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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终案13 “我只要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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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警笛的瞬间,梁瑞身体一僵,脸上滑过不可置信的神情,立刻起身朝舱门走去。
天色已完全暗下来,他慌张地看着四周茫茫的海面,墨色的海水不停翻涌。他分不清警笛声来自哪个方向。
该死!他在远离岸边的海域,警船怎么可能这么快找到他们?
船舱里,甲板上的楚夕心怦怦直跳,被警笛声重新拉回了神志。他睁开眼看向舱门,迫切地渴望下一秒能看到警灯,看到救援,看到贺定然。可天和海一片昏暗,什么也看不见。
梁瑞似乎去了一趟驾驶舱,又很快返回,把最后一点光亮也关上了。
他气冲冲地走到楚夕跟前:“你竟敢骗我!你早就发现了?你身上是不是有定位器?!”
楚夕冷笑一声,声音嘶哑:“……没有。”
他扒开楚夕的衣服搜起来:“没有他们怎么可能赶来?我信任你,你却背叛我!把你身上带的东西交出来!”
外面的警笛声越来越响,梁瑞越发慌张起来。
“不,不!就快到码头了,我们一起偷渡出国,绝对不会被抓住!快把你们通讯的东西交出来!”
“我不要出国!”楚夕喘息,“如果这辈子只能和你在一起,那不如现在就死。”
“你!你……”梁瑞的眼睛发红,狂乱和愤怒交织,他把楚夕狠狠摔回甲板上,“既然你——”
警笛声塞满人耳,像是耳鸣。但突然之间,一阵轻微的嘶嘶声悄然冒出,在幽闭的空间里显得异常诡异。
两人都停了下来,听着这动静。像是塑料袋摩擦的声音,楚夕看向塑料袋,它是静止的。
但声音确实是从塑料袋里传来的。几秒后,在嘶嘶声中,楚夕听见了不属于他们两人的人声。
“……月底……日报专栏……”
“……我现在就赶过去。”
“我把采访稿和电脑都带过去,你给我个地址。”
“这么远?都到隔壁市了……说好直到春节期间不出差的,好吧好吧,今天破例一次,就当为了……”
是蒋冰心的声音!
楚夕的心猛地一沉。
蒋冰心亲切随和的声音还在继续,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上,在这幽闭的船舱里,令人毛骨悚然。
“出现的真是时候。”
梁瑞轻笑一声,刚才声音里的慌乱全消失了。
楚夕冷汗直流,瞪着他:“你干了什么?!”
蒋冰心说话的声音停了,接着是发动引擎的声音,汽车行驶的声音。
梁瑞从塑料袋里捡起一个东西,看向楚夕:“你会装定位器,难道我不会装窃听器吗?”
楚夕的眼神发狠,躺在地板上身体剧烈起伏,像是要扑过去撕咬。
“你窃听蒋冰心干什么?”
梁瑞又捡起地上的塑料袋,摸索了一阵,又拿出两样东西。
“我不仅装了窃听器,我还装了炸弹。”
楚夕的身体猛地顿住,瞳孔紧缩。
梁瑞手里拿着东西,一步步走近。
“你刚才说贺定然是你最重要的人——那我倒要看看,贺定然最重要的人是谁?是你,还是他妈妈?”
“你去死。”
楚夕的眼眶瞬间通红。
梁瑞用手里的一部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对面几乎立刻就接通了。
“是我。”梁瑞打开免提。
“你想干什么?楚夕呢?!”
贺定然急切的声音传来,楚夕的泪水瞬间决堤。
“我听到警笛了。”梁瑞不紧不慢地说。
“包围圈正在收紧,劝你不要轻举妄动。”海上信号不稳,电话里传来阵阵电流声,但能清楚听到贺定然有些发紧的声音。
梁瑞轻笑道:“我劝你们不要轻举妄动。”
“你把楚夕怎么了?!”贺定然的声音陡然拔高。
“没怎么,”梁瑞看向躺着的楚夕,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他好好地和我在一起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要和楚夕说话。”贺定然的声音从咬紧的牙齿里传出,“我要听到他的声音。”
“他在听着呢。他太累了,说不了话。”
楚夕喘着息,身体蜷在躺椅上微微起伏,他太累了,几乎无法再开口说话。刚才警笛大作,梁瑞慌张跑去开门时,他看到西南方向有微弱的地平线的光亮,这是一个关键的位置参照物。他想高声喊出梁瑞要去码头坐船偷渡。
他使足力气,用力喊道:“贺定然……”
但只喊了一句,就被捂住了嘴。
“楚夕!你还好吗?!”贺定然深吸一口气,吼道,“梁瑞,你对他做了什么?!”
“他只是累了要睡觉——现在不是关心楚夕的时候,贺定然,不管你打算用什么包围我,现在立刻撤退,不然你妈的性命就没法保证了。”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
“你妈正开着车去清源市电视台准备采访,可惜她不知道车里某个地方被装了炸弹。而你如果在我挂电话前还不撤退,我会让她立刻知道。”
梁瑞把手机往楚夕脸前移了移。
“你不信我的鬼话?你可以打个电话给她,或者——”
他送开捂住楚夕的手,楚夕的泪还在无声地流:“是真的……贺定然,不要过来,快撤退!”
“楚夕别怕!挺住,等我!”
梁瑞又捂住了楚夕。
“看来今天老天有眼,刚才我还听到你妈在抱怨堵车。我是不介意炸死你妈的时候再多带几个人,你呢,贺定然?”
楚夕被捂着,只能发出尖锐的嘶鸣。
这艘不起眼的小船离海岸越来越近,警笛声也越来越响亮。
电话那头沉默了,贺定然没有说话。
梁瑞开口警告:“别想着耍花招。我知道你在盘算着派人去拆炸弹,或者打电话通知你妈。”
他轻蔑地笑了一声。
“你是不是太小看我了?还记得谢小雪案子里的那个女导演吗?她的手机是怎么被黑的?你妈的手机已经被我接管了,从现在开始,我会让她接不了任何一个电话。你们敢有小动作,她的人和车就会被炸成碎片。”
几秒漫长的沉默后,贺定然深吸了一口气。
“我撤退。别引爆。”
话音刚落,警笛声同时熄灭了。
“好。”梁瑞等了片刻后,又说,“如果我还能看到一只警方的船靠近,就会立刻引爆。”
“已经撤退了!”贺定然的声音抑制不住的发怒和颤抖,“别引爆,也别伤害楚——”
不等他说完,梁瑞已经挂了电话。
小船加快了马力朝着某个隐秘的私人码头驶去。
梁瑞快速收拾着船舱里的东西。
楚夕无力支撑身体,只能发出微弱的声音:“我不要走……我……”
梁瑞收好一只包拎起来,又去甲板上把楚夕架起来,楚夕软绵绵地耷拉着脑袋。
梁瑞听到耳边气若游丝的声音,凑近了问:“你说什么?”
“……让我死……”
梁瑞把他搂紧:“我不要让你死,我要你好好活着。”
他打开门,看了眼越来越近的海岸线,码头的灯光是海上唯一的亮光,像是为迷途的人指引方向。海风绕船刮过,梁瑞心中忽然升起万般滋味,激动、痛苦、疲惫……最后统统化作了如释重负。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和楚夕同舟共济。
“现在没有人阻碍我们了。”期冀的光在他的眼中亮起,“楚夕,只要上了渡轮,这里曾经发生的所有事都与我们无关了。”
近在眼前的希望和久违的感动胀满了他的胸腔,他的心剧烈跳动起来,有一种沉睡了很久之后忽然活过来的感觉。
他从未如此真实地感受到活在天地之间,像那澎湃不息的海浪,静默无声的月亮,他终于——
他双膝软倒,跪在了甲板上。
与此同时,四周响起雷鸣般的警笛声。红蓝的警灯照亮了海岸,映满了海面,连接到天际。
身旁陷入昏迷的楚夕颤抖了一下。
”梁瑞,你已被包围!放下武器,释放人质!“
海面上出现了十几艘巡逻艇,岸上停着无数辆警车。
巡逻艇上的警察全副武装,手扶在腰间的枪上,他们都看着一个方向,等着那个人的命令。
贺定然站在船头的踏板上,离梁瑞只隔着十多米的距离。
李昂对着梁瑞的船一遍遍的播报。他身旁的董苗手压在枪上,子弹已经上膛。
梁瑞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前方码头的渡轮轮廓如同巨大的诺亚方舟,近在咫尺,功败垂成的恐惧和孤注一掷的疯狂,让他眼里几乎迸溅出鲜血。
他冲贺定然大声吼道:“你想你妈死?好,好!”
他杀红了眼,手因为恐惧和兴奋颤抖起来。他拿出窃听器,蒋冰心开车的声音还在,还能听到导航的声音。
“是你逼我的!”他拿起遥控器,拇指悬在按钮上。
“住手!”
贺定然猛地向前一步,巡逻舰上的所有警察同时拔出了枪,瞄准梁瑞。
“贺定然,和你妈说再见吧!”
梁瑞脸上绽放出一个扭曲而快意的笑容,所有人死死盯着他的手,他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按钮。
想象着蒋冰心连人带车被炸个粉碎,或许还引起了更多的追尾或爆炸,梁瑞几乎要放声大笑起来。
然而那笑声还没出口——
“……哎,前面这个红灯怎么这么长?堵死我得了。”
蒋冰心带着些许不耐烦的抱怨声,平稳地从扩音器里传来。
笑彻底冻结在梁瑞脸上,像一尊劣质石像。他难以置信地瞪着手里的遥控器。
“怎……”
“砰!”
举枪的警察等的就是他愣神的这一秒!
子弹几乎是在贺定然的打手势的同时射了出去。
梁瑞在听到声音的瞬间就做了闪避动作,子弹打在了他的左手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整个人跌坐在甲板上。
他的右手如铁钳般迅速把楚夕拉到身前,后背死死地贴着舱壁。打中了的董苗正准备射出第二枪,瞬间皱起了眉,堪堪收住指尖。
“停火!”几乎是同时,贺定然喊道,“保护人质!”
一颗已出膛的子弹擦着船舷掠过,在黑夜里溅起一溜刺眼的火星。
贺定然惊魂未定,盯着躲在楚夕身后的梁瑞,眼神像是淬了冰。
梁瑞左手血肉模糊,鲜血迅速染红了楚夕的衣服。
他抬起头,脸上因为剧痛和愤怒而扭曲,死死盯住贺定然:“你们耍我。”
扩音器里,蒋冰心的声音还在源源不断地传来,梁瑞暴怒地把它砸进海里。
“放开他,这是你最后的机会。”贺定然的眼神压着滔天的怒火,仿佛下一秒就凝成子弹,贯穿梁瑞的脑门。
“放开?”梁瑞嘶声笑了起来,目光扫过海面上密布的枪口,又低头看向怀里苍白安静的楚夕。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楚夕更紧的贴在自己怀里,用脸颊贴着楚夕冰凉的头发。
他缓缓地笑了,带着绝望、疯狂,和一种毛骨悚然的温柔。
“我永远、永远不会再放开他。”
贺定然瞳孔骤缩:“你想干什么?!”
一道细微的、冰冷的反光,在梁瑞指尖闪过,如同一根针刺进了贺定然的神经。
是注射器!
针尖正抵在楚夕颈侧,梁瑞举起鲜血淋漓的左手,语气诡异地平静。
“来,朝我脑袋开枪。我绝不会躲。”
“我只要和他一起……一起死。”
“住手!”
贺定然的手指颤抖起来,他捏紧拳克制住,颤抖又转移到了小腿肚上。
梁瑞笑了,眼里只有疯狂:“怎么?”
贺定然的心抽痛起来。他看着垂着头的楚夕,目光移到梁瑞身上。面对这样的亡命之徒,他甚至没有任何可以威胁他或和他谈判的东西。
梁瑞用那只被子弹洞穿、颤抖不已的手,从口袋摸出另一支注射器。
“我身上还有两支丙泊酚,纯度很高,几秒就能让人沉睡。我本来没打算用,也没想着能用到。谁知道呢,竟然成了我和他的归宿。”
“我们会一起沉下去,如同睡在同一个摇篮里,永远不分开,也不醒来。这样……很好。”
他带着笑,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进行某种仪式前的祷告。
贺定然浑身冰冷,他向前半步,海风卷着他的话砸过去:“梁瑞,你真的要摧毁这一切吗?”
“楚夕现在的生活,他的工作,他的未来,所有美好的一切。”贺定然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一直关注着他,想必也知道他这些年多么努力的生活。梁瑞,你真的要摧毁他好不容易拥有的一切吗?”
“不。”
“美好的生活和未来,只有我们在一起才有意义。”
梁瑞不为所动,举起了两只注射器。
贺定然彻底慌了,迅速又大声地说:“你现在放了他,你们以后还能见面。你不一定是死刑,只要有机会——”
两支针管在昏暗中折射出冰冷的光。
梁瑞没有丝毫犹豫,将两支针管同时抵住了自己和楚夕的脖颈。
隔着十几米,贺定然清晰地感觉到针尖刺进肉里的噗嗤音在耳中炸开。
“住手——!”
吼声与枪声同时响起。他拔出手枪,在颠簸的海面,对着楚夕颈边的注射器射了过去。
枪响的一刹那,梁瑞用尽最后的力气,抱住楚夕向前栽去。两具身体顺着船舷往海里砸去。
枪声暴起。
“开枪!封锁水面!”贺定然扯掉装备,在无数子弹射向落水点的同时,纵身跳入海里——
海面上爆发出枪声,溅起了无数的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