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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七章·默舟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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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多时辰前,东方默的剑最终停在远山浪前,未与之再度交锋。
      执剑的手微颤,犹豫来去,最终在执剑者一声复杂的叹息中,被收入了剑鞘。
      夏枫晚拍拍身上的叶子,扶起一株或许还能活的盆栽,顺手把震掉的书塞回架子上。
      “你不会揭穿他,对不对?”东方默摘下面罩和兜帽,盯着夏枫晚的眼神却依旧锋利。
      “你看,你什么都知道,怎么就非要当个哑巴,也不劝劝他?”夏枫晚又扶起桌椅,灵力托着文章书卷放在一旁,消失前不忘擦擦上面的灰。
      “我不能失去他。”东方默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你,有办法?”
      “不知道怎么办就杀人,你们两个倒是像。”夏枫晚坐在桌子前,挥手唤来另一张椅子,示意东方默也坐。
      “我有求于您,却糊涂至此。”东方默面色愧赧,躲闪着夏枫晚的眼神,眉眼间流露出他从不对外示人的情绪。
      “不,东方,现在是我有求于你。”
      东方默闻言抬头,眼神中闪过一丝狐疑。
      “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夏枫晚道,“我可以解开他的心结,但前提是,你们之间的事,要知无不言。”
      东方默的眼神再次躲闪,略藏起眉间的情绪。
      “我曾差点救下一个很好的人——就差一点点——”夏枫晚站起来,直接迎上东方默的目光,不给他躲闪的机会,“这次,一分一毫,都不能差。”

      ◎
      容与的心境和白玉墨境十分相似,墨色点染,每个墨点都晕开得很慢很慢。
      夏枫晚小心翼翼地向前踱步,忽然踩到一簇墨涟漪——涟漪霎时向四周散开,将夏枫晚拉入容与的记忆。
      ◎
      【“我厌倦我身边的一切,花天酒地、明潮暗涌…商人的奸略,我学得恶心。可我是听雪楼的少东家,东方氏的独生子,我没有资格卸下这些,哪怕它们压得我喘不过气。”】
      铜商——那可是铸钱的大权。
      圣元53年,在众商贾和部分官员煽动下,海河州铜商容氏被诬有铸私钱重罪。
      容与十四岁,诗书经传通习,才略了得。他虽还未接触经商□□,却也对这“罪名”的来由看得清一二。
      “父亲无错!”容氏抄没前夕,容与跪在夏静卿身后,一字一句地,不知是恳求还是威胁,“母亲贵为郡主,容夏二氏联姻交好,您倒是替父亲说句话啊!”
      “圣君若不疑心,小人如何得逞?”夏静卿没有回头看容与,平静地道,“我多辩一句,容氏的罪便更重一分,到最后,你们这些晚辈,甚至是我,都再逃不出海河州。”
      “父亲无错,为何疑心?母亲!圣君定是受小人蒙蔽…”
      “够了。我岂不知容氏无错,可有无过错,真的有那么重要吗?”夏静卿转过身,“与其跪在这里求我,做那些终不能成之事,不如好好想想,该怎么活下去!”
      如果,对错无用,世道便无正道。
      无罪之人,不救,和亲手提刀杀人,有什么区别?
      这不是他想要的答案,不是他引以为傲的家族,这个人,也不会再是他任何形式上的母亲。
      容与当晚便乘着小舟,连夜逃出了海河州,将自己的过去连根拔除,在锦江水中,淘洗一把利刀的刃。
      第二日容家被抄没,容老爷死,夏静卿因圣君开恩不受牵连,其余家属尽被遣散,自寻生路。但他们还没出海河州就被构陷者暗杀,以保证万无一失。
      构陷者们独独找不到容与,却也只好作罢——毕竟,不光彩的事,何必昭告天下?
      琥珀色的长发,在逃亡途中,变得凌乱,染上污泥,被扯折、割断…他将自己扮得如同行尸走肉一般,以躲过索命的暗箭,和事不关己的人冷漠审视的目光。
      他在水上漂了半月有余,花光了他带的那一点钱,只留下了刻着“容”字的玉佩——他用障眼幻术隐去玉佩外形,保证无人能识破他的身份。
      他把一切都想好了。
      容氏正在风口浪尖,此时任谁也不敢接济逃亡的贵家子,不论是不是容家的。
      他漂到茶州,废了自己一身的武功,只留下一点儿用来骗人的幻术,设计戏法,顶替了林府一个端茶倒水的小吏,从老爷夫人口中听到一片片南云商贾的势力拼图,也从中学会了最阴险的、也最高效的经商之道。
      谋略家并非生来就会步步为营,机关算尽——他要在仇恨和屈辱中隐忍三年——而这些也只是开始,
      为此,他必须杀死自己的心。

      ◎
      【“直到他来了。”】
      圣元56年,容与按照计划从林府脱身,又一次漂在锦江水上,乘一叶扁舟南下。
      他的目标很明确——他听传闻言,听雪楼的少东家,喜欢男子。
      那叶小舟故意驶入锦江的茫茫江浩中,故意偶遇了落寞得几乎要寻死的东方默。
      ——他又和父母吵架了。
      东方掌柜说,你要离开听雪楼,就别想活下去。
      真是烦死了。

      【“我不想伤他,真的。可是你明白吗,一个人十几岁就已经烦透了身边的一切,而另一个人突然出现,突然告诉他,这世上还有乐可寻——哪怕这份乐只有用于引诱的鱼饵——至少,还能有个盼头。”】

      衣衫是能挑出最体面的,笛音是如泣如诉的悲歌,小舟是破旧不堪仿佛下一秒就会散架的,模样是狼狈中透着楚楚可怜的清秀。
      他的头发重新留长了,洗得一尘不染。
      ——是个落魄美人,也像个无依无靠的鬼魂。
      小舟果然散架了。容与落水,没什么挣扎的动作。
      东方默鬼使神差地跟着跳下去,拉他上了自己的船。
      衣襟中藏的药物遇水生效时,东方默只以为是自己妄心使然,全然未怀疑是眼前人故意为之,让他抑制不住自己的冲动——那时的他,也已近抑郁,不太清醒了。
      雾气始终未散,乌篷船,算是一切开始,也是重新开始的地方吧。
      随餍足而来的,是愧疚——自己寻死还要害死别人的愧疚,扼住了东方默的脖子。
      他看见怀中的人在哭,哭得越来越凶,却是怎么看怎么美。
      “你们都一样…”那小美人哽咽道,“都是趁人之危、衣冠禽兽、虎狼之辈!”
      说着,容与挣开东方默就要跳下船去,东方默连忙拉住他,却不敢太用力制止怀中的人挣扎。
      “我…抱歉”他本来想说我不是,可是他发现,他没这个资格。
      东方默一偏头,见身边一枚玉佩——那是刚刚翻云覆雨时从容与身上掉出来的——虽然布满划痕,破得让人很难相信那是块玉佩,却可见一个娟秀的“容”字刻在上面。
      “…容氏余脉?”东方默喃喃道
      “是不是又如何…你要杀我,杀了便是。”容与落泪的模样,如烟雨打湿五月的清槐,“都死了…就算活着,也要遭人凌辱践踏…”
      “我没有…”东方默的愧意更深,“对不起。”
      “放开我。我已经没有活着的必要了。”
      “你因为我的过错死了,那我也不活了!”东方默慌忙摘下自己的披风,披在容与身上,“不许死。我不要害人死。”
      容与小心翼翼地将披风裹紧了一点,好像只躲雨的猫儿,不说话,也不看他。
      “跟我回听雪楼好不好?我…我可以补偿你,要什么我都会给你。”东方默抓紧容与的手——他忽然生出一种把这模样永远留在身边的冲动,“你要报仇也好,要毁灭世界也好,我都听你的…只要你别寻死。”

      ◎
      【“他怎么会那么好看,那么让人喜欢,让人一看见就害怕死亡?——我知道,他用欲望当诱饵,而我是上钩的鱼,杀人的刀——但我不能知道,否则,他就会离开我。”】
      东方默沉迷于容与,近乎病态的沉迷——他本不知道这世界上还有什么是值得他欢喜的,直到公子的出现。
      “父亲,逆子东方默不肖,但逆子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任性。”
      容与一身素净的白衣,安安静静站在东方默身边,面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无辜无害、温文尔雅,淡淡地看着东方默跪在地上,恳求着一脸为难的东方掌柜。
      “如今旧案风头已过,天下亦知容氏无辜,既有无辜之人幸免于难,为何而不活之?”
      “你……”
      “逆子知道,听雪楼的生意越来越不好做。容二公子亦懂经商,且怀文士之道,愿助听雪楼——逆子恳求父亲收容公子。”东方默打断将要发作的东方既明,“若父亲允了,儿子便死心塌地留下经营听雪楼,再也不跑了!”
      这个许诺很有用。东方掌柜终于肯听了容与的“经商之法”,点头称赞,奉为座上宾。
      东方默收敛起原本顽固的性子,变得沉稳,变得话少,好似真的越来越听父母的话——事实上,他的确越来越听话,越来越沉默,像他被他的名字期许的那样。
      容与提笔便扬了名,一封清谈请柬八方来客,让掌柜挣得盆满钵满,坚信“公子”真的只是来赚钱的;又按计划借着东方默的手,渐渐得到了掌控听雪楼的话语权。
      “问舟”,是东方默为他取的字,也是他听雪楼的名字,尽管大家都知道,他就是容二公子,却还是只称一声“公子”,不敢多论。但“问舟”,只有东方默能喊。
      容与会向东方默要很多东西:各路官商的消息、漂亮行头、容公子的名号、一场又一场诗会和他一篇又一篇文章的知名度,甚至要那些他所恨的人命。
      东方默都照做了。也正因公子从不吝惜向他开口,要他做事——或者说难听点,利用他——他才能近乎贪婪地索取,公子的身体,满足他一厢情愿、难以抑制的情欲。
      容与知道东方默离不开他,却不知道,那些夜里略显不堪的呢喃到底是不是真情流露——他也没必要想这些。东方默就是他的刀,是他的生意伙伴,他付出该付的代价,得到应有的回报。

      ◎
      【“我们在彼此身边,越来越自然,越来越放肆。我不会做戏,不会刻意哄问舟,也克制不住‘僭越’。问舟…也放肆起来,可一大半都是演的吧——这段关系,见不得光。但时间久了,我变得贪心,我想更明白‘他’,问舟的理想,也渐渐变成了我的理想。”】
      容与写文章,评议引经据典头头是道,他的才华吸引众多知交;容与谋划着他的道路,用鲜血洗雪仇恨,或是匡正他的“道”——哪怕要牺牲无辜的人——但这是通往光明必须的代价。
      他对此从未动摇过。
      但,当他再次转身望向那个几乎永远站在他身后的人时,他罕见地……
      不,不是动摇,那太蠢了。
      他罕见地感觉到自己。
      他会有忽然觉得东方默侧脸的弧线十分好看,生出主动靠近的冲动;品出好茶美酒亦或见了佳篇名画,他会“迫切”地想与东方默分享。
      他好像也会在某个瞬间不忍阿默涉险——不行,绝对不可以不忍,他是他的刀,犹豫就钝了。他在利用他,身体的关系是他交易的筹码,决不能、决不能动真情!

      【“我想我或许真的爱上他了,不不不,如果我爱上他,他会躲我的,而且,一个杀手绝不会爱上一把趁手的工具…我们只是在交易而已。”】
      仇恨也好,狠厉也好,疯狂也好……东方默从不讨厌或是惧怕问舟的阴暗面,但他怕他眼中的空洞——不知为何活着的空洞,杀了无数人后孤独迷茫、不敢看着自己的空洞。
      他很害怕,害怕这样的问舟下一秒就会彻底杀死自己,或者下一秒就下定决心离开他。
      东方默知道,容与或许已经动情——他因此而更加害怕:一旦公子动情,空洞的他会立马抽身,寻找下一把他能狠心利用的刀。

      ◎
      【你来了以后,他突然更容易犹豫了…不只是因为你的性格…你身上那种奇异的力量,靠近一点,就能让死了心的人活过来…我知道我在乎他,或许他就要醒了——但在这之前,他会很害怕。】

      夏枫晚来了。
      她很不一样。她的音乐直击内心毫无矫揉,她的文字真切而不带丁点功利——简直就是个小傻子。
      尽管她也受尽迫害,成了东躲西藏的失乡人,见了那么多阴暗丑陋,却依然坚定地相信着…
      ……天真地相信着光明。
      她好像从不怨恨任何人。

      【“你很聪明,发现了很多真相——没人敢肯定你下一步究竟要怎么做,你是变数,我们不敢赌——杀了你,一切如初,他继续做公子该做的事,我永远留他在身边……只是,若你死了,没人能再将他拉出来,离开那些吞噬他的过去。”】
      容与知道的,那双眼睛轻松看透他的阴暗和空洞——但她一点也不讨厌他,她会回应他不经意间流露的纠结,谈话间有意无意说出些击中他的、莫名其妙的话,好像真要每个死了心的人都活过来。
      好像真要死了的人也都活过来。
      甚至不需要说话,只要她在那里,他就会被某种力量牵着,看见他一直逃避的内心。
      那力量想治他的心病,可治病是要痛的,尤其对于病入膏肓的人。
      一个人站在光明之中,更容易看见自己的阴影。
      他的心里有什么?
      一场灾,一把刀,淋漓的鲜血。
      他都做了些什么啊?
      如果夏枫晚是对的,那自己这些年,都作了些什么孽?
      “我的过去?这有什么可避讳的?”夏枫晚曾在容与问起时,笑着答道,“…迟早要走出过去,何必纠结着为难自己?”
      但他不想回头,不想走出来了——杀了她,连同她那双逼她清醒的眼睛,和她知道的那些秘密,一并埋葬,和过去那些人一样。
      这是通往光明,必须的牺牲。

      ◎
      【“我想,不,我恳求你,救救他。”】
      【“让清醒的他自己选,选择留在我身边。”】
      夏枫晚将一段段意念碎片,与东方默的叙述一一对应。
      夏枫晚踩着墨晕涟漪,浮托起散发柔光的星汐之心,继续向前。
      这里静得能听见念力的波动,和她自己极轻的脚步声。
      她轻柔地控制念力,拼接碎片之间的裂痕,修补着几近崩坏的心境。
      “公子?”她轻轻喊了一声,却连回音都听不见。
      四下尽是纯白。
      “容问舟?”依旧是轻而坚定的呼唤。
      好似回应她的呼唤,一道墨轨从夏枫晚脚下蜿蜒盘出,纯白的心境弯出一道显眼的黑色。
      像是苦恼绘画者终于得到了想要的墨,溢出的境质迅速染了色调,像有了生命般翻动汇集,组成了新的图案。
      浮动的灰线构成江水,晕开的淡墨染出江浩,工笔勾勒成了残破的小舟。
      容与背对着夏枫晚,抱膝坐在小舟上,把头深深埋进臂弯。束发的银冠已松,琥珀色长发半披,像一幅落满了灰尘的画。
      “终于肯见我了?”夏枫晚小心地踩上小舟,坐在他身边,留了个恰到好处的距离,“真是千呼万唤始出来啊。”
      容与别过头去,不去看她。
      “你知道,为什么你出名了,朝廷却对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夏枫晚也不管容与有没有在听,自顾自地说着。
      “公子江湖名声与朝堂素不相干,朝廷岂敢动我?”容与带着些鼻音淡淡地道。
      “郡主在堂前跪了三天,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让圣君收回了几乎是成命的通缉令——那年我还未入帘后听政,却已知晓此事。”夏枫晚道,“你只知道你的心死了,不知道你的命是怎么活的。”
      容与不再反驳,苦笑道,“心死了,但没死透…我,有点累了。”
      “不累才怪。又想清清白白又逼着自己布局杀人,又想和少东家亲近又强忍着…”
      “你…!”容与打断夏枫晚。
      “你看,还在躲。”夏枫晚盯着容与,“而且你毁灭的那些所谓恶,都带着和十年前的容家一样,无辜、无力的一切一起被牺牲。”
      “——容问舟,这就是你费尽心思想布的局吗?”
      沉默。
      念力持续影响着整个心境。
      “你会把我交给官府吗?”
      “我把好不容易劝好的人关到监狱里?我是有什么毛病吗?”
      “……”
      “你会为做过的一切付出代价,但不该是由我来讨——在这之前,你能救更多的人。”
      “……我明明很聪明,我计划了那么久,算无遗策…”容与不敢抬头看她,“明明…不难想明白的…我怎么犯了那么多错…”
      “这很正常啊,聪明人很容易被自己困住的。”
      容与抬头,“那…你呢?”
      “我?”夏枫晚半蹲,托腮似笑非笑地望着容与,
      “我是个小傻子。”
      容与呆住了,错愕地望着她。
      “——噢,还有一个小傻子,明知道你利用他,还一厢情愿地求我救你呢。”
      “……”
      “我对不起他。”良久,容与轻轻地道,“阿默…很好,可我…是个懦夫。”
      没等夏枫晚回话,江浩之中,飘出缕缕笛音。
      夏枫晚并不惊讶——因为这人本来就是她带进来的。
      容与听见笛声惊起,神色带着躲闪和慌乱,什么也不顾地站了起来。
      “欸!不要!船会翻!”
      只闻两声“扑通”,容与和夏枫晚一同掉入“江水”中。
      东方默连忙扔下笛子,循声跃入水中,先将容与捞了上来。
      “她不会水!”容与拽着东方默的袖子,一手拉住快要沉下去的小姑娘。
      两人一同将披了一身灰墨水的夏枫晚拉上乌篷船。
      “不是真水,不用管我…”夏枫晚随意扑棱两下袖子,表示没有大事。
      东方默感觉怀中的公子正微微颤抖着——江浩,落水,乌篷船——是他们噩梦般的开端。
      当然,也可以是美梦。
      “没什么可对不起的。”东方默紧紧拥住容与,好像一放手他就要如羽毛般飘走,“在我身边,你什么错也没有。”
      “你真是混蛋啊…”容与轻轻啜泣,在东方默胸口上蹭着眼睛,“只会欺负我身子弱,要说什么就变成哑巴的混蛋…”
      “好,我是…”东方默垂眸,十分心疼地抚着容与的后背,“没事了,问舟。都过去了,都结束了。”
      “跟我回听雪楼,好吗?”东方默柔声哄着,轻轻捧起容与的脸,小心地擦拭…或者说是抚摸,“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容与擦干眼泪点点头,正身在东方默身边坐好。
      “我知道的。”容与牵了牵东方默的手,“我答应你。”
      夏枫晚盘膝坐在离二人不远处,折扇半掩面,从远山浪后眯眼看着两人。
      “谢谢。”东方默对她点点头。
      “如此甚好。”夏枫晚合上折扇轻笑。
      “那听雪楼,以后…”容与欲言又止。
      “我不多干涉。你该写写你的文章,该收收你的学生,该开开你的诗会。”夏枫晚道,“不过我现在可有你的把柄了——你要是太过分,别怪我没提醒你。”
      “好。”
      容与许久未笑得这么放松过了。
      夏枫晚轻轻捏住星汐之心的光芒,
      “星拂心尘,心火存温;
      花开结散,念落无痕——”

      ◎
      芙蓉池旁。
      李云岫带着李润溪站在一处较为偏僻的廊桥上。
      她收到青黛的信匆忙赶来,感受到白玉墨境的气息,便知道容与已经动手了。
      但她来的还是有点晚了,只看见东方默踩着水扔出件什么东西,三个人就都消失了。
      袖剑在小船上叮叮当当一阵过后,又安静了。
      然后她就和李润溪在这里等了不知多久。
      “还不回来啊…搞什么?”李云岫有点不耐烦了。
      她正想吩咐李润溪在这里等,她要去楼里逛逛,却听闻身后一阵落水声。
      “阿默呢?”
      “哎?现在还没长荷叶哈…我把幻境收起来了不好意思…欸欸欸你干什么!!!”
      又是两人落水声。
      李云岫再回头,仍然没看见一个人影。
      “呃,老师…”李润溪全程看着,更搞不清状况了,“我下去捞他们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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