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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终案12 “你靠复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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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夕的意识渐渐回笼。
身体仿佛在海面上飘摇,眩晕,无着落。他控制着意识努力去睁眼,在睁眼的瞬间,听到了哗哗的海浪声。
他没有感觉错——此刻他正置身于在海面上。
空气中漂浮着海水的咸腥味道,他身处一个狭窄黑暗的船舱里,天光从顶部肮脏的玻璃透进来,是白天。
麻药的劲过去,他费力地挪动四肢,把自己从甲板上挪到舱壁上,倚靠着舱壁。
仅仅是这一点动作便没了力气,他怀疑血液里还有镇定剂的成分。
“不要总皱眉。”
梁瑞的声音从头顶响起。
船舱在海浪声中摇晃,他走到楚夕身边,船舱的白色顶光让他看起来可怖又狰狞。
楚夕抬头盯着他。
“小满,”他声音沙哑,“现在和我回去自首。”
梁瑞仿佛听见了笑话,裂开嘴角:“我做完一切,终于和你团聚,你却让我自首?这么多年,我日日夜夜想着你才坚持了下来,你让我自首?”
“楚夕,我早就不在乎生死了,我是为了你才活着的。”
楚夕摇了摇头。
梁瑞还在自顾自地说着:“现在终于把坏人杀光了,我终于能和你一起安心生活了。“
“不要总摇头!”楚夕的态度激怒了梁瑞,他冷哼了一声,“难道我说的不对?那些人根本不配活着,他们伤害了我们,让我们这辈子永远无法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无法体会到生活的乐趣,无法正常和人交往,永远在担惊受怕和麻木痛苦中摇摆。”
“这种感觉我相信你最懂。”他逼近楚夕,语气激烈,“哪怕离开了青禾,你有感到过真正的安全吗?上大学时,你几乎不出校门;工作后,你故意选那些不起眼的出租屋。就在几年前,我看到你在街上、在公园里无法控制的惊恐发作,更别提你身上落下的无数病根。”
他站到楚夕跟前,鞋尖抵着他的膝盖。
“哪怕离开了那个地狱,你有过一天的安稳生活吗?而那些人,他们凭什么?凭什么能轻易摧毁我们的人生?凭什么不付出代价?!”
愤怒烧穿了他,他的脸极度痛苦地扭曲着。
楚夕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所以你私自决定,要让他们付出生命的代价?”
“不然呢?你还在等着什么正义?”梁瑞短促地笑了,像面对着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小时候,那只猫死了,你用剪刀自杀的时候,怎么没有等正义来临?被带去仓库,被一次次凌辱的时候,怎么没有正义出现?警察来了又走,轻飘飘地放过了罪犯,只让你瞥了一眼正义就收回了。等啊等啊,除了死亡,什么也等不到!”
“从你进了公大,就在暗地里查魏芳了吧?结果呢?”梁瑞说,“你也看到了,恶人曾经的恶行就好像蒸发了一样,什么也不剩,她仍然正常地工作生活。谁还记得我们的痛苦?”
“只有受伤的人记得一切,施虐的人粉饰太平,抛到脑后,或者寻找新的目标。谈什么正义?有什么正义可言?”
他颤抖着舒了一口气,“没有正义,只有我自己去争取了。”
船舱里陷入死寂,只有海浪的声音充斥在两人之间。
梁瑞像是想到了什么,又是一声冷笑:“楚夕,你知道吗。”
“那些人都不用我动手,他们本来就是人渣、畜生,本就不该活着。
那个林清明拿着组织□□的钱,害了多少女生?这世上盼他死的可不止我一个。还有谢小雪,她这辈子也就就会挑拨是非和霸凌了,把摧毁别人当场毕生事业。至于——”
“这些轮不到你来定罪。”
楚夕打断了他。
“怎么轮不到?”梁瑞抬高了声音,“谢小雪小时候是怎么对我们的?她爱着魏芳那个疯女人,她也是个小疯子。她为了让魏芳高兴,把我骗到仓库。林清明也一样,他为了让摆脱魏芳,用你代替他,你没发现从那以后他就没再去过仓库!”
他大声嚷着过去的事,如数家珍,像恶鬼从坟墓中爬出来,在日光下大声宣读着罪人的恶行。
尖锐刺耳的声音环绕在幽闭的船舱内。
“魏芳和赵树兵最可笑,药物成瘾后,吃屎喝尿都愿意。哦,你还不知道赵树兵当年做了什么——”
“够了!”楚夕吼了出来,瞪着他,“你本来可以把赵树兵拍的那些视频交给警方,那是他们犯罪的证据。”
“事到如今,你还想着让警方来执法?”梁瑞嗤笑一声,“用命偿还才是天经地义。”
他在楚夕面前蹲了下来,眼神变得锐亮,仿佛从阴影中射出两道光,将要灼烧一切。
“楚夕,十年前和你道别之后,你知道我是怎么活下来的吗?”
他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笑,“我靠仇恨活着。我打的每份工,赚的每分钱,只有一个目的,复仇。”
怒火越烧越旺,如果视线化为实质,船舱现在已经被流火包围,要坍塌了。
“为了让那些人得到报应,为了我们美好的未来,我什么都可以忍。”
一波沉重的海浪撞过来,船身晃荡起来,船舱里响起物品磕碰掉落的声音。
梁瑞眼里的火像被海水浇灭了一些,他撑在楚夕的肩膀上方,稳住身体。他的眼神慢慢柔和,夹杂着痛苦,看着楚夕。
“只要我清除了所有的坏人,我就可以和你——”
楚夕双手撑住甲板,让自己在船舱的晃动中稳住。
梁瑞近在咫尺,楚夕看着他,目光如无机质一样冰冷。
“你搞错了一件事。”
“什么?”
梁瑞愣愣地看着他。
楚夕看向他的眼底:“我刚才就回答过你——你做的一切都不是为了我,都和我无关。”
“你杀了人,到头来却要说为了我?”楚夕的目光里没有恨也没有怒,“你只是为了自己。”
“不,楚夕——”
“你是不是还想说,你报复汪儒,也只是为了我?”
梁瑞大声喝道:“他毁了你小时候的手稿,你的故事!”
“那又怎样?”楚夕轻笑道,“我不在乎。”
“那些故事是被烧了还是被改了,我都无所谓。故事不是我,故事里的多多也无法代表我。”楚夕直视他的眼睛,“一个人的所想和所做完全是两码事。我写了故事,但我不想杀人。小时候的我不想,现在的我也不想!”
“我不想害任何人,是你自己想杀人,还想和我共享罪名,甚至以我之名!”楚夕的眼里逐渐染上怒火,“你绑架了我,还要连我的灵魂一起绑架!”
梁瑞的眼神轻轻抖了一下。
楚夕冷笑了一声:“我该说你是极度自私,还是贪婪,还是懦弱?”
“你杀了魏芳、赵树兵、林清明、谢小雪,究竟是为了我?还是为了填满你无底洞一样的复仇欲望?”
“你靠复仇活着,只有杀人的时候才能感到活着吧?”
他顿了顿,看着梁瑞喋血的眼神,又兀自摇了摇头。
“不对。对你来说,最爽的不是躲在暗处看人杀人,也不是亲自动手,而是操纵所有人的那种掌控感。”
“你说我这些年没过上正常的生活,那你呢?”
又一阵海浪袭来,发出沉闷的轰响,整艘船剧烈一歪。楚夕用力撑住甲板,阻止身体下滑。
“你活在阴沟里,窥探着每一个你恨的人,寻找复仇机会,甚至在没有矛盾的时候刻意制造矛盾,撺掇起别人的仇恨和杀意——只有做这些事的时候你才真正感觉自己是活的着吧?——一切都被你操控着,你勾勾手指就能让人死,对你来说,这是比复仇更难以言说的快感吧。”
“你滋养着仇恨,让它在体内壮大、为所欲为。就这样,你还敢说是为了我?”
楚夕逼视着他。
“为了复仇,你多杀了多少人?蔡英兰是你杀的,那沈瑶呢?是不是还有更多、警方不知道的失败案例?恐怕只有你自己心里清楚了。你被仇恨吞噬了得面目全非,连自己都不认识了,还说是为了我?”
楚夕坚定地摇了摇头,抛下最后一句审判。
“我在你心里的份量远没有那些仇恨和扭曲的快感重要,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话音落下,楚夕的眼神里似有一声叹息。船舱外的海风又猛烈地刮起来,掀起的浪花泼到了头顶的玻璃天窗,哗啦啦的,盖过了一切声音。
船舱陷入黑暗,如同坠入海底,只剩狂风席卷着汪洋的声响。
“不。”
梁瑞的声音冲破风浪,眼里尽是狂乱,声音却异常冷静。
“我没有错。我是正常的。”
船在颠簸,他在摇晃中,一点点地逼近楚夕。
“这一切都是为了你。”
“如果不能和你一起,这一切毫无意义。”
船身猛地一晃,他一个踉跄,跪在了楚夕面前。
刚才一番急促的说话让楚夕用尽了体内的力气,疲惫和虚弱渗入五脏六腑,一阵阵风浪的颠簸让他难以支撑自己。
梁瑞颤抖着伸出手,一把抱住无力反抗的楚夕:“楚夕,跟我走吧,这个世上只有你能懂我的痛,也只有我能懂你。”
“和我一起走吧。”
梁瑞怀抱里的楚夕脸色发白,浑身因高烧湿透,像一折就会断。
但楚夕说出的话却让梁瑞颤抖和害怕。
“这个问题我很多年前就回答过了。现在的回答也是一样。”
他的声音嘶哑,“不要再执迷不悟了,小满。”
梁瑞的瞳孔猛地一缩。他收紧手臂,像是真的要折断楚夕。
“为什么?现在和过去不一样了!没有任何阻碍,你只管放心地跟我走。”
“我们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不好吗?难道……是因为那个警察?”
他死死勒住楚夕:“那个贺定然,他算什么东西?从小锦衣玉食无忧无虑,和我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根本不懂你!只是一时新鲜,用不了多久就会腻,到时候你——”
楚夕被他箍得生疼,快要窒息,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对我而言,他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他不是!我们才是彼此最重要的人。”
梁瑞偏过头,朝楚夕的脸扑去,不知是要吻还是要咬。楚夕拼命推开,但浑身疲软无力。挣扎中,他找了个角度,额头狠狠朝梁瑞的脸撞过去,忍着巨痛吼道:“疯子!不要自欺欺人了!”
梁瑞被他撞到一边,从地上爬起来,哆哆嗦嗦地走到角落,拿起两支刚才滚到地上的针筒。
楚夕双脚蹬地,往后缩:“梁瑞,收手吧,不要再继续了……不,不要碰我!”
梁瑞一脚踩住楚夕的膝盖,把人压倒摁住,针尖刺进皮肤。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你会感激我,爱上我的。”
他扔掉空了的注射器,“你现在只是脑袋不清楚了,再好好睡一觉吧。”
楚夕的眼前开始出现大片模糊的黑影,死死揪着梁瑞衣领的手逐渐松软脱落,最终滑到甲板上,不再挣扎。
梁瑞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在他的额头上留下一个吻。
嘴唇停留了很久,似乎还想沿着鼻梁往下,忽然,船外的风声里夹杂着别的什么声音。
一阵一阵规律的声音,由小渐大——
警笛!
茫茫海面上,竟然响起警笛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