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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终案1 死的人不是 ...

  •   楚夕一进烤肉店就看到周寒和梁瑞向自己招手。
      他走过去打了招呼,坐下来,看着两人对着菜单讨论。
      除了在市局食堂,他很少和人一起在外面吃饭,而这次还是和青禾曾经的伙伴,十几年未见,这种熟悉又陌生的状态让楚夕有些不自在,自己本来就话少,这下更担心没话聊。
      好在另外两个人让气氛慢慢熟络起来。
      他们默契地避开了童年的伤痛。周寒抱怨了几句“疯女人老不\死的,还在作妖”“她有本事出来,别躲在阴沟里”之类的话,就聊起了别的话题。
      楚夕问周寒:“你最近在梁瑞家住的怎么样?”
      周寒说:“挺好的。小满比我这个搬砖的细致多了,家里特别干净,东西也少,我都感觉自己搬过去弄脏了他家。”
      梁瑞笑了笑:“哪里的话。”
      周寒给三个杯子里倒了啤酒,说:“你们说人生怎么就这样了?大家的起点都一样,但结局千差万别。”
      “是啊。”梁瑞说,“有人赚了大钱,也有人年纪轻轻就死了。”
      “我当初就是太早离开晨曦了。”周寒叹了口气,“主要是因为那疯女人,什么福利院都不想待了,只想早点出社会。现在想想,要是多待几年,学点本事,肯定比现在的境况要好些。”
      梁瑞说:“我比你多待了三四年,结果也差不多。”他忽然想到什么,转头对楚夕说,“还好当年楚夕没和我一起走,不然现在也不会是警察。这么说,还是楚夕最有想法,最有远见。”
      楚夕一愣,这才想起来,是有这么回事。

      某年夏天,一个放学的午后,小满来市立福利院找过自己。他说打算离开晨曦福利院,问楚夕要不要一起离开。楚夕拒绝了,那时候他怎么回答来着?
      “我要在这里待到考上公大。”
      “好。”小满说,“那我们长大后再见。”
      后来楚夕真的考上了公大,他没有什么人可以告诉,便想起了小满。可小满早已离开晨曦,也没有任何联系方式,最终不了了之。
      没想到现在又重逢了。

      梁瑞笑了笑,像是为他高兴:“真好,我就知道你能做到。”
      “确实,”周寒拿杯子碰了碰楚夕的杯子,“还是楚夕最有出息。”
      楚夕忽然问道:“小满,你为什么叫梁瑞?”
      “没什么特别的含义。”梁瑞又笑了笑,“我去办身份证的时候,不想叫小满了,就在大厅里随便问了个人,取了跟人家一样的名字。”
      楚夕点了点头。周寒的杯子又碰了碰梁瑞的,说:“敬我们仨一杯。”
      三人举起杯子,仰头喝下。放下酒杯,只有楚夕微微皱了皱眉。
      “不习惯喝酒?”梁瑞问。
      楚夕摆摆手,刚想说“还好”,梁瑞已经去冰柜里拿了一瓶橙汁:“你喝这个吧。”
      “是啊,喝自己喜欢的就行。”周寒说,“来来来,这五花肉已经快烤焦了,快吃吧。”

      烤盘上的肉滋滋作响,空气中弥漫着高温油脂的味道,室内温度越来越高。三人一边吃一边聊,时间很快过去。
      走出烤肉店,周寒拍了拍楚夕的肩膀:“门口的两个警察兄弟辛苦了,我想请他们吃饭,他们不同意。哎,还请你帮我跟他们道个谢。”
      楚夕点点头。
      “那我们先走了。”梁瑞冲他挥了挥手。

      两位儿时旧友刚离开视线,楚夕就看到了贺定然的车。
      他刚坐进副驾驶,贺定然就问道:“围巾怎么没戴?”
      楚夕手里拎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的围巾。他一进烤肉店就把外套和围巾叠好,放进桌子旁的储物箱里,防止染上油烟味。
      “里面味道大。”楚夕说,“我回去洗了再给你。”
      “送你了,你留着吧。”贺定然调转车头,往楚夕家开去,“天冷记得戴。”

      车子很快到达楚夕家楼下。
      贺定然下车,见楚夕始终和自己保持着距离,有些好笑。
      “说了不嫌弃你,干嘛还离那么远?”
      楚夕摇了摇头:“我嫌弃我自己。”
      “行吧。”贺定然无奈地笑了笑,忽然想到什么,“你们今天没喝酒?上次他俩来局里,除了油烟味,还带着一身酒气。”
      楚夕身上并没有酒味。
      “他们喝了,我喝了一口就没喝了。”
      “喝不惯?”
      “嗯,不好喝。”楚夕说,“后来梁瑞给我拿了橙汁,我就喝橙汁了。”
      “噢。”贺定然停下脚步,“梁瑞拿的啊。”
      楚夕已经走进楼道里,回头看了眼停在外面的贺定然,不明所以地点了个头。
      “梁瑞给你拿橙汁的啊。”贺定然又说了一遍。
      “为什么要强调两遍?”楚夕转过身来看他,不知道梁瑞拿橙汁这事有什么问题。
      贺定然走上前一步,仔细看了楚夕一眼:“……你还真是个小孩啊。”
      “什——”
      “我吃醋了。”贺定然上前一步,打断他的话,接着用一只手扣住楚夕的后脑勺,防止他因为“我嫌弃我自己”而躲开,凑过去吻了一口。
      楚夕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吃醋”这个词在电视里听过不少,只是没想到现在竟然被用在自己身上。
      楚夕愣了愣,楼道的感应灯暗了。黑暗中,他的耳朵有些红。
      贺定然伸手捏了捏他的手,笑着说:“我先回荣安那边了。有事和我打电话,没事也可以打。”

      董苗在寒风中穿梭,脑袋都快被风吹掉了。
      远远看见贺队下了车,往这边走来,心情颇好的样子。
      这几天贺队的心情一直不错,董苗和李昂都看着眼里。特别是今天早上还特地围了条围巾,二组同志们上班八百年没见他围过,毕竟是大冬天也能穿短袖的人。
      这围巾干什么用就显而易见了。
      董苗心想:贺队爱情丰收了,什么时候事业也丰收一下?让他们也沾沾光,最近的排查杳无音信,他们在青山岭脚下像鬼打墙一样打转,都快怀疑人生了。

      “老大,”董苗找了块避风的墙边站着,“魏芳是人间蒸发了吗?”
      “她不是敲诈了周寒吗?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
      李昂也皱起眉:“是的,为什么不继续发短信了?”
      董苗很是憋闷:“我们布控得这么严,现在别说人了,连一条狗跑出这片区域也能被发现——前两天就有一个大爷丢了狗,在路边逮住我们几个同志,软磨硬泡让调监控,还真帮他找到了——就算魏芳暂时不敢轻举妄动,可总不能一直不吃不喝、不出门吧?”
      “难不成她真挖了地道?能上天入地?”
      贺定然瞥了她一眼:“这是现实生活,你以为是科幻片还是超级英雄电影?”
      不过,贺定然也陷入了沉思。
      荣安青山岭脚下的这片区域,他们确实搜得差不多了,目前没有一个见过或认识她。
      “他们既然拿着二十万现金,大概率是用现金租房。加大力度,重点排查这一带的房东。”贺定然顿了顿,“重点关注那些空房子——也许只是看起来空。”
      董苗叹了口气,又点了点头。

      12月初,气温又降了一波,说话开始带寒气了。
      在这寒意渐深的时节,青山岭一带反倒迎来了一小波游客。冬季正值候鸟南迁,附近的湿地公园成了一些人的目的地,来这里观鸟、赏景。
      只是湿地公园的名气不大,周边也谈不上什么完善的旅游配套。有些城里来的人住不惯纯粹的村屋,会选择条件相对好一点的镇上落脚。
      赵光便是其中一个。他是个动物摄影师,白天拿着大炮在湿地公园的金黄色芦苇荡蹲了几个小时,晚上收拾好设备,回镇上民宿。
      那民宿和网上那些精致有氛围感的民宿没有半毛钱关系,只是一排紧挨着的小石板屋,大概十几家,都是同一个房东的。
      生意看起来一般,这个季节住的人不到一半。
      赵摄影师晚上躺在床上,关紧门窗,空调开着,屋里很快暖了起来。床边的卫生间门虚掩着,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总觉得从那道门缝里,有股味道在往外慢慢渗。
      是从下水道里出来的。
      那味道形容不上来,闷闷的、钝钝的,混着空调的暖风,隐约类似臭鸡蛋的味道。
      这种一排挨着的屋子,多半共用同一套下水系统,摄影师觉得味道是是隔壁那间屋传来的。
      夜里的小镇安静得有些过分,伴着那股若有若无、令人不悦的臭味,摄影师实在睡不着。他起身打电话给房东,房东说隔壁住着一对老夫妻,让他过去问问情况。
      赵摄影师披上外套,出了屋子,往隔壁屋走去。

      荣安分局接到报警,一对夫妻死在一栋石板屋里。
      贺定然几乎是第一时间收到消息。那栋石板屋就在他们排查、监视了数十天的区域里。
      赶去的路上,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如果死的人是——

      贺定然盯着地板上一躺一坐的两具尸体,眼球几乎要胀裂开来。
      他下意识绷紧下颌,硬生生地压住内心的震动。
      死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他们天天拿着照片排查、在通缉令上挂着的那两个人——
      魏芳。
      赵树兵。

      跟在贺定然身后的警员,全都在门口那一瞬间僵住了。
      灯光幽暗的石板屋内一片死寂。几个人站在门口,一时间谁都没有出声,震惊地愣在原地。
      几秒后,大家才动起来,封锁现场,进行痕检。
      屋门紧闭,空气几乎不流通,那股腐臭味被死死闷在屋内,像一层看不见的布。
      尸体的状态一看就是死了好几天。
      荣安分局的随队法医走上前检查尸体。
      魏芳仰躺在地上,脑门上的血已经凝固成发黑的一块,贴在腐败变形的皮肤上,像被吸干了的骷髅。赵树兵也差不多,只是身上没有血迹。他背靠床沿坐着,头微微歪向一侧。右手保持着握拳的姿势,掌心里似乎攥着什么东西。
      而两人的周围,冷硬粗糙的石板地面上,躺着两支注射器。

      李昂第一时间注意到室内的电脑。
      在这老旧压抑的石板屋里,一切都是古朴的样子,无论是磨得发亮木板床,还是凹凸不平的青石板,都充满年代感,而窗边桌上的电脑却因为现代化科技感而显得格格不入。
      电脑是关机状态,屏幕蒙着一层薄灰。
      他的视线很快落在电脑桌旁的一个旧纸盒上。
      鞋盒大小,边角磨损,盖子虚扣着。
      李昂戴着手套,把盒子拿下来,掀开。
      里面是一叠叠裁好的纸片。
      他皱了下眉,随手抽出几张,只看了一眼,瞳孔猛地收紧。他几乎是立刻喊了出来:
      “贺队!”

      屋里的人全围了过来。纸盒里的纸片被倒在桌上,散落一桌。有人伸手拿起一张。
      刚入眼就让人呼吸一滞——
      沈国华,芬太尼。
      林清明,组织□□。
      沈瑶,锦悦城104包间。

      再一张——
      陈德重强拆,致沈国华儿子死亡。
      把林清明尸体扔在郑裕安家门口。

      再一张——
      谢小雪滥交。
      欺负毛玲娜。
      让毛玲娜相信骨折是谢小雪陷害。

      越往下看,越让人毛骨悚然。
      ——剧院的员工入口无监控。
      ——粉丝团有出入卡。
      ——极端粉丝潘超。
      ——假扮成谢小雪和他聊天。
      ——毛玲娜失败,启用潘超。
      ……
      再往后——
      汪儒,躁郁症。
      蔡英兰,心脏病。
      把汪儒的药喂给蔡英兰。
      ……

      再往后,还出现了周寒、梁瑞、杨白露、楚夕等人的基本信息。

      屋内一片死寂。
      众人用十分钟,看完了所有的纸条,却仿佛过去了几个小时。
      杂乱的、琐碎的信息,散在桌上。一张张纸片写满了案件细节,从已有事实到挑选凶手,矛盾、动机和手段被拆解、设计和重组。像是有人坐在这电脑桌前,把每个人都当成棋子,冷静地推演、筛选,安排他们去杀人。
      重案二组数个月以来查到的种种信息,全呈现在眼前,仿佛打开了一本提前写好的预言册,让人不寒而栗。

      此外,包括楚夕在内的、当年被虐待的其他人的信息也是密密麻麻,比市局调查得还详尽,看得人头皮发麻。
      贺定然站在桌边,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却让他感觉如同冰室,周身浮动的不是微尘,而是彻骨的寒气。
      他的眼神也彻底冷了下去。

      另一边,随队法医很快给出了初步判断。
      “是芬太尼。”他说,“浓度很高,一剂致死。”
      法医抬起赵树兵的一只胳膊,将袖子被撸上去,塌陷皱起的灰暗皮肤上露出了一排针眼。
      “赵树兵身上有长期吸毒留下的针眼。魏芳身上暂时没发现。”
      贺定然的眉头瞬间皱紧。
      法医将一张发皱的纸递给贺定然。
      “这是从赵树兵右手里取下来的,像是遗书。”
      纸张已经被汗和尸液浸得发软,边角起了毛。
      贺定然接过来,迅速展开。
      字迹歪斜,有的地方甚至压破了纸面。
      他一行一行看下去。

      纸上,赵树兵坦白了自己十几年前在青禾拍下的视频。一年前魏芳找到他,利用这些视频威胁他。
      他被囚禁了一年。魏芳用药物控制他,逼他协助完成杀人计划。
      字句断断续续,字迹丑陋不堪,像个不会握笔的孩子写下的。
      结尾处,他写道:“她是个杀人如麻的疯子,做这一切只是为了获得快感。我早就想死了。现在终于找到机会杀了她。我解脱了。”
      纸张被捏紧发出轻微声响,贺定然盯着最后那几行字,他没有说话,但眉头一直没有松开,反而皱得更深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终案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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