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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终案7 这个字迹, ...

  •   开门走进家的那一刻,贺定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累了吗?”楚夕换完鞋,偏过头看他。
      贺定然摇摇头,又扯了扯嘴角:“如果心累也算的话?”
      他去接了两杯水,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没想到他们背着我把今天聚餐的主题改成了’贺定然不堪回首的岁月’。”
      他递给楚夕一杯水:“其实我家这些人平时各忙各的,难得聚一起,所以一凑在一起就特别能胡侃。”
      楚夕接过水抿了一口:“我觉得挺有趣的……挺好的。”
      贺定然点头:“你不嫌烦就行。喝完去洗澡吧。”

      楚夕没怎么参与过这种人多又热闹的聚会,结束后有些疲惫和出神。
      洗澡的时候,窗外忽然下起了雪。他看着雪花,发了会呆。
      回想着晚上听到的贺定然童年事迹,觉得陌生又很神奇。原来贺定然的家庭是这样的氛围,他小时候也是个幼稚的小屁孩,叛逆过冲动过,后来进了公大,又当了警察。
      再后来,他又成了二组的队长,成了楚夕的同事。而楚夕遇到贺定然时,对方已经是个成熟的、完备的人。
      温柔的人。

      洗完澡,吹干头发,楚夕来到客厅。
      贺定然也洗完了,正坐在沙发上,出神地看着窗外。
      “下雪了。”他喃喃自语。
      楚夕走过去,见他面色还有点红:“你还真是……酒量不怎么样。”
      贺定然伸手拉了拉楚夕的袖子,让他坐到自己身边,又低头揉了揉眼睛。
      “下次少喝点吧。”楚夕说,“第二天还要上班,喝多了会不舒服。”
      “嗯。”
      贺定然身体前倾,将脑袋搁在楚夕肩膀上。
      他有些晕,心里对自己的酒量第101次感到无语,靠着楚夕没动。
      楚夕也没动,任由他把带着酒气的温热呼吸喷洒在自己脖颈。
      贺定然的手轻轻抚上楚夕放在沙发上的手,顺着指节游走、抚摸。
      手掌的温度传来,热得人心痒,想把手抽走或紧捏成拳。但楚夕什么也没做,只是任他摸着。贺定然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酒味,变成一丝难以言说的热流,顺着呼吸钻入心尖。
      贺定然的指尖在慢慢划过,最后伸进楚夕的睡衣袖子,握住了他的手腕。
      他从楚夕的肩膀上抬起头,半垂着眼看着对方。
      楚夕的心脏快速跳动起来,接着,凑过去吻住了他。
      ……
      窗外雪花安静地落着。

      元旦已经过去几天。
      虽然是新年,但汪儒的别墅里没有一丝新年的气象。
      他独自一人卧床好几日,窗帘紧闭,到处堆着外卖餐盒。除了闹钟把他叫起来吃药,其余时候他瘫在床上或沙发上,没有丝毫起床的意志。
      汪笑笑早被田薇接走。田薇彻底与他决裂,说再也不会让儿子来见他。
      没有了母亲和儿子的别墅,黑暗、寂静、空荡。
      今天的阳光格外强烈,几乎穿透窗帘,地板上堆积的餐盒散发出阵阵馊味。汪儒翻了个身,决定起床去扔垃圾。
      他套上那件浴袍一样的法兰绒外套,被室外的冷空气冻得一激灵,清醒了些。
      手机上有好多未接来电,还有各种微信消息和工作邮件。他随意划了几下,什么也不想看,又关上了。
      回到家,他在沙发上坐着,迷糊中又打了个盹,后来被手机铃声振动吵醒。

      他在“挂断”上犹豫了三秒,还是按了接通。
      “汪儒,你最近还好吗?我们几个好几天都联系不上你,有点担心。”
      电话那头是刘大宇担忧的声音。
      “我没事。”汪儒的声音有些哑,他清了清嗓子,“今天好点了。”
      “那就好。”刘大宇说,“你再不接电话,他们都打算去你家了。你给他们回个消息吧。”

      汪儒打开微信,开始编辑信息,报平安。
      点到曹编辑的对话框时,手指突然一顿。
      他盯着信息看了一会儿,疲惫又迟缓的大脑转了几秒,才大概明白曹编辑的意思。
      他觉得很奇怪,甚至有些莫名其妙——难道他消失的几天,圈子里传了些风言风语?
      于是他开口问了电话那头的刘大宇。
      “啊,”刘大宇有些犹豫,但还是实说了,“就是我们几个发现,你给我们的稿子和给小曹的不一样。”
      汪儒猛地一愣。大脑中的混沌迷雾顿时散开,像是塞着的棉絮突然被人拿走。
      “怎么可能?”他说,“我发誓给你们发的是同一个版本。”
      刘大宇纳闷:“不对啊,我上次不是把那个稿件退给你了吗?你当时扔在书桌上了,你去翻翻看。”

      汪儒立刻拿着电话上了二楼书房。他最近没工作过,书房很整洁。他快速找了一遍,没有看到那份稿件。
      “是不是你随手扔了?”刘大宇又说,“你去邮件里看看呢,难道是你发邮件的时候拖错了文件?”
      汪儒打开了许久未动的电脑。他打开邮箱找到已发送邮件,往前翻了一会儿,看到了发给刘大宇等人的邮件。
      他点击附件链接,下载附件里的《少年A的复仇》稿件,却发现链接已经失效。
      “见鬼了。”
      他皱起眉头,发现附件是云附件,失效期设置的一个月,现在已经过期。
      他发邮件从来不会设置什么云附件。
      他又看了眼发送日期,猛地想起这几封邮件好像是助理梁瑞发的。
      心下的不安开始扩散,他急匆匆地挂了刘大宇的电话:“我等会再打给你!”
      之后,立刻拨通了梁瑞的电话。

      “没事,”梁瑞笑了笑,“那就这么定了,今晚来我家一起吃火锅,我负责准备食材。”
      楚夕边接电话,边往市局食堂走:“那会不会太麻烦你了?要不还是找家店吧?”
      “不麻烦。”梁瑞说,“吃顿火锅而已,之前周寒还在我这住呢。而且我们三个明天都休息,今天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楚夕没再坚持:“那好吧,你和周寒夜说一下。不过食材钱得由我付。”
      “好,”梁瑞笑着说,“那就这么说定了。晚上见。”
      楚夕挂了电话,身旁的贺定然开口道:“晚上和他们吃饭?”
      “嗯。在梁瑞家吃火锅。”
      “还去他家啊,能不能不去,商场里找家火锅店得了。”
      楚夕笑了笑:“不是我一个人,还有周寒。”
      贺定然撇了撇嘴。
      楚夕趁人不注意,伸手捏了捏贺定然的手:“走吧,一起吃午饭。”

      贺定然今天夜里值班。
      楚夕下班前,他把人喊进办公室,给楚夕戴好围巾,又捧了捧他的脸。
      “吃完火锅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梁瑞家离我家不算远,我骑车回去就行。”
      “夜里太冷了,”贺定然说,“而且我想见你。”
      楚夕没再拒绝,顺从地点了点头。

      楚夕骑车离开市局,往梁瑞家去。
      夕阳已经沉落,街道一片黯淡,寒风迎面吹着,好在围巾很暖和。
      他慢悠悠地骑着车,想到刚才办公室里的贺定然,发觉对方经常把“喜欢你”“想你”之类话挂在嘴边,似乎说起来很顺口也很容易。但楚夕自己从未开口说过。
      因为不习惯。
      他想了想,觉得自己说不出来,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习惯。
      他把下巴埋进围巾,弯了弯嘴角。

      梁瑞家里十分干净整洁,和梁瑞给人的感觉很像。没有多余的东西,个人物品比楚夕还少,看起来一个行李箱就能装完,随时可以搬走。
      不知道他在这里住了多久,竟然依然给人一种刚搬进来的感觉。
      室内安静而温暖。厨房灶台上炖着骨头汤底,味道浓郁。餐桌上摆着各种火锅食材,还有几瓶橙汁。
      楚夕在桌边坐下,解下围巾挂在椅背上。
      “周寒呢?”
      “他工地上有点事,可能要晚点过来。”
      楚夕点了点头。梁瑞去厨房拿了两个杯子,给楚夕倒了橙汁。
      “你饿了吗?要不我把汤底端过来,我们先吃?周寒他不会介意的。”
      “没事,我可以等会儿。”楚夕喝了口橙汁。
      “我也不急,那我们先聊会儿。”
      梁瑞看了一眼椅背上的围巾,视线又移到了楚夕的脖子。
      “你一直带着那条项链吗?”
      楚夕一愣,从领口拉出了那条项链。一节细小的骨头挂在上面,轻轻摇晃。
      这是青禾当年那只猫的一小节指骨。
      猫被魏芳的狗咬死后,梁瑞曾去捡回了几截断掉的小骨头,给了楚夕一个。楚夕自残的伤好了以后便用绳子串起,随身携带。后来去市立福利院后,做成了项链,一直戴在脖子间。
      “嗯,”楚夕摸了摸温热的小骨头,“一直带着。”
      梁瑞说:“我也还留着。”
      他起身去房间,很快拿着一个小铁盒出来。
      “之前的东西,我都放在这个盒子里,你可以看看。”

      梁瑞不接电话。
      汪儒紧皱着眉头,想不通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只希望是梁瑞一时失手弄错了,否则他实在无法理解,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
      故意给编辑发送劣质稿件,让自己被拒稿——这么做对他有什么好处?他又有什么目的?
      汪儒回想和他共事的这大半年,自认为没有亏待过他:工作内容不重,工资给的也不低。梁瑞也从未抱怨过,一直客气而有分寸。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要调换自己的稿件?
      难道因为是孤儿院出身,所以不可靠?是自己太信任一个来历不明的人了吗?
      可雇佣梁瑞以来,他工作上一直表现得很好,为什么偏偏更换了“少年A”的稿件?
      汪儒的心开始下沉,思绪不安地游荡在空荡荡的别墅里。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梁瑞曾经和他提过不是很喜欢少年A的故事,尤其是结局部分,还提了修改意见。但他当时没放在心上。

      他又想起那条指控他抄袭的短信。
      抄袭,抄袭……
      “少年A”的故事有抄袭吗?孤儿复仇的故事……
      念头猛地一转,他忽然又想起一件往事——那还是在梁瑞成为他的助理之前,两人刚认识的时候。
      那时候他在书城连着签售好几天,和工作人员逐渐熟络起来。某天梁瑞忽然问他,如果想自费印一本书,该怎么操作。
      汪儒当时很感兴趣地问他要印什么,梁瑞拿出了一沓手写的纸张。
      汪儒随意扫了几眼,发现是随便写着玩的东西,便问他是不是想印出来做收藏或纪念,梁瑞点头。于是,他建议梁瑞去网上找价格便宜的设计师做封面,再找个小印刷厂或者图文公司就可以完成。
      现在想来,当时梁瑞手里拿的那个故事写的好像也是孤儿……

      楚夕接过那个生锈的小铁盒,巴掌大,几个角已经被磨得有些割手。
      盒子发出叮铛的声响。
      他打开盖子。盒子的最下面垫着一沓纸,纸张上零星放着几个小物件。
      楚夕一眼就看到了那一小节属于猫的骨头。骨头旁边还有几样东西:几颗小石子、几截短树枝、几枚硬币、一支钢笔……
      他不知道这些东西是什么来历,但知道它们是梁瑞——小满的过去。
      楚夕拿起一个造型独特的短树枝。
      “你看它像不像数字9?”梁瑞笑着问他。
      楚夕摆弄了一下角度,确实像一个“9”。
      于是点点头,问道:“你为什么会留着这个?”
      梁瑞看着那截树枝,沉默片刻,轻声说:“你不记得了吗?”
      楚夕微微蹙眉,努力去回想。不知道是不是室内太暖和,他的眼皮渐渐发沉,大脑像被一层薄雾笼住,思维变得有些迟缓。
      他摇了摇头,什么也没想起来。
      “十几年前的事了。”
      梁瑞没有为难他,解答道,“那天,我在田里发现了这个外形像9的小树枝,插在泥土里,又在旁边插了一圈笔直的小树枝,问你像不像生日蛋糕上的蜡烛。”
      那画面似乎还在他眼前,他唇角微微扬起,语气也柔了些:“当时我说,要把这些小树枝收好,等到除夕的时候,拿出来给你过生日。”
      “那时候你特别高兴。”

      楚夕一愣,努力回想,脑海中似乎浮起一点模糊的影子,田埂,绿油油的麦苗,蹲着的小孩……些破碎的影像构不成完整的回忆,但楚夕头似乎更晕了几分。
      难道刚才来的路上受了凉?
      他抬手揉了揉额角,压下那阵不适,“但那个生日……后来没能过成?不然我应该会有印象。”
      “因为一些原因,确实没过成。”
      楚夕点了点头,正要放下铁盒。梁瑞却又开口:“你要不要看一下盒子里的那几张纸?”
      他见楚夕皱着眉,关心道:“不舒服吗?是不是家里太闷了吗?我去厨房把窗户打开,透透气。”
      楚夕点头应了一声,从铁盒里拿出那沓对折的纸。
      是最普通的线条纸,像是从旧本子上撕下来的,纸张已经泛黄,边角微卷,显然有些年头了。
      他将纸展开,有些褪色的铅笔字迹映入眼帘。
      楚夕强撑着头晕去看——
      下一瞬,他的瞳孔骤然一震。
      这个字迹,再熟悉不过——
      是他自己的。

      稚嫩的铅笔字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巴掌大的纸,一张又一张。他小时候经常找不到橡皮,写错的地方就用铅笔一道道划掉。纸张的边角处,还零星画着怪物之类的涂鸦。
      楚夕的心跳陡然失了节奏,大脑一阵发麻——
      这是他小时候写的。是他在福利院的墙角、院外的田埂、寝室的被窝里,一个字一个字写下的。他一直以为这些手稿早随着青禾的大火化为了灰烬。

      楚夕看着这个故事,心脏剧烈跳动,几乎从胸口跳出。
      这是一个复仇的故事。主角多多是个孤儿,用各种方式惩罚了欺负他的坏人。

      他早已不记得这个故事,但他认识自己的字迹。
      他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快速往后翻,直到铅笔字迹消失——
      后面是空白,一页又一页的空白。
      再往后,出现了新的字迹。新鲜的、清晰的、属于成年人的钢笔字。
      他看着“续写”的部分,直到最后一句——
      “所有坏人都死了,多多换了新身份,从此平安快乐地活下去,再没有什么能够伤害他。”

      楚夕手指死死地按着那行字,头顶像是被冰锥刺下,全身的血液都凉了。
      他浑身冰冷,耳膜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接着是长时间的耳鸣。
      他动弹不得。一时间,眼前只剩下这行潦草又冷静的字迹。
      和一个让人不寒而栗的真相。

      梁瑞从厨房走来。
      楚夕抬起头,视线已经开始浮现黑斑,光影在他眼前摇晃、破碎。
      “你……”
      他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
      下一瞬,颈侧一阵刺痛,注射器将冰冷的液体迅速推进体内,楚夕彻底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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