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烬归处》落桥木叶

40、第三十九章·暗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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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君诏曰：皇长子玄，器质端重，识量闳深；夙夜匪懈，克勤王事；平茶州之乱，安南云之民，缉贪惩猾，用肃朝纲。朕心嘉悦，宜锡显册。今封玄为『雍亲王』，赐金册金宝。尔其思予训，毋怠毋骄。慎守封疆，以光朕命。钦此！”
　　正月十八清晨，百官回朝。
　　天还未全亮，亲王府大门前，夏玄身着朝服，率一众府僚跪迎圣旨。
　　“臣恭谢天恩。”夏玄双手接过金册金宝。
　　“恭贺雍王！”使臣恭敬地道。
　　夏玄什么也不多说。府门外的鞭炮声已响起，新牌匾在微渺的晨曦中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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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鹰眼门消息蛮快嘛。”梅启明优雅地摇着折扇。
　　茶州逛了快一个月了，沈墨言依旧吃不腻南云的美食，边听身边人说话，边兴致盎然地品鉴午饭。
　　青黛凑到夏枫晚身边，一起读着刚被拆开的信。
　　夏枫晚抚了抚唳的羽毛，放它飞离餐馆隔间的窗户。
　　十八清晨封王的消息和朝臣们的反应，十九午饭时就已送入夏枫晚手中。
　　“雍王，雍王…”夏枫晚捏着信纸念叨，“圣君这态度…”
　　“是在让他听话。”梅启明淡淡地道。
　　夏枫晚沉默了一会儿，“父亲…不像是会这么做的人。”
　　“那只是你看到的，晚儿。”梅启明道，“更何况，人是会变的。”
　　夏枫晚叹了口气，继续读信。
　　的确，她离开京城已有两年多，很多事情，都会变的。
　　“朝中众臣依旧拥护雍王，但无人敢提立储之事…”
　　“茶州巡检使…林锡兰面圣…谢灯明回朝受赏……我服了，海河州钱商怎么又和姑姑吵起来了…”
　　“海河州可一直不怎么消停，尤其是，容氏抄家后。”梅启明只露出折扇后那双靛眸，意味深长地道。
　　“容氏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近些天听街坊传闻，快八百个版本了。”沈墨言终于停了筷子。
　　“容氏自玄凌创立以来就铸铜钱，这差事向来在哪哪生是非。”梅启明似笑非笑道，“不过是铸钱权势重，一旦哪方心生忌惮，合力编造些罪名拉踩一番，稍不谨慎，一门世家便不得善终。”
　　“您想说，是圣君忌惮咯？”夏枫晚抬头望着他，“除非高位之人生此心，满朝文武谁敢肆意拉踩铜商？”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梅启明仍旧似笑非笑。
　　“您倒是敢说。”夏枫晚笑道。
　　“不敢说，如何做你的先生？”梅启明招呼伙计结账，领着几人出门。
　　“既然铸钱重要，为何不直接收归朝廷直接管制？”青黛问道。
　　“长明城人多，无闲地搭巨炉炼铜。海河州煤铁铜矿应有尽有，且离京城远，运矿花销太高，不如交给信任的世家来的方便。”夏枫晚拆开另一个信封，“姑姑嫁去海河州也是为稳住铜商…但现在看来，显然没稳住。”
　　“溯汐社也有来信？”青黛看见火漆的标志，眼神一亮。
　　夏枫晚点点头，“难为云昭前辈，忙着回朝，还想着回我的消息。”

　　『鬼市魔轮与执法修罗神力有所关联，溯汐社在此有研究据点，道主知道溯汐社存在。
　　邪术古籍与星舆极可能来自同一处，但不知道是哪；我们猜测，古籍中记载之术为幽冥罗刹神力的变种。
　　林府过去并未与我们有过太多交集，古籍的源头，我会暗中留意追查。
　　密州有动静，近期与鹰眼门消息来往小心些。
　　啊？小贪狼竟然是这样的吗？我看他自打来狴犴司就…………（此处省略云昭的一大段锐评） 』

　　“我有点…迷糊，”夏枫晚皱眉深思。
　　“鬼市魔轮是神明体系线索之一；林庚拿到古籍，但只对财宝有兴趣，而且这个世界研究神明的势力不止溯汐社。”梅启明道。
　　“星命司？”
　　“没准，但明面上看不出来。”
　　“……”
　　“说到星命司，先生曾提到『四象』，目前有什么消息吗？”
　　“我和你一样，只知道朱雀。”
　　“那…诶？”
　　话没说完，夏枫晚一回头，梅启明一个瞬身消失不见，没预兆，不解释。
　　多半是什么人来了——先生提前说过，他会在不该出现的时候立刻消失。
　　…这瞬身是够快的。
　　三人反应过来，立刻恢复正常说说笑笑。没走多远，一个熟悉的身影远远出现在街角。
　　容与依旧白衣翩翩，琥珀发半扎，一副温润公子的模样。折扇后那双含情目望向几人，眼中闪着惊喜的光。
　　“巧啊，公子。”夏枫晚上前打招呼，“公子怎么独自来茶州？”
　　“少东家忙着开业，容某要来拜会一位友人，惟有只身，不想还能有缘遇见几位。”容与轻笑。
　　“真不是您在等我们？”夏枫晚也笑道。
　　“倒也不是不行。”容与道，“听雪楼过段时间组织清谈，姑娘可愿赏光？”
　　“公子亲自来邀，岂有不应的道理？”
　　“好。听雪楼仍随时欢迎几位来访。”
　　语毕，云雾弥散，容与在雾中隐去身形，不知往何处去了。
　　“…他这是什么能力？”夏枫晚从诗会那天开始就注意到，容与不善武功，但他的灵力十分独特，似是水涣作云雾的元灵，又似乎带着点醉花阴幻雾的感觉。
　　“元灵、念灵的特性兼备，不寻常。”青黛道，“他会幻术。”
　　“不错，他的能力名为『雾雨』，是极特殊的水属性念灵。”梅启明道。
　　“喂！”青黛吓了一跳，险些应激一拳呼过去。
　　夏枫晚也吓得不轻，“先生…您下次突然出现打声招呼嘛…他真走了啊？”
　　“吓到你们了？不好意思。”梅启明笑了笑，“放心，我能在他注意到你之前消失，就一定能在确认他不在后回来。”
　　“我刚还在纠结行程呢…先生，听雪楼…真的会是可靠的盟友吗？”
　　“不好说，要看你自己怎么想。去看看也不吃什么亏。”
　　“您还以梨先生的身份去么？”
　　“我不能陪你去，晚儿。”梅启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以我对公子的了解，与其说他是位宾客，是个文人，不如说，他是位很难被看透的谋略家。”
　　“我若陪你同去，他很容易发现异样，怀疑我们的真实身份——听雪楼的消息网不如鹰眼门完整，但其散播消息的速度，可要比鹰眼门快得多。”
　　“您看得透他吗？”
　　“我希望你自己试着了解他们。”
　　“我明白了，先生。”夏枫晚道，“那您接下来，可有什么打算？”
　　“雍亲王新封，接下来就是选妃。”梅启明笑了笑，“一手热闹，不能不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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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半是她。”
　　东方默坐在容与身边，一边研墨，一边答着容与的话。
　　“有意思。”容与的笑容似乎永远是淡然疏离的，他舔了舔狼毫笔尖，继续提笔著文。
　　“你打算？”
　　“不着急。”
　　容与去茶州，并未拜会过除了红叶之外的友人。
　　笔墨与纸面相触，氤氲开淡淡的墨香，与他身上的兰花清香相合。
　　东方默不再说话，有些沉迷地嗅着属于问舟的气息，观察他着骨节分明的手指，从容灵巧地运笔。
　　一笔一笔，他不厌其烦地计算着深藏在其中，谁也读不出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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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剑，可不轻啊。”
　　星命司一间复室内，油灯的微光映出两个幽影。
　　钟离昧轻轻碰下谢灯明右肩的伤口——虽然已经好了大半，却仍不难看出最初其伤之深。
　　“接一剑换信任，不亏。”谢灯明没什么表情。
　　“…不是那么算的，灯明。”钟离昧叹了口气。
　　“我又没什么事。”
　　钟离昧收回手，帮谢灯明披衣服。
　　谢灯明摆摆手，自己将官服穿好。
　　“…密州，镇州都安排好了，一切都按计划进行。”钟离昧拍拍谢灯明的肩站起来，“委屈你了。”
　　“是…国师大人。”谢灯明望着钟离昧有些落寞的背影，想说什么，最终却咽了下去。
　　钟离昧叹了口气，“无妨，玄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