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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四章·画拟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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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津分馆坐落于琼芳城北一条不起眼的巷子中。穿过巷口的书铺,绕过一道粉墙,走过青石板路,便能看见“文津分馆”的旧匾。
      李润溪引着夏枫晚穿过垂花门,在正堂前停步。
      李云岫已站在檐下,微微颔首:“请进。”
      文津分馆不大,三进院落,布景却别具一格,古槐、假山、廊道、门墙雕镂,满载江南的精致温润,又不失文人风骨气度。
      夏枫晚来早了,饭还没好,两人便带着夏枫晚四处逛逛,有一搭没一搭地谈话。
      “红叶姑娘,你信任我吗?”李云岫忽然回头,似笑非笑地道。
      “信任?”夏枫晚有些摸不着头脑,“晚辈与您萍水相逢,既无恩仇,也无利益勾连,如何谈信任?”
      “那我换个问法,你信任容公子和少东家吗?”
      “他们未害过我。”
      “那如果他们害过别人呢?”李云岫停下脚步,“如果哪天你知道了什么,以致盟友反目,加害与你,你当如何?”
      “我不明白您…”说着,一阵罡风骤然袭来,夏枫晚反应极快,后撤数步,袖中远山浪闪电般抖开,接下随之而来的一记重击。
      她抬眸收式,只见李云岫手中折扇幻化作一支精巧的白玉笔,信手挥豪几道墨色,由虚化实,破空攻向夏枫晚。
      夏枫晚转扇起势,凝光为刃迎着墨色劈去,并不吃力地接下几波攻势。
      “反应够快嘛。”李云岫轻笑道,白玉笔在她手中变回折扇。
      “够突然的。”夏枫晚收起远山浪,拍拍身上的灰,“还好是吓唬我的,您要是动真格的,晚辈今天可难保全身而退。”
      “此言差矣,你可没全身而退。”李云岫盯着夏枫晚收起折扇的袖口,“别来无恙,夏二公主。”
      “啊?我以为您早就知道了。”夏枫晚眨眨眼。
      “哦,我以为你不知道我知道。”李云岫轻咳一声。
      一旁看戏的李润溪听迷糊了,“呃…所以是知不知道?”

      ◎
      本来是受邀吃饭的,结果莫名其妙和馆长打了一架……可夏枫晚哪敢说馆长的不是?
      李云岫似乎也觉得有点不仁义,于是决定一会儿再说正事,先吃饭吧。
      “文津馆不比听雪楼,没什么珍馐,姑娘别嫌简慢。”李云岫坐下取了筷子,不多寒暄,只指了指那道清蒸鲈鱼:“这个不错,趁热。”
      “馆长这里清净,晚辈还怕馆长非要弄些珍馐来,倒折煞了这份清净。”夏枫晚也不客气,随李云岫尝了口鲈鱼——味淡而鲜,融入几分笋香,清简而不粗糙。
      “你倒是会说话。”李云岫道。
      “馆长平日总在分馆?”
      “嗯,分馆离听雪楼、长明城都很近,办什么事都方便。”
      “那总馆怎么办?”
      “容安谷是李云锡在打理——那边事情少,藏理些图书文章罢了,一群文人,不打架也不惹仇家。”
      “哈?可晚辈听说‘是非只为多开口’,说话作文,不正最易惹事?”
      “信口胡诌才惹事,红叶姑娘在听雪楼这些时日,没惹过谁吧?”
      “受教了…”
      “说到听雪楼…”李云岫顿了顿,“…算了,吃完饭再说。”

      ◎
      “所以,姑娘今日总往茶州跑,果真是为了那桩旧案?”
      饭后,三人依旧边逛边谈,似乎和聊家常无甚区别。
      “嗯,我是不信鬼怪之说,水鬼——必定有人捣鬼。”夏枫晚道,“馆长了解此事?茶州案,莫不是会和听雪楼扯上关系?”
      “润溪,你来说。”李云岫将白玉笔抛给李润溪。
      “好,师父。”李润溪乖巧地接过白玉笔,轻轻转腕,墨色由笔尖一点晕开、四散,淡褪了四面八方的景象。
      “林府旧主遇害那日,我与同门正在附近游学,返回容安谷途中,撞见一伙人打捞沉船。”说着,李润溪笔尖轻挑,逸散的墨色汇聚,凝成一破旧商船,“我靠近探查,将感知到的部分零件拟画,于白玉墨境之中拼回商船原貌”
      “沉船之故为失舵,相信姑娘已经知道——不计算被江水冲走缺失的零件,最大的疑点就在这里。”李润溪指着船尾的舵板,上面有一极细巧的缺口,“切口细小,非触礁而成,却足以微妙地使船体失衡失控;且当时切口很新,貌似是上一刻动了手,下一刻船就沉了——如此精准,必是人为。”
      “泊然…你的感知好厉害。”夏枫晚望着划痕纹路清晰可见的商船画拟,不禁感叹。
      李润溪点点头,“但尽管我自诩感知精微无错,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找到用以破坏舵板的工具,也没有找到可能作案之人。”
      “也就是说,此人计划之周密、计算之严密、手法之精妙,足以逃过天罗地网。”夏枫晚接道,“这怎么查?”
      李润溪没有立刻回答她。片刻,灵光一闪——留下痕迹的,要顺藤摸瓜地查,可能毫不留痕的,能有几个?
      李云岫见夏枫晚明白过来,接过话头;“这世间最精通算学的,除去千机阁弟子和朝廷官员,能自由行动且会武功的便只剩一个——”
      “听雪楼少东家,东方默。”
      夏枫晚不太愿意相信,沉吟片刻后道:“可…少东家杀他做什么?”
      “这就要问那位公子了。”李云岫道,“东方默最听他的话——文人最懂文人的心思,这位公子,本事不小,所图也非小呢。”
      容与和夏枫晚提过,希望朝廷收回世家、商贾对商路的掌控权,由官家把握银钱流向——既有益于民生,也能让听雪楼的生意少受商贾制约。
      如果容与真是为了让林府倒台,派东方默刺杀林庚,那么后来发生的一切:邪术、走私、孩童……她想起那夜,小船靠岸时恰好燃起的大火,和恰好出现救下她的东方默。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确实,很可怕了。”夏枫晚喃喃道,“晚辈还有一问——馆长当年为何不趁热打铁,让朝廷知晓此事,反而现在找到晚辈?”
      “若是贸然公开对质,听雪楼诡辩的本事不小,而我们证据不足,是没有胜算的。”李润溪道,“但姑娘在,或有一线生机。”
      “如何?”
      “公子,忌惮你。”
      “这都看得出来啊……”夏枫晚正低头整理思绪,忽然猛地抬头,“不好!”
      李润溪正挑笔收回画拟,被夏枫晚这一惊吓了一跳。
      “东方默前天出门了!”夏枫晚摇晃着李润溪的肩膀,将他摇回了神,“哥哥选了工部尚书之女为妃,而容与拥立雍亲王为储,对其结果不甚满意——这个节骨眼外出,下一个噩耗,就是工部的!”
      李润溪仍然有点迷糊,但李云岫已然反应过来。她双唇不自觉地微启,向东南方望去。

      ◎
      云梦山口,开山路的工程正如火如荼地进行。
      南云与枝州,东西隔一座山岭相望,却只留一处崎岖的山口供人通行,车马都很难走。否则,就要从京城绕一大圈,才能抵达远东。
      “尚书大人开山口的提议确实不错啊!虽然开销不少,可通路后,利润可比开销大多了!”一位戴着官帽的大人的对身边另一位道。
      “是啊!说不定七月前就能完工,这事成了,圣上有赏,看谁还敢小看我们!”
      “哼,那群见风使舵的狗东西,再有钱有权,还不是工部勤勤恳恳的兜底?要不是尚书大人宽厚,他们风光些什么?”
      “好啦,岑兄,消消气…”
      忽然,一声闷响传来,工匠、役夫们皆抬头四顾。
      “怎么回事?”
      “没事吧应该?山体都构架固好了,兴许刚刚地龙翻了个身?”
      一块不起眼的石头从谁也注意不到的角落掉出,顺着山坡滚落,于木架上几次弹跳,恰好在最后一下时,砸在了整个构架最脆弱的关窍上——那是一处很隐蔽的弱点,是工匠们都未想过需要设防的地方。
      又一声巨响。
      紧接着,是木材断裂的声音,山石松动的声音。
      “不好!”岑郎中耳朵灵,立马发现了不对。
      地面微微震了一下——不,不是一下,是持续的、越来越沉的震颤,紧接着是巨石滚落的声音,刹那间如千军万马从山间倾泻而下。
      “……塌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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