今天给小幺讲故事，小幺想听原叔叔讲什么呢？”原罪的脸好像被摄像头贴着录，陈幺和视频里的自己一齐开口。

　　“原叔叔，小幺听小熊的故事……”

　　视频中，原罪的眼神斜了斜：“我很好看吗，对着我拍。”

　　谭十那时候点了点头。

　　“从前有一只小熊，没有爸爸妈妈，和表姐姐相依为命，小熊把自己弄得脏兮兮，表姐姐很不喜欢，小熊也不喜欢自己，有一天小熊把棉花拿了出来，洗掉了脏兮兮的身体，再把棉花塞进去，缝缝补补怎么都不见漂亮，小熊很苦恼，直到遇见了一个真心喜欢自己的人，他才能忘记不开心的事情。”

　　陈幺：“那原叔叔知道小熊的主人知道自己之前脏兮兮的吗？”

　　原罪笑了笑，把头发拢到胸前，手机被谭十放在了床上，原罪目光送走了谭十，悄悄说：“小熊害怕吓哭主人，从来不说，否则就剩小熊一个人，可怜吗？”

　　陈幺：“我要是小熊的主人，一定不会害怕。”

　　窗外滴下水，谭十恍惚回神，怀里的陈幺闭上了眼。

　　舅舅不是无所不能的，他的软肋除了谭十，一直是自己，而谭十却像个哑巴，有着机器一样的情感，和模棱两可的情绪。

　　三月三号，从万古监狱流出来的人造人因为权力人格的剥夺，在A区游行示威，人造人的身体通过了改良，坚韧度和伤害力远超过人类，他们百毒不侵，损坏了身体还能寻找下一个容器。

　　谭十如约来到九重区，在白玫瑰卧室的电视上看着这一切，都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或许人造人揭发印堂和算力巅峰楼的勾结，印堂会甩锅暴力制压。

　　在轰鸣的现场，记者的镜头却忽然偏转，对向了印堂前广场的神像雕塑，上面捆绑着一个赤裸裸的人。

　　白玫瑰放下一盘菠萝块：“吃点东西，你说无可厚非在九重？”

　　谭十转头，看着白玫瑰的肚子，没有回答她，反问：“你什么时候去大陆？”

　　“先不去了，我老公说他忙完这一阵子一起走。”

　　“真是个混蛋，他就把你留在九重？”

　　白玫瑰：“你别气，这种事见多了，要不是我挺着大肚子，就背着相机过去了，人造人没有炮火，我们住的地方离中心区也不近，没事的，马上就被压下去了。”

　　谭十：“你老公在哪？”

　　白玫瑰看一眼钟表：“快回来了。”

　　说曹操，曹操到，外面的门开了。谭十被白玫瑰带了出去，黑无肠看了眼谭十没说话，白玫瑰忙着给他卸领带，还问外面的情况。

　　黑无肠难得露出温柔的笑，摸摸白玫瑰的肚子：“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先去平潭，生下孩子立刻去大陆。”

　　谭十：“如果能早离开就不要去平潭。”

　　黑无肠听到谭十开口顿了顿，俯身问白玫瑰：“阿姨说早上给你煮的饭一口不吃，闹的吗？”

　　白玫瑰拍开黑无肠的手：“不闹，你什么时候忙完，我们再走。”

　　平潭的医疗设备参差不齐，现在遍地疫病，一个孕妇来回周转，谭十不懂黑无肠在想什么，但这对夫妻一个愿说，一个愿应。

　　白玫瑰：“我上次学了半温莎结，给你试试。”

　　黑无肠扶着白玫瑰坐下了，谭十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就同白玫瑰告别离开，他往印堂去。

　　印堂门前，围观的人不在少数，大广场上游行的人呼喊不断，人造人杀伤力无限，与印堂双方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他们求的只是权力。

　　“如果今天没有结果，我们不怕死！我们就算是魂飞魄散你也要揭发你们的所有罪行！你们看被枷锁缚在神像上的人！你们该好好看看他身上的痕迹，和他一样的人数不胜数！我们是无妄之灾，我们没有错，我们是人！”

　　他们头顶的神像上虬缠枷锁，谭十抬头去看，背光生辉的翅膀轮廓，盖在一个人的身体上，锁链像是泉眼，冒出的血顺着他的腿下落，汇聚在须弥莲花上。

　　谭十纵使千万只剑穿过身体，也抵不过这一时的疼。

　　那个人是舅舅啊。

　　“他的肺被你们切掉一半，你们的罪行上天会看在眼里……永世不好过……”

　　“永世不得好过……这些人一口一个正义，却要扒开我的伤让所有人看在眼里吗……我是献祭给人造人事业的物品而已……”原罪萎靡着，他张开嘴，没有第二个人听到他吐出的话。

　　原罪忽然间晃了下头，他那双凄怆的眼对上了谭十，皱起的眉头松开，好像早料到今日会在这里见到谭十。

　　谭十站在原地，握紧了拳，指甲快要陷入掌心。

　　这时，原罪奋喊了一句：“你们所有人都是凶手！人钟嫁祸绊倒谭十，泯灭证据，千错万错都不是谭十的错，你们都是傻子……一群傻子，疯子……”

　　他的声音荡在广场上，脚下一片寂静。
　　原罪低着头笑，逐渐没了动静。

　　此时，印堂的大门开了，人群蜂拥奔向那扇门，他们想为自己谋取生路，想要夺回权力，只有这一个办法，施压印堂。

　　谭十被撞倒在地上，他盯着自己被人踩踏的手，脸上再也藏不住伪装，撕心大哭。

　　没人在意脚下的疯子在哭什么，也没人认出那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