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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蔡英兰案4 替罪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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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坐在书城附近的咖啡店里等人。
阳光透过落地玻璃洒进室内,一片身影短暂地遮蔽了楚夕面前的阳光,几秒后,一个年轻男人推门进来。
他胸口还别着书城的员工牌——“梁瑞”。
“久等了。”他在两人对面坐下。
“我们也刚到。”楚夕说,“午休时间不长吧?”
“没事。经理人挺好的,偶尔摸鱼没关系。”
楚夕点点头。贺定然切入正题:“你为什么觉得蔡英兰的死和汪儒有关?”
“我今天看到网上的热搜说是笑笑……”梁瑞抿了抿唇,“我觉得不太可能。”
他看向楚夕,“昨天是我送汪儒去的警察局,回去的路上,他突然问我——有没有和楚警官说什么。我当时没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现在想起来……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而且,后来你们不是又把他叫回市局了吗?他不要我送,自己开车回的市局。”
贺定然皱起眉:“你前天中午去他家,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汪儒的状态如何?”
网上天花乱坠的谣言是无稽之谈,不值得费心,但如果蔡英兰的死真和汪儒有关,只能从他的躁郁症入手。
梁瑞想了想说:“前天中午,有个出版社的约稿快到截止日期了他才看到,急忙打电话给我,让我去帮忙整理稿件。”
“期间有个叫刘大宇的编辑来过,退了汪儒之前的一个稿件。汪儒当时挺生气的,把稿件摔在桌上。”
“他平时也这样吗?”楚夕问。
“因为有躁郁症,他有时比较情绪化。”梁瑞说,“那天是截止日期,他本来就急,加上最近频繁被退稿,所以没忍住对刘编辑发了脾气。”
原来那天中午发生了这么多事。汪儒不仅没提起助理,也没提及编辑刘大宇——他只是说自己一整天都在家办公。傍晚田薇接笑笑放学,把儿子送来后离开。晚饭是蔡英兰做的,一家三口吃完后,汪儒回二楼书房工作,笑笑在一楼房间里写作业,蔡英兰在客厅看电视。
“他对家人有没有过暴力行为?”贺定然问。
“这个我不清楚。”梁瑞摇头,“至少我在的时候是没有的。”
“你什么时候走的?那时候蔡英兰是什么状态?”
“我来的时候她刚吃完午饭,打算一个人出门逛逛。下午2点多,我走的时候她还没回来。”
梁瑞顿了顿,有些犹豫地说:“我觉得笑笑不是会做这种事的孩子……有的时候汪儒和田薇两个人都没空,就由我接笑笑放学。他很懂事,也很胆小……我怕这里边有什么隐情。”
贺定然点了点头,眉头微微蹙起。
梁瑞又想起了什么:“还有一件事……那天中午,汪儒让我帮他把药瓶拿上楼。”
“他平时不许蔡英兰和笑笑进二楼书房,怕影响他写作。所以我觉得……笑笑不太可能去书房拿药喂给奶奶。”
贺定然神色一变,和楚夕对视了一眼。
笔录里,汪笑笑说的是——药瓶是从茶几下面拿的。如果中午药瓶就已经被拿到二楼书房,汪儒吃过药,难道还特地把药瓶送回楼下?更有可能的情况是——药瓶一直放在书房。
楚夕眼神暗了下去:“如果汪笑笑在撒谎,那汪儒……”
“嗯。”贺定然微微点头,“看来我们得再找汪笑笑聊一聊。”他转头对梁瑞说:“谢谢你提供的证词。”
“没事,能帮上忙就好。”
时隔一天,贺定然和楚夕又来到了小学门口。
霜降已过,离立冬不远了。萧瑟的秋风又添了一层寒气,冷空气带着冬天的味道。淡白的太阳缓缓沉入地平线。
也许是两个男人一起接孩子的画面太少见,或者是两人高挑的外形有些显眼,有家长认出了他们。
“你们是来接……”一个年轻女孩打量着他们,不确定两个男人一起来小学门口接的是什么人。
“接我侄子。”贺定然随口应道。
女孩点点头。她没想到今天来接妹妹居然又碰上了这两个大帅哥,真是天助她也。
“我也是来接我妹的。”她腼腆地看了一眼更年轻的那位,“冒昧问一下,你有对象了吗?”
楚夕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在问自己:“……没有。但我不想谈恋爱。”
他回复得非常直白。不过女孩也不是个胆小害羞的,继续说:“不想谈没关系啊,先加个好友,认识一下嘛。”
楚夕又摇头:“不必了。”
女孩还没见过这么铜墙铁壁的防御,不想放弃,想再试一次。这时一旁的贺定然开口了:“不好意思啊,这是我弟,家里家教很严,三十岁前不让谈恋爱。”
女孩一愣:“这是哪门子奇葩家教?”
贺定然心想:市局重案二组的组训,行了吧?本人以身作则的那种。
他换上笑脸,冲对方神秘莫测地笑了笑。
女孩见突破不了此等防御,叹了口气走开了。
待人走后,贺定然想起自己和楚夕之间悬而未决的事,低声问楚夕:“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楚夕被突如其来的低沉嗓音刺激了耳朵,不舒服地动了动那一侧的肩膀。他压根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只好如实说:“不知道。”
“那你有空好好想想,”贺定然说,“想好了告诉我。”
放学了,六年级的队伍陆续出来,贺定然看见了汪笑笑。
汪笑笑抬头,正好对上了贺定然的目光,他脚步一顿,身子轻轻瑟缩了一下。
他们去了同一家便利店,坐在了和前天一样的位置上。
楚夕用闲聊的语气说:“听说你最近住在妈妈那边?”
汪笑笑点了点头,眼睛瞥着两个警察,像是在弄明白他们为什么又来找自己。
贺定然从柜台买了几根棒棒糖,递给楚夕和汪笑笑。
楚夕没着急问下去,接过一根草莓味的,慢慢开始剥,对汪笑笑说:“你也剥一个吃。”
汪笑笑没动,看着面前的警察,二人都低着头,专心地剥糖纸,一时间没人说话。他慢吞吞地拿起一个棒棒糖,剥掉外壳,放进嘴里。
过了一会儿,楚夕重新开口:“笑笑,当初爸妈离婚的时候,你为什么跟了爸爸?”
这个问题他们问过田薇,她说她和方宏都尊重孩子的意思,是笑笑决定跟爸爸。
汪笑笑低着头,糖纸被他在指尖捻得皱巴巴的。
“我……”他低声说,“因为妈妈要结婚了,而且我舍不得奶奶。”
楚夕轻轻点头。
贺定然含着棒棒糖,忽然轻笑一声:“这不很正常吗?汪儒是知名作家,经济条件也好,如果我是小孩肯定也选爸爸。”
汪笑笑的脸一下子皱起来,迅速抬头看了贺定然一眼。
楚夕立刻伸手推了推贺定然,轻咳了一声。
贺定然“嗯?”了一声,才像反应过来:“啊,抱歉,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很多孩子都会选妈妈,你选了爸爸……我想,汪儒不仅是个优秀的作家,也是个好父亲吧?”
话音刚落,汪笑笑的呼吸声忽然重了些,胸口轻轻起伏。
楚夕和贺定然对视一眼。楚夕稍微往前靠了靠:“笑笑,怎么了?”
“是爸爸对你不好吗?”他轻声问。
汪笑笑刚才还只是呼吸急促,此刻却慌乱起来,打了个哆嗦,连连摇头。
“笑笑,”楚夕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在害怕什么吗?”
汪笑笑攥着书包肩带,警惕地看着他。眼神里有戒备也有不安,但他只是说:“我没事。”
楚夕沉默了一下。
“告诉你一个秘密。”他轻声开口,“我是孤儿,没有家人。”
汪笑笑愣愣地看着他,不明白这名警察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不过我小时候养过一只猫。黄色的小土猫,身上有白色斑点。我很喜欢它,也很害怕它受伤。我宁愿自己受伤,也想保护它。”
楚夕顿了顿,继续道,“可后来我才明白,那些伤不应该由我去承担,即使是为了爱、为了保护它。”
楚夕的声音很轻,但汪笑笑的嘴唇忽然开始发抖。他的眼眶迅速通红,绷紧的小脸上滑下两行泪。
他迅速垂下头,想藏住自己的脸,两颗滚烫的泪珠砸在他紧握的拳头上。
楚夕沉默着,视线落在男孩垂下的头顶,语气极轻地引导:“你愿意和我们说说吗?一个人撑着,会把心都憋坏的,说出来可能就没那么难过了。”
汪笑笑抽泣着的身体突然一抖,接着更压抑的哭声从喉咙挤出来。
那具小小的身躯里似乎藏着什么超过自身的庞大东西,他承受不住,只能通过哭来释放痛苦。
“我……我……”
他似乎有很多话想说。那些话堵在胸口,像被挤在狭窄瓶口的弹力球,越想说出来,反而被挤得越紧。
楚夕耐心地等着他。
几分钟的嚎啕里,楚夕短暂地出了个神,直到身旁的贺定然轻轻捏了捏他的手,他才回过神来。
哭声渐渐平息。
“奶奶她……她……”汪笑笑抽噎着说,“之前……奶奶很疼……但爸爸心情不好……什么也不做……”
他说得断断续续,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不想跟爸爸……但我舍不得奶奶……”
“妈妈她……她有了新的家了,我不能去找她……”
他哭得喘不过气,说的语无伦次。好像此刻才意识到自己经历了什么,目睹了什么。
背上巨大的秘密把他的肩膀压垮了。
楚夕沉默地看着他,男孩额前的碎发被泪水和汗水黏在皮肤上,小小的身体在颤抖。
楚夕伸手抱住了他。
过了很久,怀里的颤抖才平息。汪笑笑的手紧抓着楚夕的衣服,衣袖皱了一大片。
贺定然抽了几张纸,递给他擦脸。
“笑笑,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奶奶误服药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汪笑笑轻轻点头。
“爸爸让我说……是我给奶奶喂了药。”
“他说,如果大家都知道是他害死了奶奶……以后就没人看他的书了。”
“赚不到钱,就没法养我。”
男孩的声音发抖,“他说……那样的话,他还不如死了算了。”
眼泪又从他的脸上滚了下来。他仿佛又看见那天晚上,爸爸抓着他的肩膀,一遍遍恳求。
“笑笑,只要我们商量好,这些就不会发生。”
“你别害怕,好吗?”
“笑笑,你听我说,奶奶是自己吃错了药。如果警察相信了,就没事了,如果不相信,我再说是你喂了药。你是小孩,警察不会抓你,最多教育你几次就结束了。”
“笑笑,我答应你,如果你愿意为我撒谎,等事情结束,我会让你回到妈妈身边。你不是一直想和妈妈生活吗?我会这么做的。”
“笑笑,爸爸以前只顾着写作,忽略了家人,现在爸爸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会那样了,以后爸爸会好好对待你,好好对待身边的人。你愿意给爸爸一次机会吗?”
……
出了便利店,白昼正在抽身离去,天际线吞没了最后一缕光,世界沉入一种蓝调时刻的寂静。
汪笑笑被田薇接走,二组接到通知,正式传讯汪儒。贺定然嚼碎嘴里的糖,吐掉糖棍,看着夜幕下楚夕的背影。
楚夕的心情有些低落。汪笑笑的崩溃和无助戳中了他心里的某个部位,这个不幸的小孩让他感到无力。
贺定然忽然走上前,拉过楚夕,抱住了他。
楚夕一愣,右手还举着棒棒糖。
“怎么了?”
“没事。”
贺定然把脸埋在他肩窝,收紧手臂,“就抱一会儿。”
楚夕没再说话,也没有推开他。寒冷的夜风从借口吹过,掠过他的后颈,而贺定然的体温将那股凉意驱散。
当天晚上,市局审讯室内。
灯光直直地照在汪儒脸上,他精神萎靡,胡子拉碴,低着头。
“昨天还一副操心儿子的好父亲的模样,”贺定然看着邋遢的作家,“今天怎么一句话不说了?”
汪儒避开他的目光,低声开口:“事到如今,我没什么可说的了。”
贺定然轻笑了一声:“我虽然没看过你的书,但我发现你是真会编故事啊。”
汪儒的喉结动了动,坦白道:“我母亲的死,是我躁郁症发作导致的,属于过失致人死亡,我可以申请进行司法精神病鉴定。”
“现在认罪倒认得快,早干嘛去了?”贺定然冷哼一声,“你明明知道你的病可以让你轻判,还是让孩子替你担罪,就为了你的作家声誉?”
汪儒沉默。
“我没什么好说的。”
“那天一整个下午,我头痛得厉害。晚上吃药的时候,看见我妈睡在沙发上,喊她也喊不醒,我突然控制不住的生气。”
“我把她摇醒,让她吃药,她动作太慢,我受不了……就把药塞进她嘴里了。”
他的声音染上一丝痛苦。
“我当时神志不清,拿错了药瓶。我没想害死她。”
贺定然冷冷地看着他避重就轻,眼里只有冰霜的寒意。
“你以为,笑笑为什么会帮你?”
“因为他很懂事?因为你答应会让他回到妈妈身边?”
汪儒抬头看着他。
“你知道他是怎么说的吗?”贺定然收起脸上的表情,连嘲讽也一并抹去了,“他说——因为你是他的爸爸。”
汪儒一愣,随即迅速偏头,别开了目光。
贺定然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响声,他离开了审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