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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终案6 元旦聚餐 ...

  •   编辑刘大宇是个待人接物认真、一丝不苟的人,这一点表现在许多方面。比如,在数字化的时代,他仍然坚持重要的事当面谈,包括退合作作家的稿件,只要条件允许,他都会选择当面拜访,这一点足见其用心程度。
      年关将近,临楠的出版界组织了大型年会。
      这天,刘编辑早早完成手头工作,活动了筋骨,便和同事结伴去年会所在的酒店。
      说是年会,其实更像个社交场。临楠出版行业的人就那么多,大家彼此熟识,趁此机会聊聊一年的工作成果和八卦事迹。

      晚宴还没开始。刘大宇和几位编辑坐在半圆形沙发上聊天。
      一位戴着小圆眼镜、神似徐志摩的编辑拿着茶杯走过来,坐在沙发上加入他们。
      小眼镜抿了口茶,说:“你们几个和小说家汪儒来往挺多吧?他母亲死亡那事究竟是什么情况?之前网上传是他儿子,怎么后来又变成他了?昨天我又听公检法的朋友说是不起诉,凶手是个连环杀手。”
      “听的人云里雾里的,到底怎么回事?”
      刘大宇等人录过口供,知道的多一些,包括汪儒让儿子背锅的事。但他们谁都没有多说,毕竟以后可能还要和汪儒合作。
      “警方一开始搞错了。”曹编辑简单说道,“他母亲的死和家人无关,纯粹是有图谋不轨的人。”
      小眼镜没挖到消息,撇了撇嘴,转向曹编辑:“小曹,你们出版社还蹭到了这波热度,是吧。之前网上都在讨论汪儒,你们正好和汪儒合作,出了本新书,黑红也是红,是不是大赚了一笔啊,哈哈。”
      “还好,还好。”曹编辑说,“推理小说的受众比较固定,不会有多大浮动。”
      曹编辑是出版行业的新人,第一次参加年会,与许多人还不认识,所以今天和几个推理类的编辑坐在一起。
      刘大宇忽然转向小曹:“说到你们出版的那书,我想问问,你们是很早就和汪儒接触了吗?我们几个刚把他拒了,你就接手了。”
      他一提到这个,旁边几个人也有不满似的,纷纷开口:
      “是啊,我也纳闷。你们出版的那本《少年A》不是挺好的吗?怎么给我们投稿的时候,没有这质量?”
      “对,我猜是汪儒新签了小曹的出版社,拿了篇好稿子交给新东家,又不想驳我们这些人的面子,所以拿了个次等的给我们。”
      “没错,他之前发给我的《少年A》的稿件,感觉是不成熟的初稿。”
      “嗐,我还以为他那病进入严重期,没法好好写作,原来是留了一手,把好稿子给了小曹。”
      大家仿佛来对账了,一聊起来才发现,居然还有这些弯弯绕绕。
      刘大宇轻轻点头,若有所思:“我当时也觉得稿子有失水准,拿着去找他,想和他聊一下,结果他那天……心情很差,我没聊成就走了。”

      曹编辑听着这些说法,十足地懵了。
      “不是啊。”他说,“他是被你们全拒了以后才联系上我的。我看了稿子觉得很好,立马和他签了。”
      “他是这么说的?”刘大宇奇怪道。
      曹编辑点头:“我只是个新人,他没必要骗我。他当时还很生气,觉得……你们没好好对待他写了一年的稿子。”
      “奇了怪了,他当时给你的稿子和现在出版的差不多?”
      曹编辑又点头:“大概只做了百分之五的调整。”
      “啊?怎么会这样?他当时邮件发给我的,绝不是你现在这个版本。”
      小眼镜摸着茶杯,听着双方你一言我一语,兴味十足,于是提议道:“要不打电话问问汪儒?”
      刘大宇想了想,说:“过几天吧。法院刚撤诉,他这几天估计奔波得够呛,之后再问也不迟。”
      主持人在台上宣布晚宴开始,几位编辑结束交谈,一起到桌边入座。

      元旦当天,楚夕准备了一些生活用品、零食和图书,去了市立福利院。
      院长自从知道每个月定期捐款人中有楚夕,一直盼着他来。今天拉着楚夕聊了许久,又邀请他留下来参加元旦活动。楚夕婉拒了院长的好意。
      下午,楚夕在家看书,又接到梁瑞的电话,约他晚上一起吃晚饭,还有周寒。楚夕说自己晚上有约,让他们两人吃,等元旦过后再由他请客。
      挂了电话,楚夕不禁想到,这大概是这么多年最热闹的一个元旦了。

      二组办公室里,一到下班时间,除了值班的,其余人便一拥而出——下班回去过元旦。
      贺定然走在最前面,家族群里的消息早已叮咚作响,他马不停蹄地开车去接楚夕,又带着他前往奶奶订的餐厅。
      离六点还差几分钟,包厢的人却已到齐。一个大圆桌,以贺定然奶奶为中心,左手边坐着贺定然父母,右手边是姑姑一家三口。
      包厢门被推开的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贺定然脚步一顿,眉梢一挑:“你们挺快啊。”蒋女士旁边还剩两个空位,他带楚夕过去坐下,八个人正好围坐一圈。

      贺定然奶奶笑道:“这下人齐了,真好。”
      楚夕旁边坐着一位染着金发的年轻女孩,她睁着一双大眼睛,在楚夕身上好奇地看了一遍,语气夸张地问:“哥,这位是???”
      “装什么傻,”贺定然瞥了她一眼,“群里消息你没看?”
      贺思棠撇撇嘴:“我这不是让你正式介绍一下嘛!”
      奶奶说:“是啊,然然,给大伙儿介绍一下。”
      贺定然看着楚夕,介绍道:“我同事,市局重案二组的情报员,楚夕。”
      “原来是和定然一个组,”贺承这两天总听妻子念叨这名字,今天见到真人,不免好奇地多看了两眼,“看着年纪比定然小不少。楚夕,多大了?”
      楚夕朝他微微点头:“22了。”
      姑姑感叹道:“哎呀,真年轻,只比棠棠大两岁。”
      姑父说:“这么年轻就进了定然的组,工作能力一定很出色,一看就是沉稳可靠的孩子。”
      “而且还长得这么帅!”贺思棠补充道,随即意味深长地瞥了贺定然一眼,故意加重了语气,“刚进门就帅我一脸,真不敢相信我哥还有这么帅的同、事呢?”
      贺定然对上她的眼神,趁人不注意,冲她瞪了瞪。
      楚夕向来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夸奖,只好带着笑意轻轻摇头。
      坐在楚夕正对面的奶奶说:“同事好,同事好。小楚啊,欢迎你来和我们一起吃饭。随意些,不要客气。”
      “谢谢奶奶。”
      奶奶笑得弯起眼睛:“哎呦,真乖。”
      说完便招呼服务员点菜,大家也把话题转移到了菜品上。
      楚夕暗自松了口气。没有人问他的故乡、家庭或父母。他转头看了一眼贺定然,应该是他提前打过招呼。

      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着点什么菜,贺定然凑到楚夕旁边问:“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
      楚夕一向不挑食物,小声说:“我听大家点的菜好像都不错。”
      拿着菜单的蒋女士转过头来问:“楚夕,你想吃什么?”
      “红烧狮子头,玉米鸡翅煲,豆豉蒸排骨,椒盐皮皮虾……”贺定然报了一串。
      “等等,都是你爱吃的吧!”蒋女士扫开坐在旁边的儿子,“我问楚夕呢!”
      楚夕笑起来:“阿姨,我也爱吃这些。”
      贺定然做了个“你看吧”的表情,冲他妈摊了摊手。

      点完菜,奶奶一拍掌,宣布:“好,下面进入品酒环节!”
      奶奶是爱酒人士。退休后第一大爱好就是搜罗品尝各种酒。她从椅子下面拿出一个精致的木盒放到桌上,打开后,里面是两瓶清酒。正是上次贺定然送给李昂去相亲的那款。
      奶奶说:“前两天又托人带了几瓶,就想着今天聚餐喝呢。这酒度数低,味道醇厚又清新。小楚啊,能喝酒的吧?”
      贺定然刚想说他不喝酒,楚夕已经点头:“可以。”
      “趁菜还没上,先尝尝味道。”奶奶给每个人斟了一杯,众人举起杯子。
      楚夕将杯子送到嘴边,喝下一小口,浓郁的米香带着清甜的果香,瞬间包裹住口腔,双眼不由得亮了一下。
      贺思棠也惊叹:“哇,真好喝!”
      奶奶脸上挂着得意又满足的笑:“喜欢就好,我那儿还有,回头你去拿两瓶走。”
      贺定然说:“我也要两瓶。”
      “好啊。”奶奶颇感意外,“你那酒量,难得听你主动要酒喝。”

      菜很快陆续上桌,大家边吃边聊。
      贺家聚餐第一条宗旨:不许聊工作,只准聊生活。
      蒋女士聊起了养狗心得,贺承分享了钓鱼秘密基地,姑姑和姑父兴致勃勃地介绍了为纪念结婚二十周年计划的蜜月旅行,贺思棠听得牙疼,直说不必当着孩子面说。
      长辈们聊完,下面就该关心晚辈了。而今天大家似乎背地里商量好了,一直在说贺定然小时候的各种糗事。
      有的楚夕略有耳闻,有的是第一次听。大家讲得很生动,包间里笑声没停过。
      蒋冰心从贺定然穿开裆裤说到高中打架,快把贺定然老底揭光。
      贺定然发现这么多年,最爱拆他台的依旧是他的父母。这一顿饭的功夫,已经被爆了不知道多少料了。
      “你们真的是,今天净逮着我一个人薅是吧?”
      蒋冰心却叹了口气:“还是小时候可爱,长大天天惹事,烦得我一个头两个大。跟棠棠比起来,这育儿难度真不是一个级别的。”
      贺思棠说:“我也想起来一件事。哥,你记不记得,你初中的时候连人家送的情书都看不懂,还跑来问我。”
      她这一提,立刻吊起了所有人的胃口。
      “哈哈哈哈!”贺承直接笑出声。蒋女士面露诧异:“还有这事儿呢?”
      “看来只有棠棠知道。”姑姑笑道,“他俩小时候天天搁一块玩,小秘密多着呢。快,说来给我们听听。”
      贺思棠嘿嘿一笑,眉飞色舞地讲起来:“就他上初中,我还在上小学那会儿。有一天放学,他拿着张皱巴巴的纸条,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我问他怎么了,他指着纸条的两句诗问我是什么意思。”
      “哪两句?”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就这两句。”贺思棠强忍着笑,“他问我,给他写这纸条的女生是不是很饿,饿瘦了,饿得憔悴?是不是想让他请客吃饭的意思?”
      “我虽然年纪小,但背过这诗,隐约记得是讲爱情的。我就跟他说,人家女生可能喜欢你。结果他死活不信,非说那女生就是减肥饿坏了,想找人带饭!”
      众人笑得东倒西歪,楚夕也忍不住笑起来。
      蒋女士扶额:“贺定然,真的,你这文学素养,别说我是你妈。”
      众人又笑起来。
      贺定然额角青筋直跳,隔空点了点笑得嚣张的表妹:“贺思棠,你等着。”
      贺思棠不怕他,笑嘻嘻地伸筷子夹菜去了。

      后来,话题慢慢转向了别处。
      贺定然转头看了眼楚夕,他正以一个放松的姿态坐在椅子上,背脊微弯,双肘撑在桌上,专注地剥着盘里的皮皮虾。脸上带着笑过之后的放松。
      贺定然拿起自己碗里的一只虾:“看好了啊。”
      他拧断虾尾两侧的小脚,从尾部插入一根筷子,一手固定筷子,另一手向上轻轻一拉拽,如同拉链一般轻松地拨开了壳。
      他把完整的虾肉放到嘴里,冲楚夕一抬下巴:“你试试。”
      楚夕用贺定然的方法试,果然成功了。他弯起嘴角,用剥得发红的手指给贺定然默默地比了个大拇指。

      转盘上的菜肴慢慢见底,酒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奶奶刚把追她的光棍的缺点都数落完毕,靠在椅子上,神情有些懒洋洋:“吃饱了喝足了,舒服!”
      贺思棠四仰八叉地瘫在椅子上:“好撑啊,感觉走不动道儿了。”
      蒋女士问:“楚夕,吃得还习惯吗?菜合不合口味?”
      楚夕坐直了些,点点头:“很好,谢谢招待。”
      “那就好。”蒋女士看他神色自然,“你酒量不错啊,没有醉的感觉?”
      “还行。”楚夕笑了笑,“这酒挺好喝的。”
      蒋女士指着贺定然的脸:“你看看他,只喝了两杯,脸已经红成这样了。”
      “我没醉。”贺定然按下她的手,“我就是喝酒容易上脸而已。”
      奶奶笑起来:“这个家里,说’我没醉’最多的人就是然然!”
      “哈哈哈哈哈!”贺思棠立刻送上无情嘲笑。
      众人都酒足饭饱,蒋女士看了眼时间:“不早了,明天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早点回去休息吧。叫个代驾。”
      奶奶摆摆手:“哎呦,一群大忙人啊大忙人,走吧走吧。”

      半个小时后,贺定然和楚夕也到了家。
      给代驾员报地址时,贺定然只说了自家地址,楚夕没有提自己的地址,算是默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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