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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五章·利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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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让让!别挡路!”驿卒驾着骏马疾驰,从长明城东南角驿站一路驱赶着行人,将一封噩耗送入长明大殿。
被推搡的行人,或暗暗不爽,或在其身后咒骂两声,却都知道这是在急什么——街坊的消息,传的远比书信快,书信第二日才能送到的消息,从街坊里,当天下午就听得到。
“云梦山口塌方,压毙驿卒、商贾、百姓二十余人,工匠、役夫死伤五十余人;工部侍郎郭某为落石所伤,左足不能行;郎中岑某为疏散众人,被落石击中,当场殒命。”
谢灯明身着乌色官袍,手执信件、奏章,恭敬立在明理堂前,面无表情地道,“陛下,工部之图纸,已反复校核,并无差漏。所用匠人,亦皆选录的资深之辈。依臣看,此次山崩,实属天灾,非安尚书调度之失。”
安浚跪在明理堂中央,并不多辩驳什么——他当然知道不是他的问题,这个节骨眼出事,只能算他倒霉。朝中官员们说什么,便是什么。
夏景行端坐龙椅,观察着堂前诸人。
“谢卿,想说什么?”夏景行淡淡地开口。
“天意不允。”谢灯明依旧低着头。
天意不会不允利民之工程,但会不允其他的安排——闻言,夏玄忍不住抬头瞄了一眼谢灯明。
“国师以为如何?”夏景行转向一旁的钟离昧。
“陛下,星命司还未开口,他人怎可妄揣天意?”钟离昧道,“开山通路,利在千秋,是好事;可这功劳突然变成罪过了——依臣看,未必不是有人蓄意为之,想要阻止些什么。”
“雍王王大婚吉日已定,且天下皆知,这话都说出去了,临时变卦,倒显得朝中畏惧什么。”
钟离昧言闭,全程沉默的安浚终于开口了:“陛下,事出于罪臣,罪臣就是被斩了赔罪也不为过——可罪臣只有一妻一女,惟愿陛下开恩,不牵连她们和父老……”
“安卿,不是你的错。”夏景行摆摆手,示意安浚起身,目光却落到夏玄身上“你数年有功,不是这一次过错就能埋没的,我看得到——你还要主持工部大局,重修山路,发落你,我不舍得。”
“臣谢陛下隆恩,定当竭力效犬马之劳!”安浚终于松了口气。
“只是……令爱的婚事…”夏景行看向夏玄。
“大婚一事,自然是听凭父皇安排。不过,岑大人以身殉职,须厚葬好生安抚,此事远远重于儿臣婚事——若非要吉日成婚,望一切从简便好。”夏玄行礼道,“且云梦山口出事,附近必定生乱,儿臣愿协尚书大人主持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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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真的啊…”夏枫晚听着文津馆学徒带来的消息,攥紧了拳头。
夏枫晚在文津分馆留宿了一夜——容与多半是知道她在调查一些东西,回到听雪楼,有被封锁消息的风险。
第二天一早,云梦山口出事的消息就传到文津馆了。
“雍亲王的婚事恐怕要黄了?”李云岫站在一旁,略微皱眉。
夏枫晚摇摇头,“我觉得不会,毕竟是父亲指的婚,既已昭告天下,改了便显得无信——而且,一旦父亲怀疑是人为,就会怀疑到哥哥和雍亲王府人身上,这样一来,父亲就更着急牵制雍亲王了…”
李云岫叹了口气,“你说,公子这是何苦呢?”
“要么,云梦山口只是他计划的一部分;要么,是他的心思乱了。”夏枫晚道,“虽然云梦山口是对工部下手的最优解,但对工部下手,本身是莽撞的。”
“莽撞?那你昨天还这么猜?”
“我那是情急之下突然冒出的想法…可容与只要深想想,那么多无辜人命换一个不确定的结果,如何下得去手?”
“他和你可不一样。”
“可…”
“而且我说过,他忌惮你。”李云岫道,“他知道你早晚会看出点什么,所以这一次,也是他在警告你——他可以把岑郎中悄无声息地埋在巨石下,也可以把你悄无声息地抹杀。”
夏枫晚的拳头攥得更紧了。她深深吸了口气,遣散心头的愠意,“李馆长,我能做些什么?”
“他怕的是你,不是我。”李云岫指尖一点,白玉笔现出,被递到夏枫晚眼前,“你能做什么,要看你想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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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柳高低错落,如同玉帘掩映,仿佛为听雪楼盖上了一层轻盈的薄纱,为这雅致之所增添了几分妩媚的色彩。
容与坐在芙蓉池的廊桥亭中,望着一池荷芽静静坐着,从清晨雾漫之时,坐到日出雾散那刻。
当空气渐渐喧闹起来,他才终于意识到自己该回楼中办正事了。
他起身,望见刚从文津分馆回来的夏枫晚,正微笑着朝他招手。
“红叶姑娘,早,这顿饭吃了挺久。”容与笑道。
“文津分馆的书香气比我想的更浓厚呢。”夏枫晚走在容与身边,“今日莘莘学子,明日栋梁之材,我瞧着他们欢喜得很。”
“原是陪学子读书去了。我还以为文津馆做了什么好菜招待,香得姑娘乐不思蜀了。”
夏枫晚愉快地笑了几声,仿佛真的被这几句玩笑话逗乐了,“也是我不好,逐风、青黛、少东家都不在,留公子一人守在听雪楼,怪孤单的。”
“怎么会?宾客如流,我还愁没有安静时候呢。”
“宾客如流,何尝不孤独?有几个能说的了真心话,像少东家一样解得了公子之闷的?”夏枫晚深深看了容与一眼,转移了话题,“对了,少东家好些天没回来了,是遇见什么麻烦了吗?”
“他能有什么麻烦?不过是访些朋友,采买点茶酒。”容与的语气带上些许遮掩,并不明显,却足够夏枫晚听得出来。
“可是走亲访友,留下半天便是久的;采买茶酒,怎么需要劳动少东家亲自去?”夏枫晚拄着脸蛋靠在石栏杆旁,假装漫不经心地道。
“亲力亲为放心些嘛,免得受了奸商欺诈。再说,他坐不住也没地方可去,我也不能天天圈着他。”
“是这样啊…”夏枫晚没追问,只是留了句意味不明的话,“哎呀,我答应给学子批文章来着,竟然把这事忘了——我先回去了,有空喝茶,公子!”
“注意身体啊,莫要废寝忘食!”
确认夏枫晚走后,容与面上的笑意淡去,眼中的光渐渐被冰冷取代。
一个穿着朴素的伙计拐过廊桥走到容与身侧,带着试探的表情恭敬地行礼。
“另两人现在何处?”容与问道。
“青大夫得知东南出事,立即启程去行医;逐风客下午就能到听雪楼。”
“阿默呢?”
伙计没反应过来,一时愣住。
“我说,少东家何时能到?”
“啊…少东家,午时之前可到。”伙计语气间有些躲避。
“他回来就让他来见我。”容与合起折扇,一下一下,轻敲着手背的指关节,“任何人要和他说话,都拦下来——必须先来见我。”
“明白,公子。”伙计恭敬地退下。
容与没有看他,也没有看别处,依旧用折扇轻敲着关节,笃、笃…他的眼神在某个瞬间的空洞流露出一丝茫然——但只有一瞬间——就变作另一狠厉、冷漠、他从不示人的瞬间——最后变回他那温文尔雅、可亲可敬的公子,藏起一切不该属于他的模样和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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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往云梦山口的路上,青黛本在马车中安安静静地研究病例和药方,忽然感知到一阵熟悉的灵力。
奇怪,这个地界,她有熟人吗?
她掀开车帘,淡绿色的光点浮出双眸——她看见树杈、房顶,那独特的灵力属性神似东方默——再回头往远看,轻捷的黑色身影,在树木遮挡下几不可见,但,还是能被青黛认出来。
少东家不是出来买东西吗?看他这路线,好似和偷东西差不多。
青黛眯了眯眼,放下帘子,合起医书,拿了空白纸笔,草字写了封信。
收信地址写的是琼芳城北书院,收信人是院长——书院,当然就是文津分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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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东方默转过身,背对着容与,“你心不定,问舟!你想过后果没有?”
“我当然想过,阿默,可是她一定会知道,或者已经知道了——只要她活着,我们必定活不了了。”容与上前一步,搭上东方默的肩膀,“阿默,我已编好了故事,安排好了一切…你对付她不难的——只要你成功,我…”
“我不是在说计划!”东方默握着容与那只手,转过身来,“你杀了她,才是真的没救了!”
“我别无选择,阿默。”容与楚楚可怜地望着眼前的人,“我不想再从听雪楼逃到别处去——你也不想我离开,对不对?”
东方默一时不知如何接话——他望见了眼前人眼中若隐若现的泪光,夹杂着恐惧、迷茫、仇恨、和他最不想见到的那种无来由无去路的空洞。
他最怕在问舟眼中见到这样的空洞——那空而深的阴暗会从他身边,夺走属于他的问舟。
他不知道问舟眼中有几分真情,那又如何呢,他还是会一厢情愿地相信,再化作那份追求、或是仇恨的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