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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五章·相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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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将穿过离开喑罗道的传送阵时,夏枫晚忽然停住,转身望着西门影。
西门影立马藏起略带落寞的眼神,对夏枫晚点点头,“感谢的话,就免了罢。”
“西门道主,您…要一直留在这里吗?”夏枫晚心情有些复杂,“您…不想去地上看看吗?”
谢灯明也转身沉默地盯着两人。
“地上有你们,不需要我出去。”西门影呵呵一笑,“我的职责正在此处,还往何处去?”
夏枫晚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端端正正对西门影行了一礼,“道主若不嫌麻烦,等茶州事了,晚辈定当再来拜访。”
“哈哈,干干净净的小姑娘,来这种地方,多不像话。”西门影掩口轻笑,“我不愿沾地上的是非——不用担心我寂寞,放心做你该做的事。”
夏枫晚点点头,不再说什么,转身准备离开。
“鬼市在苍生中,还是当个传说好了!”西门影忽然想起叮嘱一句,“贪狼大人,结案的时候,可不许往卷宗里写我的名字啊!”
“行。”谢灯明依旧淡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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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谢灯明的护送下,夏枫晚边往客舍走,边琢磨着西门影送他们的几张破纸——那是一份“木偶”跑到鬼市采买的物品清单。
“黑珍珠,血石,陨铁…好邪门,这得多少钱…”她皱眉絮絮叨叨地念着。
“看路。”谢灯明拉住差点撞上客舍门柱的夏枫晚。
“诶!”夏枫晚吓了一跳,“谢灯明,这几张纸先放我手里吧,你的伤要不让青…”
夏枫晚回头,身后空无一人——一个转身的功夫,谢灯明已经跑没影了。
“还挺傲娇,多余关心你…”她叹了口气。不过毕竟是狴犴司的奇人,她的关心,好像确实有点多余。
沈墨言和青黛早已回到客舍睡下,此时,只有柜台值夜班的灯光亮着。
子夜的客舍,如往常般寂静,像是今晚从未发生过什么。
夏玄的房间没人——不知又在哪处青楼下了榻——夏枫晚心道。鬼市的事,还有谢灯明的伤,只好明天见面再谈了。
是什么人进行的交易…是谁烧的船…人们如何脱离苦海…世道如何匡正…明天吃什么……
纷乱的思绪在脑海里打转,夏枫晚的眼皮越来越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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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第二天,夏玄传唤青黛到茶州官府,夏枫晚才察觉不对——昨晚,可没有人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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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青姑娘来了。”扶云对夏玄行礼。
“请进。”即便在官府,夏玄依旧打扮随意地像个江湖浪子,也有可能是根本没带什么正经服制。
夏玄伸了个懒腰——他可没在青楼下榻。审阿喜审到大半夜,他也没怎么睡好。
“早,殿下。”青黛也不拘着,和往常见面一样打招呼。
“坐吧。吃过早饭没?”
“谢殿下关心,吃过了。您昨夜没睡好?”
“其实你该问我睡没睡。”夏玄玩味地笑笑,“昨晚可没人能睡好。”
“殿下还是说正事吧。我一会儿回去还得和枫晚解释一遍。”青黛坐下饮了口茶。
“急什么,一会儿我也要去见她。”
“哦?那还单独找我来干嘛?”
“青姑娘,你恐怕,不是游医那么简单吧?”夏玄眼中笑意未减。
“哦,怎么?”
“来都来了,真不打算告诉我点什么?”
“不想说。”青黛直截了当,“让殿下失望了。我是谁与案子无关,更何况我一直在枫晚身边,几天前才到南云,没有干坏事的机会。”
“无妨,晚儿认定的人,我信。我是怕你闷着难受,给你个倾诉的机会。”夏玄也饮了口茶,“不想说就算咯——对了,你对那位沈少侠,可有了解?”
“他?江湖浪子一个,还能有什么?殿下若是想让他做官,想想算了。”青黛漫不经心地道。
“…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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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了,放你一条生路;不说,死!”沈墨言把他看见的全讲了一遍,说到此处,认真地盯着夏枫晚,“这是她的原话,我亲耳听见,她亲口说的。”
“真的…不像她…”夏枫晚被整个经过惊到了——先不说青黛为什么会些藏书阁都没有记载的阵法,她是怎么如此精确地找到地下室的?
“真的。”沈墨言依旧盯着夏枫晚,“我以为她大晚上是要出什么急诊,怕她被人欺负——但她大概不知我一直跟着,回来之后,我试探着问,可她糊弄两句什么都不多说。”
“后来呢?”
“后来啊,她就快杀了那贱人,可是不明不白沾上人命,是要惹麻烦的——我就闯进去,装作什么也不知道,断了那贱人一只脚。”
“青黛见到我,立马收了法阵,又把自己弄伤…”
“把自己…弄伤?”夏枫晚喃喃道,“行医之人,不是最讨厌伤害自己的身体…”
“所以嘛,她非常不想让我们知道,我才不敢问的。”
“你相信她吗?”夏枫晚对上沈墨言的目光。
“当然。”沈墨言点点头,“但是枫晚,要当心——她接近你,或许有目的。”
“我不会对她设防。”夏枫晚摇头,“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她都不是坏人,我看得清。”
“但愿如此。”沈墨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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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贪狼大人受伤了?哇,稀罕事……”夏玄微微皱眉,语气中略带些吃惊,“他都没告诉我,我直接安排他审人了。”
“是我不好…”夏枫晚低声道。
“不能怪你,晚儿。谢大人要是真的自己去鬼市,被限制灵力,恐怕也是凶多吉少。”夏玄拍了拍夏枫晚的肩膀。
“对呀对呀,”沈墨言附和道,“看不出来诶,这大冰山…”
“好在没白伤。”青黛道,“早知道我在官府看他一眼好了——枫晚,地下室里,的确有清单上这几样东西,只是量要少得多。”
“祭祀时用掉了吧。”沈墨言道。
“阿喜一口咬定自己是见林夫人伤心,自作主张偷走本该让她烧掉的古籍,修邪术。贪狼大人说,她没撒谎。”夏玄拿着一页破纸端详着。
“但是好奇怪。时雨霁对她再好,也不过是个侍女,人手不够可以用邪术控制,那钱呢?”夏枫晚道,“我看这些东西,没有一样像是便宜的。林府账目,谢大人查过无误,那么她的钱从哪来?”
“所以谢大人正在试着审出背后主使。”夏玄道。
“我总感觉和星命司有关…只是感觉啊,没别的意思。”
夏枫晚说完就后悔了。
夏玄盯着夏枫晚,“晚儿,自己人之间说这些无妨,一旦有外人时,要注意你的立场。除了你的命格一事,星命司与圣君意见不合,其他事情上,钟离昧至少在表面是为圣君尽心尽力的。”
“知道了,哥哥。”夏枫晚低声道,“听说林夫人被软禁在府中了?怀疑的话,为什么不提审她?”
“没权限啊——一切证据都表明她无辜,更何况如此重要的人物,随意提到官府不好,只能先让咱们的人看住。”夏玄忽然停住,在衣襟中翻找着什么,“晚儿,听说你和那位林夫人还挺聊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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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您不能…”扶摇秉着二公主也不能扰乱公务的原则,将夏枫晚拦在林府大门口,准备以三寸不烂之舌说服她不要添乱,却抬眼看见了夏玄的令牌,一番雄论噎在嘴边。
“这次不是我任性乱跑哦,是哥哥让我来的,”夏枫晚收起令牌,压低声音
“那以前就都是任性…”话音未落,扶摇的话被夏枫晚拍断了。
“以前也是在办正事好不好?”夏枫晚撇撇嘴。
“您这令牌,确定不是偷…”
夏枫晚再次反手呼上扶摇后脑勺。
“哎哟祖宗,小的不闹了,您请~”扶摇揉揉后脑勺让开大门。
夏枫晚往前走了几步,又回头叮嘱道:“扶摇,我今天可没来啊,你也没见过哥哥的令牌,我呢,是偷偷翻墙进来找好友聊天的,谁也没看见。”
“诶诶,好嘞。”扶摇连连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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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府庭园,石桌上两三金盏或立或倾,一坛陈酿刚被打开一会儿便少了两成。
时雨霁带着些醉意,半伏在石榴树下的石桌上,把玩着手中盛了半杯竹叶青的金盏。
“庚郎…庚郎…你离开…还不够吗…”
她口中喃喃地喊着夫君的名字,哽咽起来,一口闷尽杯中之酒。
“都是为了我…为了我…”
“林夫人!”夏枫晚踩在树枝上轻声喊道。
“不准这…”时雨霁发作到一半,忽然清醒了些,略带诧异地抬头,“…红叶姑娘?你怎么…”
“我从那边,”夏枫晚指指一边的围墙,“翻墙过来的!”
“怎么不走正门?”时雨霁无奈笑笑,挑出一只空杯倒上酒,拍拍身边的石凳示意她坐下。
“被拦了…那门口的侍卫好凶,说是您的贵客也不能进来。”夏枫晚跳下石榴树,坐在时雨霁身旁,“是出什么事了嘛?您…看起来不太好。”
“也没什么,阿喜犯事了,官府不让我出大门,只好在这里喝酒——说来难过,她是这世上最后一个从小陪我长大的人了…”
“她怎么了?”
“我也不太清楚,总之是沾了人命——若是我知道,绝不会允许她做的。你今天怎么想起来找我了?”
“我们打算在茶州过年,可是不知道哪里好玩…想了一圈,本地人中和您最熟,就厚着脸皮又来当贵客了。”夏枫晚阳光地一笑,胡话张口就来,“啊,林夫人,官府不会过年都不让您出门吧?”
“不会,两三天也就放了。”时雨霁叹了口气,“但是放不放都没意思了,能陪我过年的人,都离开了。”
“过去新年,都是林老爷和阿喜陪您吗?”
“过去…多久前的过去呢…最开始有很多人,后来…”
“您也会觉得孤独嘛?”
“庚郎在时,他陪着我,都还好——他走后,我…”时雨霁说不下去,又仰头闷了口酒。
“您和老爷,感情很不错吧?”
“嗯,很好很好,他本也是很好的人。”
“好可惜…”
“不,你不知道,这是他应得的…”时雨霁继续斟酒,“他本是很好的人,可是,商路逼仄,贪官暗算,他为了生计,渐渐不择手段…可是我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看着他变成他过去最不喜欢的样子,看着他自作孽,遭报应。”
“您不像是什么也做不了的人。”
“我确实是,红叶。我不是什么好人,我明白那时的林府,要么作恶,要么倒下。”时雨霁苦笑道,“我也想过,我也有些聪明才智,能不能改变点什么?可是坏人一直坏,好人也会变坏,世道不公,磨灭了多少善心。”
“不,会变好的。”夏枫晚摇摇头,“云州巡检使试行平抑粮价,说不定年后就能惠及茶州;朝廷修路连通远山辟地,那里的人不用再受冻馁之患;江湖出世宗门越来越多,文津馆针砭时弊,天剑宗安镇远东,天香理史考文,鹰眼门打破信息壁垒…大家都在努力,我们不会一直受委屈。”
时雨霁望着夏枫晚明亮的眼神,有些出神,“你,真的是江湖人?”
“当然!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不理世事的,那叫隐士;天下为怀的,才叫侠。”
夏枫晚心道:讲开心了,忘了要藏一藏了,不过问题不大还能圆回来。
“真好,要是人人都和你一样该多好……”时雨霁的笑容带上些欣慰,甚至羡慕,“红叶,你在茶州过年,不回家么?”
“江湖人四海为家,茶州点心好吃,留下开心~”
夏枫晚暗暗算了一下…事情结束回大漠好像真的有点来不及…改天写封信给姨母和云昭…不对不对不要走神啊!
时雨霁看见小丫头心不在焉,以为是戳中了夏枫晚的痛处,抚了抚她的头,“反正我一个人,不如今年,你们陪我去逛中央街?”
“真的吗?”夏枫晚眨眨眼。
“嗯。年节什么吃的玩的,我都熟悉,想吃什么玩什么,我请你们。”
“啊不用不用…”
“不必推脱,长辈带小孩出来,哪有吝啬的道路?”
“真不用,我们有…”
“林府贵客陪府主逛街,还要自己掏钱,传出去不被人笑话?”时雨霁笑道,“敞开玩一晚上,不过两箱茶叶的事。莫要再推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