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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八章·年夜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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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喜杀人,得其应有的刑罚。
时雨霁意外亡故,大公子林锡兰接手林府生意——除了廿七夜在场的几人外,无人再知时雨霁为何而死。
夏枫晚、沈墨言和青黛拒绝被写进黄册,鬼市和地下室的功劳尽归夏玄和谢灯明。
有些事不能说,说了也没人信,信了就会乱。
夏玄已拟好年后的奏书,参考时雨霁的手稿整改茶州水陆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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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枫晚眼神空空地趴在窗口。
她已经睡了一天一夜,醒来时已是二十九的清晨。
枕边是夏玄留的信——他回京了,都办妥了,没写什么安慰的话,不过细细地将年节茶州好吃的好玩的东西列了个大单子。
茶州清晨的空气带着些龙井的清苦,隐约飘着糯米的香甜,不过因为新年将至,多了些酒香和熟食香。
大街小巷都红彤彤的——灯笼,爆竹,贴上和没贴上的桃符,红梅,红衣,红腊肠,嬉闹寒暄的声音碎碎杂杂。
有人靠近她的房门。
梅启明知道夏枫晚感觉得到他,没有敲门,轻手轻脚地开门又合上,尽量不打扰她。
他轻轻放一盘桂花糕在夏枫晚身边的窗台,自顾自坐在桌旁摆起茶具,烧水配茶。
两人都很安静,各做各的事。
一盘桂花糕下肚,茶也快好了。
“先生。”夏枫晚整理好自己,起身对梅启明行礼。
“坐,”梅启明拍拍身边的蒲团,“头还疼么?”
“好些了。”夏枫晚规规矩矩坐下。
“窗口凉吧?”梅启明将一杯热茶递给她,“拿着,暖暖手。”
夏枫晚接过茶杯捂了捂,禁不住茶香的诱惑,轻啜一口。
茶底换了,却依旧是熟悉的感觉——也不知道为什么,先生泡的茶,就是比别人泡的都更好喝。
一杯饮尽,他就再递给她一杯,慢悠悠地边泡边喝,依旧安静。
“您不说些什么?”夏枫晚有些坐不住了。
“你想听什么呢?”梅启明笑道,“你不需要我说什么。你什么都明白,不是么?”
“…可我还是难过。”夏枫晚将茶杯攥紧了些。
“你不难过,才是我没教好你。”梅启明喝了口茶——他对自己的手艺也挺满意的,“‘尽吾志也而不能至者,可以无悔矣’——可还记得?”
“记得,王介甫之句。”夏枫晚点点头,“我明白,先生。”
“我不能对你说谎,晚儿。这样的事,会经常有。”梅启明看着她,“你不是一个人,不要什么事,都自己揽过。”
夏枫晚用力点点头。
“你的念力一直在变强,所以这次的消耗并未透支你。以后进入别人心境要小心——你出来时,也有可能是昏迷的。”
“先生,星汐之心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是溯汐社说的那样。这是你的力量。不是灵力,不是术法——改变人心的念力,最独特的力量。我虽研究过,能给你的指点却不多,听从你内心的声音就好。”
“为什么是我?”
“这个问题,你问过很多次了。”
夏枫晚沉吟片刻,想问其他事,却被梅启明打断了。
“工作的事先不谈了,多坏气氛。晚儿想再静静坐一会儿,还是喊他们俩进来聊聊这几天怎么玩?”
夏枫晚沉默地掏出夏玄写的一大张清单——展开足以铺满大半个桌面。
“……他写了一个多点,是在干这个啊?”梅启明无奈笑笑。
“一个多点是什么?”夏枫晚歪头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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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
乌兹城的跨年集会热闹非凡,超过七成的大漠人,都会来这里闲逛吃酒,迎接新年的到来。
白楼兰趁着坐在小摊边等上菜的功夫,拆开夏枫晚的信读。
“写的什么?”白翎凑近也想看。
“报平安的。她近些天不回大漠了,茶州那一堆事刚结束——哝,还有寄给溯汐社的。”白楼兰喝着刚上的沙棘茶,将另一封没拆开的信递给唳。
唳仿佛与白楼兰心意相通,信件收入脚环,便展翅飞往溯汐社所在。
“老师忙啊,大过年还在工作。”白翎憨憨一笑。
“这不是忙完了?”白楼兰嘴角勾了勾,“老板!菜好的慢,酒怎的还不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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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还没见人影?”
问月山,天剑宗,玉心泽坐在一大桌饺子前,强大的气场吓得那小弟子不敢吱声。
“呃,宗主,人没来,有封信。”弟子从毛领中掏出一个信封。
“我读我读我读…”玉泉连忙接过信封,生怕他老爹的学生写点什么欠揍的话,再惹老爹生气。
“小言确实不回来了,他说…”
“切,小兔崽子,爱回不回。”玉心泽抢过玉泉手中的信,扫了几眼,塞到花榭霜手中,自己嘀咕着“一回来山上就闹闹吵吵,跟谁乐意看着他似的…”
花榭霜无奈摇头,“别管这老头,上桌吃饺子吧。”
“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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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雪楼。
南阁顶层的露天雅轩,赏景最好。坐在轩中,琼芳城盛景一览无余,灯会不息的人流,排成大龙的花灯,还有仿佛永远也不停息的烟火。
东方默盘膝而坐,容与半卧在他的大腿上,精致的酒壶悬空,淡酒稳稳落入容与口中。
“默…你不陪父母啊?”容与俏面微红,醉醺醺地道。
“他们忙着应酬,哪有功夫管我?有你就够了。”东方默边说,边去抢容与手中的酒壶,“…别喝了,身子要不要?”
“我的身子,不是你的么?”
“那就更该珍惜!”
“哈哈哈,好。”容与松开手,“那这是最后一口,你喂我。”
“下次不许这样。”东方默拿起一只小巧的琉璃盏,满酒以后凑近容与的唇。
容与却别过头去。
容与伸出食指,点点东方默的唇。
“酒冷。”那双含情脉脉的眸中,带上无尽柔软的撩拨。
东方默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翻涌的波涛,他抓住容与的手腕,“哭不出来,可别怪我。”
他含住一口酒——香醇,不烈,
却十分令人回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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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中,圣君家宴歌舞不绝,玉盘珍馐比比皆是。圣君、皇后坐于主位,其下王子皇孙,满堂贵气。
夏玄和夏宁坐在一块儿,时不时小声讨论着哪个菜肴最为鲜美。
夏景行轻咳两声,乐声停下,等待着圣君说话。
“玄儿平茶州案有功,近些年来,也一直心系百姓,勤恳为公——”夏景行倒酒举杯,“来,为父赐酒!”
“谢父皇。”夏玄恭敬地起身,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父皇,儿臣今年已然二十有四…”
“是了!玄儿长大了,又有数功在身,也是该封王选妃的时候了。”夏景行哈哈一笑,“为父已经想好了,待年后回朝,便封你为亲王,再安排个好日子,选个照顾你的人呐!”
“儿臣惶恐。”夏玄低着头。
“哎!惶恐什么,你担得起!”夏景行又是一笑,示意夏玄坐。
“儿臣谢父皇隆恩。”夏玄行礼坐下。
舞乐重启,夏宁又发现了一盘好吃的东西,刚想拿给哥哥评价一番,忽然感觉哥哥虽然面上仍是笑的,心里却不那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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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州,中央街年集。
灯火辉煌,满街溢彩,烟火与叫卖声一般嘈杂,腾腾的热气与花香墨香混杂,构成了茶州的烟火。宽阔的步行街,似乎永远装不下来往的行人。
谢灯明停在一个酱鸭摊铺前,掏出一把银子,“不必找了,来只最好的。”
“诶?那不是谢灯明吗?”
听见自己的名字,谢灯明回头看去,只见沈墨言手指着这边,青黛和夏枫晚一人手中拿着个糖人。夏枫晚松开拽着梅启明衣服的手,冲这边挥了挥。
“两只。”谢灯明又掏出一把银子。
“你问我啊?无亲无故,每年我都自己出来逛。”谢灯明淡淡回道。
“啊,对不起。”夏枫晚发现自己多嘴,挠了挠头。
“问题不大,一块儿逛吧,反正我们都回不去家。”沈墨言爽朗地一笑,轻轻肘了谢灯明两下。
“沈少侠这算是安慰人?”梅启明失笑,依旧捏着折扇十分从容。
“说点大家不知道的。”青黛跟着补刀。
几人走走停停,夏枫晚和梅启明依旧时不时停在哪个写对联的或者画年画的身边品鉴一番。
青黛话少,沈墨言上蹿下跳,开始与谢灯明称兄道弟,可谁知谢灯明不吃这套。
夏枫晚没带夏玄写的那张单子,她扫那一眼就记了个七七八八,可是到中央街找起来,还是挺难的,索性随缘逛了。
“走累了没?要不要坐下喝点?”梅启明道。
“哪有坐的地方啊?”青黛看看四周。
“房顶!”沈墨言从房顶往下喊,“过来这里!视野嘎嘎好!”
“先生竟然会喝酒?”夏枫晚盯着梅启明倒酒时娴熟的样子,似有疑惑,“从未见您喝过。”
“你也不像会喝酒的样子。”谢灯明淡淡地对夏枫晚道。
梅启明被逗笑,动动手指,将酒杯分给几人。
“过年了嘛,没有酒怎么行?”
“以前过年,您也没喝过啊?”沈墨言道。
“以前我怕带坏你们几个小孩,偷偷喝。”梅启明依旧优雅。
谢灯明轻笑了一声。
“谢大人也会笑啊?”青黛小声嘀咕。
“时辰到了。”梅启明道。
长街上,人群似乎慢了下来,刹那间,无数烟火腾如空中,光华如星落雨点,照彻无月之天如同白夜。人群更加地嘈杂起来,每个人都在与身边的人互道恭喜。
烟火映入酒杯,照亮彼此的眼睛。此刻,再硬的坚冰也为之融化,再深的隔阂也无声消解。
“新年快乐,万事胜意。”梅启明率先笑着举杯。
“河清海晏。”夏枫晚立马跟上。
“无病无灾。”青黛难得面上带笑。
“天天开心!”沈墨言哈哈一笑。
“我没词了。”谢灯明淡,不过看得出,他也是开心的。
几人笑作一团。
“也好,挺工整的。”梅启明笑道。
饮尽杯中之酒,便是新一年春。
夏枫晚年纪最小,酒量自然不如旁人,喝了几杯便有些迷糊了。
“你这先生当的,真放她喝啊?”谢灯明瞥了瞥梅启明。
“她成年了,喝点怎么了?”
“…她今年十七。”
“?”梅启明惊坐起。“不是?”
青黛独自去檐角吹风,不知在想什么。
沈墨言坐不住,又跳下去东瞅瞅西看看。
“喂…还抢…”夏枫晚应是睡着了,喃喃地说梦话呢。
梅启明让夏枫晚枕着自己的腿,腾出手来又倒了两杯酒,递给谢灯明一杯。
“…快三十年了吧,我们很久没在一起过年了。”梅启明望着天,没对夏枫晚说话,也没对谢灯明说话,“这杯,我敬他们。贪狼大人,您随意。”
“您还真是不客气。”
“和您客气,不得被气到力竭?”梅启明道,“不过,做先生的,也得感谢贪狼大人这些天照看着晚儿。”
谢灯明又笑。
梅启明也跟着笑,笑完了,又望着那片烟火不断的天空,饮下这一杯。
烟火未歇,欢笑不止,繁华无息,长夜终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