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7、蔡英兰案9 现在,他们 ...
-
“还没到十二月,怎么就这么冷了?”董苗来得稍微晚了点,装早餐的泡沫箱已经凉了大半,凝着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她拿出包子,又拎起一杯豆浆,温度都没有掌心高。今天要跟李昂一起排查,她转头看了眼整装待发的李哥,却发现对方低头看着脚尖,貌似在发呆。
见她过来,李昂这才抬脚,和她一起往目标区域走。
“李哥,”董苗咬着包子含糊道,“你说要是找不到车子怎么办?”
“怎么会找不到?那么大个东西,不可能凭空消失。”
“不知道啊。”董苗咽下被风吹得凉凉的包子,“就是觉得他们的行踪太神秘了。就算车出现过,也给我一种抓不到的感觉,好像特别会躲。”
李昂没有接话,低着头走路,又发起呆。
“你怎么了?”董苗用手肘碰了碰他。
李昂转头看向她,面露难色,欲言又止。
“别吓我。发生什么了?”
“没有……就是——”李昂叹了口气,索性一股脑说了,“我今天早上在停车场,看见贺队在车边抱着楚夕……抱了挺久的,手还摸着人家后脑勺。”
明显不是兄弟战友间的拥抱。李昂当即受到冲击,到现在都没缓过来。
董苗也是一愣,随即脑袋以光速运转起来。
贺队天天把楚老师带在身边,上下班送过好几次,还带人回家住过几天,甚至出差还惦记着对方的一日三餐。这待遇,整个市局除了楚夕,还有谁?
这绝不是对孤儿出身的楚老师的特别关照,这分明就是——贺队对楚老师有意思。
等等。贺队抱楚夕,楚夕没挣扎,也没躲?
天哪。
董苗默默喝了口已经透心凉的豆浆,内心也拔凉:完了,楚老师被地主拱了。
她抬头和李昂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唉。”李昂叹了口气,“干活吧。”
临近中午,他们到了一个晒谷场。
冬天这里处于闲置状态,几条长绳拉起,估计是晒被子用的。几个精力旺盛的小孩在空地上跑跳、打陀螺,旁边停着几辆车,露天放着,有的罩着遮雨布,上面凝着一层薄薄的晨露。
李昂和董苗走过去,挨个检查车牌。
“刷拉”一声——
有辆车的遮雨布很陈旧,布满了灰,又在雨水的冲刷下结成斑驳的泥点,分布在粗糙皲裂的雨布上。董苗掀起车头一角,没想到整块遮雨布顺势滑落下来。
几个小孩被这动静打扰,齐刷刷地扭头看过来。
董苗用袖子抹了抹迸了一脸的水珠,还没来得及转头看车牌,余光先看到了李昂惊讶又兴奋的神情。
烤盘上的烤肉滋滋作响。整个烤肉店弥漫着肉香和油烟味,与寒冷的室外形成了对比,玻璃门上蒙着一层水雾。
梁瑞用剪刀把半生不熟的五花肉剪开,周寒看着他的手上动作,伸手拿起啤酒瓶,仰头喝了一口。
“兄弟,谢谢你今天陪我吃饭。”
梁瑞放下剪刀,笑了笑:“我还要谢谢你请客呢。升职了,工资涨了不少吧?我可等着你飞黄腾达。”
周寒将五花肉挨个翻了个面,嘿嘿一笑,又有点感慨:“这么多年,终于当上包工头了。”
虽然手上只管二十个来号人,但好歹升职了,终于不用天天从早干到晚,能有喘息的时间了。
周寒抬头问:“你那作家助理的活儿还干吗?”
梁瑞摇头:“不做了。他在等法院判决,短时间内估计不会写书了。”他苦笑了一下,“少了一份收入,现在就剩书城那份工作了。”
周寒叹了口气:“谁能想到会出这种事……不谈了,今天敞开了吃。反正不上班,一醉方休!”
他说完,又要了几盘肉和一瓶白酒,两人边吃边聊。
酒劲儿慢慢上来了,升职的兴奋劲头过去,周寒回忆起自己一路走来的不易,说着说着,眼圈突然就红了。
他抹了把脸:“我这些年……太不容易了。”
“从小——”他情绪上来了,拉着梁瑞倾诉,“你也知道,那疯女人把我们害成什么样。我离开青禾以后,一直畏畏缩缩地活着,在工地上搬砖、扛水泥,没日没夜……不知道挨了多少欺负。”
“如今终于……终于当了个小包工头,虽然在外人看来啥也不是,但我……”
梁瑞抽了张纸给他,他接过来,胡乱擦了擦眼泪鼻涕。
“都不容易。”梁瑞轻声说,拍了拍他粗糙的手背,“我也是这么过来的,我明白。”
周寒慢慢止住了哭,吸了吸鼻子:“一个人憋着太难受了,幸好还能和你说说。”
梁瑞点点头:“不说这些伤心事了,吃吧,还有两大盘肉呢。”
周寒拿起筷子,正要去夹肉,桌上的手机忽然亮了一下,一条短信跳了出来。
他以为是工地上的事,拿起来看了一眼。
看到的一瞬间,动作便僵住了。他的瞳孔突然收缩,脸上酒气熏出来的血色褪去,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楚夕一进接谈室就闻到一股酒气和油烟味,他轻轻皱了皱眉,跟在贺定然身后进去了。
椅子上,周寒不安地坐着,双手交握,抠着手上的老茧。刚才烤肉店过来,油腻的头发和泛着油光的脸此刻搭配着他苍白的面色,有种违和的感觉。
“周寒,”贺定然问,“你吃午饭的时候收到了这条短信?”
——“听说你升职了。准备好十万现金等我,否则不止这条视频,还有更多的视频,会一起发到你同事们的手机上。我也会亲自找上你。”
短信后面附着一段视频,是周寒小时候在青禾仓库里被拍下的,和二组在赵树兵电脑里发现的那些视频一样。
这条短信里的每句话都让周寒感到胆寒般的恐惧。
魏芳一直盯着他,甚至知道他刚升职;
十几年前发生在他身上的那些事居然也留下了视频;
最恐怖的是,魏芳会亲自找上他。
比起小时候的视频被同事看到的不安和羞耻,周寒更害怕的,是魏芳会找上门来。
他不敢想象自己该怎么面对,像是瞬间又回到了青禾的仓库,变成那个无助的小孩。
周寒看着面前的两位警察,哭了起来:“救我……救救我……”
他身体前倾,迫切地抓住楚夕的手:“楚夕……我害怕,求求你们保护我。”
“是不是他们没敲诈到汪儒的钱,所以把目标换成了我?”他的声音在颤抖,“我不想变成林清明和谢小雪,救救我。”
周寒手上力道不小,楚夕被他抓得有些痛,但没有抽开。他皱起眉,目光沉了下去,思维快速转动。
从汪儒开始——他们的行动方式似乎变了。
之前杀害林清明和谢婉仪时,他们都是先物色“合适的人”,加以引导,借刀杀人。可到了蔡英兰案,却是魏芳亲自动手。现在,他们又盯上了周寒。
这是为什么?
是因为找不到合适的“刀”了,只能亲自出手?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我们已经追踪到魏芳他们的犯罪车辆。”贺定然对周寒说,“在抓到魏芳前,我会派专员二十四小时盯护,不必太担心。”
今天上午在谷场发现了车,他们立刻寻找附近的监控,没过多久便在周围的一个监控录像中看到了魏芳的身影。
她还是离开汪儒小区的那身装扮,迅速地穿过谷场旁的一条小巷,走进黑暗中。
周寒点了点头,这才慢慢松开楚夕的手,指尖仍微微些颤。
贺定然转身去办公室安排人手,很快领着两名警员回到接谈室。
周寒已经走到了门外,一旁站着陪他来市局的梁瑞,看起来也像是被吓得不轻。
楚夕在一旁轻声安慰了他们几句。
贺定然带着警员走上前对周寒说:“今天这两位负责跟着你,之后会轮换。你该干什么还干什么,不用太紧张。”
周寒还是有些发怵,一只手抓着梁瑞的手臂,问道:“我……我不敢一个人待在家里了。能不能去他那儿住?两个人也好有个照应。”
贺定然说:“这是你的自由,我们不会干涉。”他顿了顿,又看向梁瑞,“但要考虑清楚,有可能把风险带到他身上,毕竟他曾经也是魏芳的受害者。”
梁瑞几乎没有犹豫:“没关系,一起住吧。发生了这种事,我感觉一个人反而更不安全,我们在一起心里能踏实点。”
“我平时书城和家两点一线,如果发现什么异常,会第一时间联系楚夕。”
贺定然点了点头。
经过几天的排查发现了车,本来是个振奋人心的消息,然而随着新的敲诈短信的出现,这点喜悦瞬间被压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的压力。
而让事情更加煎熬的,是排查人。
贺定然第一时间安排痕检人员,对车子进行了全面勘验。
很快结果出来了——
这是一辆长期停放、几乎没怎么用过的车。
轮胎老化,轻微变形,刹车盘也有明显的锈蚀,这些都是典型的长期停放痕迹。车身与内饰的状态,也与“极低使用频率”吻合。
车内也没有检测到有效的接触DNA,魏芳很可能全程戴着手套,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后备箱区域倒是提取到几个指纹,可比对后发现是来自鸿发汽修厂的某个混混。
此外,唯一有价值的发现是副驾驶的座椅缝隙里的一根很短的带毛囊的头发。技术人员提取了DNA,但在数据库中没有匹配到人。
贺定然让人去找刘岚要赵树兵之前使用过的个人物品,进行对照检验——那根头发的主人果然是赵树兵。
所以,他们目前的线索是——
这辆车三年前就买好了,没怎么开过,且魏芳和赵树兵都曾进入车内。
贺定然立刻重整队伍,针对这片区域进行地毯式搜索,势必要揪出躲在其中的魏芳和赵树兵。
然而,青山岭脚下的这片区域的人员构成复杂,给排查工作加大了难度。
早年间,这里不过是几个村子,村民世代居住,彼此认识。后来随着青山岭和湿地公园的开发,旅游业逐渐兴起,原本的村落逐渐扩展成小镇。外来人口汇入此地,从事各种旅游业相关工作。与此同时,每年还有不少周边城市的游客往来停留。
人口一多、一杂,原本的熟人社会被打散了。如今大家关上门过日子,连自己的邻居都认不全。
警察走街串巷,拿着通缉照片询问,找到监控摄像就存下来看,一连几天,没有任何发现。
魏芳做完案,像蛇蝎一样,悄无声息地缩回了窝里。
贺定然打开车门下车,绕到副驾驶,指了指对街的烤肉店:“是哪家店吧?”
楚夕点点头。
天阴了一整天,这会儿还没到五点,天色已十分灰暗。寒风刮得更猛烈了,楚夕头发被风吹起,他紧了紧身上的大衣。
“这么冷还穿这么少。”贺定然站在风口,替他挡去不少风。
“没事,到店里就不冷了。”楚夕说。
周寒和梁瑞二人惴惴不安了几天,渐渐在不安中适应,白天照常上班。今天晚上,他们想约楚夕一起吃个饭。楚夕告诉贺定然后,贺定然开车把他送了过来。
“你快回荣安吧。”楚夕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晚上不用来接我,到时候一身油烟味,我自己打车回家。”
贺定然盯着他看了几秒。
“楚老师。”
楚夕也看向他。他发现贺定然最近总喊变着法子喊自己老师,虽然以前也喊,但总感觉不太一样。
“我们是什么关系?我怎么会嫌弃你?”贺定然说,“吃好了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他揉了揉楚夕的头发,“不然我不放心。”
“……好。”楚夕应了一声。
贺定然一直在冷风中奔波,穿得挺厚。他摘下脖子上的灰色围巾,围在了楚夕颈间:“戴着。下次多穿点。”
一阵温暖环绕着脖颈,楚夕微微低头,鼻尖抵在围巾上,闻到了贺定然的味道。
他跟着贺定然过马路,往烤肉店走去。
贺定然给蹲守在店附近的两名警员递了烟,打了招呼,直到看着楚夕进了店,才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