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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六章·公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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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是最安人心的,透过窗棂的暖金落在书桌上,仿佛带了一点木香,让人想要伏在窗前,再做一场梦。
夏枫晚就坐在这样一张书桌旁,手中握着书卷,却望着窗外的细柳出神。
公子不是坏人,容与更不是。
她这样告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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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风!”容与从一株盆景中抬头,对风尘仆仆的沈墨言挥了挥手。
“日安,公子!”沈墨言爽朗一笑,“一听说出事,青黛就往云梦山去了,我也赶回来陪红叶姑娘说说话。”
“正巧,姑娘邀我到芙蓉亭喝茶,准备商议此事。”容与笑道,“大侠一起?”
芙蓉池廊桥风景别致,垂柳戏水,锦鲤翕忽。也不知怎的,大下午时候,水面上竟泛起薄雾来。
“公子,虽然我方向感并不太好,但是,芙蓉亭要走这么远吗?”沈墨言停下脚步,抱膀对容与挑挑眉。
“许是湖中起雾,不小心走岔了。”容与略带歉意地笑道,“无妨,前面就到了。”
“这不对吧,枫晚大雾天邀你喝茶?”沈墨言没动地方,依旧抱膀,语气中多了些敌意,“而且,喝个茶而已,公子带这么多人跟着,是什么意思?”
话音未落,利刃出鞘的声音响起,衔霜剑几乎同一时刻被提起,在沈墨言背后旋挡下两击,又被侠客反手握住,回身刺向那位打手。
打手收剑格挡,却敌不过沈墨言的力气,被逼得连连后退。
又一位打手从左侧攻向沈墨言丹田。沈墨言后撤回防,又挡下另两人的暗器,一脚踹翻了一个拿双刀的。
“想抓我,就四个人?”沈墨言边打边贫,“太小瞧我了吧?”
但他并没有恋战——不能把公子放走。
沈墨言左手掐诀右手挥剑,耍了一套剑走龙蛇,一阵冰气,将四人击飞至两丈开外的水边,趁几人未反应过来,骤然转向钳住了即将隐入雾中的容与。
容与象征性地闪身躲了两下,最终还是被沈墨言反扣双手,掐住了脖子。
“我不杀文人。”沈墨言眸光冷若寒潭,“说,你想干什么?你把枫晚怎么了!”
那四名打手再次扑向沈墨言,沈墨言意念一动,灰白色的灵力瓦解了四人的所有灵力攻击。衔霜剑释放冰凌,将其中两人的头发缠到一块,挂在廊桥栏杆上;另两人被气浪震开,稳不住身形落入水中。
沈墨言依旧狠厉地盯着容与的眼睛。
容与嘴角衔起一抹笑——那笑容就像看见一只麻雀,顺着小米一点点蹦如自己的陷阱。
他凝聚灵识,透过眼睛,冲击沈墨言的识海——这一击,足够他昏睡三天。
谁知沈墨言眉心一点灰蓝色符文亮起,竟将容与反噬了——就在容与晕眩的一瞬间,衔霜剑已刺向容与的右肩。
下一瞬,容与身形如雾般散去,又出现在沈墨言身侧不远处。
“玉宗主的封印符文,你是什么人?”容与眯眼盯着沈墨言。
“非要我动手吗?”沈墨言拔出插在栏杆上的剑,“休想让我分心!”
容与在雾中闪躲十分灵巧,虽然伤不了沈墨言,也不让沈墨言碰到他。
沈墨言静心观察,一个虚晃骗容与上钩,又一次扣住了他的手腕。
“抓到你了!”没来得及得意,沈墨言忽然觉得后背凉凉的——他左手挡下身后飞来的暗器,再一回头——容与不见了。
怎么可能?
不好,是分身!
只需一瞬间的慌张,容与的真身便钻的了空子,两指点到定身穴,再一掌劈晕。
容与有些架不住沈墨言道重量,踉跄几步,被几位手下扶住。
“公子,杀吗?”那位托着沈墨言的手下道。
“不,给他单独安排个好房间,好生照顾着。”容与揉着略有些酸疼的手腕,拿出手帕擦了擦,“待他醒来,我有话要问。”
“是。”
四人离去,其中一个飞快从窗户摸进一间房。
容与收了灵力,湖面浓雾散去,他的长袍甚至都没怎么沾灰。
“逐风客么…”他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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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枫晚坐在窗前。
不看柳树了——她得想办法骂容与一顿,让他清醒点——毕竟知交一场,真算起来,他还是她堂兄呢。
…虽然他已经和郡主断绝关系了。
是啊,既然这样,她说什么他能听吗?
要不,先和东方默探探?夏枫晚忍不住好奇起来,这两人到底是怎么玩到一块的,为什么东方默那么听他的,就连杀人放火的事也眼睛都不眨地干?
少东家在哪?如果云梦山口的事是他闹的,算起来今日中午就应到听雪楼,可是到现在,他连打个招呼都没……
等等,不对!
星汐之心几乎在同一时刻警示,夏枫晚一个没坐稳,靠着椅背仰面摔在地上——一柄利剑贴着她的鼻尖飞过,险些擦破皮,牢牢钉在墙面的木板中,陷入三寸大多。
只这一摔,夏枫晚已一身冷汗。
不过,第一击未中,他大概成功不了了。
她踢开椅子翻身至墙边,黑衣人跃入窗,踢翻了桌子,短刃指向夏枫晚心口。
“喂,看着点啊!”夏枫晚没有躲,抽出远山浪架住短刃,靠着墙和黑衣人僵持着,“泊然的好文章,都被你踩花了!”
那黑衣人不理他,另一只手尝试唤过钉在墙上的剑。夏枫晚趁他单手分心,扇骨上挑架开短刃,接上一扇击退黑衣人。
黑衣人后退几步,却也拿回了剑。
“你是不是疯啦?这屋里东西可都是你们家花钱,我死了你们索赔都找不到人。”夏枫晚又迎上黑衣人的剑,再次退至墙边——主要她也舍不得全给砸了,好些好花好茶好文章呢。
“总好过失去一切。”那黑衣人说着,抬手又是两剑。
“公子失心糊涂了,你也糊涂了吗?”夏枫晚弹开剑招,又缩头躲过飞刃,“你明白的很!杀了我,他就彻底没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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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天气不错,
酉时一刻,芙蓉池,
公子可有雅兴,游船赏荷?』
落款是一片枫叶。
容与回到自己房间,准备听东方默复命,却只在茶几上,找到了这张纸条。
“我走之后,有人进来过吗?”
“没有的,公子。”
他捏起纸条看了又看,发白的指尖微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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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芙蓉池。
一只轻小的木舟划断铺满荷叶的湖面,停在一个恰到好处的位置,挤在遮遮掩掩的荷花之中。
小舟不需要在岸边等赴约的人——那人会耐不住性子,自己化雾踏水,再轻盈地立在没人坐的那个位置旁。
“很准时嘛,公子。”
夏枫晚抬头对他笑笑,又低头倒了杯茶,推到容与身前。
“红叶姑娘,今日怎么有雅兴游船了?我记得姑娘不会水,是怕船的来着。”容与没有坐下,也没有直接翻脸,只是在他那贵气温和的笑容中,掺着一丝若隐若现的危险。
“不会水就不游船,那我下江南做甚?”夏枫晚道。
“你那两个伙伴倒是放心,让你自己来。”
“坐船看花而已,我又不是小孩了,如何放不了心?”
“他在哪?”容与耐不住性子了,“东方默在哪?”
夏枫晚没立刻答话,她安静地滤完壶中茶叶才抬头,“公子莫要这般看着我,弄得我像个反派一样。”
“你把他怎么了?”容与沉声道,“还给我!”
“没怎么没怎么…”夏枫晚连忙摆摆手,食指在空中比划了几下,“少东家好着呢!”
“你想要什么?”
夏枫晚总觉得这么说话有点怪……好像自己给人家绑架了似的。
“我没什么想要的——只是,希望公子能安静坐下——我们说说话。”
“你到底在计划什么?”容与带着些讽意笑了笑,“你知道我雾雨幻术的能力——我们可在水面上,这里,不是我的主场吗?”
“是么?”夏枫晚放下茶杯。随着瓷器与木板相碰,一道道涟漪从茶杯底晕开,水面、荷花、小舟——尽如水墨画般晕染,似脱离了真实的世界,身在画中。
“怎么可能?”容与喃喃道,“什么幻术瞒得过我的眼睛?”
“所以啊,你的心乱的很。这是我的心境。”夏枫晚道,“不论如何,你都得听我的了——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夏二公主。”容与道,“一招失算,满盘皆输——这一局,我是败了,要么谈条件,要么你死我活。”
“我不是陪你下棋来的。”夏枫晚叹了口气,“我来治你的心病。”
“…心病?”容与念叨着这两个字,仿佛不知道它们的意思,随后低低笑出声来,“你治好了我的心病,然后呢?每天还会有无辜之人枉死,而你,毁了一个救世之人的宏愿!”
“我不认为利用同伴杀尽仇敌,把无辜的人当做棋子随意抹除,是救世之道。”夏枫晚站起来,平视着容与,“你自己也知道——你明明痛苦,为什么不肯停下来想一想?”
“我不痛苦,也不需要。”容与道,“提笔成文,针砭时弊,自有众贤追随;横刀嗜血,惩奸除恶,自让魑魅畏惧;至于多少人命,多大代价——我罪该万死,但为光明而牺牲,是他们的荣耀。”
“欠他们的命,黄泉路下,自当百倍千倍偿还。”
夏枫晚微微怔了一瞬——倒不是被镇住了,而是很难把过去那个温文尔雅的公子,和面前这个偏执、甚至疯魔的人联系到一起。
“我不挡你的路。”夏枫晚叹道,“我不想你做让自己难过的事…”
容与没等夏枫晚说完,便飞快从袖中翻出一把短刀,停在自己的颈前。
夏枫晚下意识伸出手,上前几步,又在容与停住的同一刻停下,险些把小舟弄翻。
“我早已编好了故事,夏枫晚。一旦我死在你手上,我安排的人会把我的文字,你的秘密,整个夏氏存在或不存在的污名,尽数放出听雪楼。”
水墨画般的荷花无风自摇,花叶交相翕动,却无一点声响。夏枫晚就这样紧张地盯着容与,静静地等。
“到那时,天下皆敌,我在黄泉路下,等着你,和你送来的尸山血海。”
“你是不是傻?“夏枫晚眼神中无半分退让之意。
他自己或许真的敢,但,有人不舍得。
就在容与再次动起手腕的刹那,一柄袖剑分毫不差地挑开利刃的寒光。
短刀离开容与的手指,在空中打了几转,随袖剑一起落入水中。
夏枫晚一直没有动作,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容与不可置信地抬了抬头,又朝袖剑飞来的方向看去,不由惶惶后退两步。
东方默踩在一片荷叶上,胸口略微起伏,一脸紧张地望着容与,手臂还保持着掷出袖剑的姿势。
“星拂心尘,心火存温。”夏枫晚念出心境口诀,星汐之心中,红白双色光芒再度亮起,丝丝缕缕的念力涌向容与的眉心。
容与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
他的灵识很强,强到夏枫晚并没有十足把握能强制进入他的心境解心结,所以,她用白玉笔创造白玉墨境,等到他分神的破绽。
而一旦他分神,就会像现在这样,轻而易举地被拉入真正的心境。
“我就说你傻了吧!”夏枫晚露出一个小孩子赢了猜拳般的笑容,“二月底哪来荷花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