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烬归处》落桥木叶

44、第四十三章·纠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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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夏枫晚整个上午闭门谢客，一张张信纸写了两笔又扔。
　　祝福也不是，安慰也不是，什么都不写也不是……
　　要不去趟长明城？
　　不行不行这个更不行。
　　要不别提大婚这事了，就讲讲最近的事？
　　不提大婚她也没必要写信啊！
　　“红叶，你午饭不吃了？”门外传来青黛的声音。
　　“青黛——！”夏枫晚拉长声音，“我头一次拿笔写不出东西！”
　　“这不是你不吃饭的理由。”青黛道，“要我说，你想那么多干嘛？又不是你让事情变成这样，雍王也不可能迁怒你。”
　　“我知道，可是…你不明白。”夏枫晚挂起毛笔，起身开了门，“权力，真的会让最亲近的人也变得疏远。我怕…”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青黛拉着她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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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饭过后，沈墨言又不知去哪惩歼除恶了，青黛还有病人要看，夏枫晚还是不知道该写什么，出门转一圈又回来找公子闲谈。
　　听雪楼没有明确表示对这桩婚事的立场，也没集会写贺文，各路观望的文人、江湖人都往茶州、镇州和长明城去了。如此一来，听雪楼便清闲许多，容与见客也变少了。
　　“姑娘还在为雍王的事纠结呢？”容与温和地道。
　　“都说当局者迷，简直是我。”夏枫晚苦笑道，“公子作为旁观者，不如支个招？”
　　“我可不敢支。”容与灵巧地把玩着折扇，“我要是你，可就顺水推舟，欣然接受这份权力了。”
　　“算了，不说这个了。话说，最近怎么不见花掌门来？”
　　“她带着小沁闭关修炼，出关要四五月吧。”
　　“啊，那岂不是错过好春光了？”
　　“那不会。天香谷的花海，是整个玄凌最美的。”
　　“噢…我也想去。”
　　“京中事了，去一趟？”
　　“我也想去啊，可京中事没完没了！”
　　“哈哈哈哈…”
　　“公子，”夏枫晚收起笑容，“你说我要是真的和他疏远了，该怎么办？”
　　“看你这么认真，我还以为你要问什么深沉的问题。”
　　“我就是很认真在问。”
　　“不怎么办，无解。”容与摊开那只没拿折扇的手，“你没猜忌他，不代表他认为你没猜忌他；他不怨你，不代表你不认为他不怨你。”
　　“……是啊，这样话就更难说开…可是，哥哥不会吧，他是很好的人，也很了解我。”
　　“你先前不是说，圣君也是很好的人？”
　　“喂，你真敢说啊？”
　　“你又不会到圣君面前告我的状。”
　　“……行。话说回来，李馆长近些天也来的少了。”
　　“应是在她的地盘写文章吧。如此大事，文津馆一定会撰文评议，李馆长有的忙了。”
　　“听雪楼不撰文？”
　　“文人墨客撰文，和听雪楼何干？”
　　“……”
　　“文津馆越来越像一群游荡在江湖的文官了。”容与轻声道，“听雪楼说话在南云文人中分量不小，却只是在南云一带，或许通过街坊到京城——可文津馆的评议直指朝堂，甚至有点弟子进殿当御医，都有被官员邀谈的时候。”
　　“公子，似乎特意查了不少东西。”
　　“…席间闲谈常有各种见闻，耳聪目明些就能知道不少。”
　　“好吧……不聊了，我写信去了。”
　　容与站定，静静望着夏枫晚的背影——他已经不知第多少次，望着她的背影出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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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
　　听说你订婚了？哈哈哈哈哈哈哈终于有人能管着你了！（鬼脸）
　　工部的女儿，我没见过，不过我记得安尚书是个忠良之臣，那女孩应该不会差。你可收收你那脾气，别给人家吓跑了！
　　我过得挺开心的，公子和少东家好吃好喝供着我们三个，我还认识了好多朋友，都是才华气度非凡之人，能学到很多东西。宁儿要是问起来，如实说就好。
　　白掌门来信说密州信息出了点问题，最近的通信要谨慎些。
　　你这一忙，又不知什么时候能来看我了。（大概是画了个生气脸）
　　代我向父亲、母亲问好。

　　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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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寄出去后，夏枫晚感觉整个人轻松多了。
　　但她并没有放松。客人少了，留给她自己思考的时间多了，她又忍不住开始回忆茶州案的疑点。
　　卷宗上写了结案，可这个案子在她心中，是一直都没有结束的。
　　她时不时北上茶州走一走，听街坊传闻或者林锡兰的讲述拼凑一些旧事——其中最蹊跷的就是旧府主林庚之死。
　　“官府对父亲遇难的判定是船失舵、触礁、溺水，”林锡兰如是说，“可是林府每一船茶都损失不起，每趟走商都会细细检查船的部件，而且对锦江礁石位置也是再熟悉不过，怎么会说出意外就出意外？”
　　若真是人祸，那么商船就是在路上被动的手脚——但这太难了。提前布置好一切、对商船构造极其熟悉、还要把控失舵的时机，让商船刚好触礁——认为是天灾，倒容易解释些。
　　巧合太多了——林府一年来遭的劫难，大概率是有人在背后推动的——可是，扳倒林府，对谁有好处呢？
　　夏枫晚顺着石桥信步，芙蓉池中，去年的残荷枯梗仍立在水中，好似一幅褪了色的水墨画。
　　容与曾说，盛夏之时，一池藕花随风而动，算得上听雪楼一处名胜。
　　“想什么呢？”
　　沈墨言跃下亭子，陪夏枫晚靠着石栏杆。
　　“什么都想。”夏枫晚拄着脸，“逐风大侠这次回来这么早？”
　　“砸个庸医馆子，几句话的事。”沈墨言笑了，“南云盗匪听说我来了，也渐渐消停了，不知能安分多久。”
　　“这是第几个了？”夏枫晚也笑了。
　　“没数，这群人真是什么黑心钱都挣。”
　　“丐帮没找你麻烦？”
　　“嘁，他们敢么？”
　　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日暮到日沉，一件正事没谈，却蛮令人舒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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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过红叶姑娘。”
　　吃过晚饭，夏枫晚逛夜市时，迎面遇见了李润溪。
　　“是李公子啊，好巧。”
　　“姑娘借我的话本子，我都读完了…可有续书？”李润溪踱至夏枫晚身边，很自然地和她走到一起，“还有，之前和姑娘谈《盐铁论》，我忽然有个好想法——我已拟了一篇文稿，下次去拜会，想和姑娘探讨一番…”
　　“好啊，正好下次来我那拿话本子。”夏枫晚笑道，“今日馆长没关你背书？我平日不怎么来夜市，一出来就偶遇李公子，倒是挺巧。”
　　“不是巧合，师父肯放我出来，一定是有事要办的。”李润溪乖巧地道，“明日午时，师父想请姑娘来文津分馆吃个饭。”
　　“哈？就…吃个饭？”夏枫晚有些狐疑，“要吃点好的，不该在听雪楼么？”
　　“听雪楼人多，师父请人吃饭，不爱在太热闹的地方。”
　　“出什么事了？”夏枫晚压低声音问道。
　　吃什么饭，一定要请她到自己的地盘，避开容公子？
　　“没有没有！”李润溪连忙摆手，“一切如常，只是说说话，姑娘来了便知。”
　　摊铺棋布，酒旗、招牌花哨，各种香气扑鼻而来，夜市的烟火气与叫卖声，不知盖住了多少寂静处的暗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