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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六章·雨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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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夏枫晚又去看了时雨霁。
…其实没这个必要,但是夏枫晚怕时雨霁被关着实在憋屈,她也没什么急事,聊聊天挺好的——而且时雨霁知道的多,没准哪句话就有用呢。
她们依旧闲聊,茶州的勾栏瓦肆园林风光啦,街边小吃摊铺奇人啦…
时雨霁似乎并不喜欢别人称她“林夫人”。
“红叶,叫我雨霁吧。”
“啊,可是您是长辈…”
“我们是朋友了。”时雨霁温和地笑笑,“而且,我不喜欢被冠他人之名,即便是深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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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不错嘛晚儿,看不出来你人缘还挺好。”夏玄依旧不调侃两句就不知怎么说话。
“…什么话啊?”夏枫晚一口莲子羹差点呛出来。
到茶州以来,这是第一顿人齐的晚饭。谢灯明本来想溜,被夏玄强按着坐下吃饭。
“雨霁不是坏人,而且她不知情…至少我看见的是这样。”夏枫晚正色道,“但我总觉得…怪怪的。”
“哦?说说看?”夏玄道。
“首先,钱。”夏枫晚喝了口茶,“地下室的物品,几位清点过了,这笔钱不是小数目,而阿喜不过一个受宠的侍女,那么多钱,不可能靠她自己,那么最有可能拿这笔钱的,是谁?”
“其次,人。二十四夜,阿喜自己忙着地下室的事,若说她有本事再分心控制引我进入鬼市的人,我是不信。”
“而且,”谢灯明接道,“喑罗道的人,不是凭她就调得动的。”
夏枫晚点点头,“还有炸船那夜的火,被控制的人我和墨言看的一清二楚,不是他们放的。那么,是谁放的火?这么做对谁又有什么好处?”
“还有,林府的古籍从何而来,林庚为什么保存着它们,又为何突然被翻出来?”青黛道。
“我大致查了一下,茶州目前没有明显的外部势力,也就是说,这里现在说了算的,只有林府和喑罗道。”夏玄托起一盘桂花糕,夹给夏枫晚一块儿,又夹给自己一块儿,“青大夫,那古籍我实在看不进去,你留意过上面还有什么特别的术法吗?”
“幽冥祭生死人,幽傀术控制活人,还有什么沟通神明之法…好像也没什么了?神神叨叨的,我也烦那破东西。”青黛略带嫌弃地撇撇嘴。
“目前,不管是证据、动机,林夫人都是嫌疑最大的。”谢灯明道,“我翻过林府的账,滴水不漏——可贵门的账本就多而杂,下人还出了问题——正是因为滴水不漏,才更有伪造的嫌疑。”
“谢大人说的在理。”夏枫晚眉头微蹙,“可是于情,我并不想怀疑她。”
“办案子不能感情用事。”谢灯明冷冷地道。
夏枫晚摇摇头,“我并不否认大人的怀疑,不过我总感觉怪怪的…就是一种感觉,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你的感觉一向准。”夏玄挑挑眉,“不过,要是有人厉害到能控制你的感觉,你该怎么办?”
夏枫晚沉默地咬下一口桂花糕。
沈墨言难得地话很少。
“哎,真够离奇,”夏玄伸了个懒腰,“贪狼大人,你说咱们年前能不能回京啊?案子要是解决不完,家宴我是去还是不去呢?”
“我又不回京。”谢灯明没怎么吃东西,只是喝着茶水,“殿下的家事,下官不好插嘴。”
“行吧,话少也是美德。”夏玄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释然了还是没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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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的夜晚,空中绽开的烟火繁杂起来,不过都还算收敛——毕竟要是这时就绽得太耀眼,年夜时如何盛装出席呢?
时间还早,夏枫晚倚窗遥望,思绪依旧停不下来。
时雨霁,不会吧…她明明是个会做生意的聪明人,为什么要做些什么?
“她说…”
「‘你离开…还不够吗?’
‘她是这世上最后一个陪我长大的人了。’」
“要是你知道的话——为什么不阻止?”夏枫晚心道晚心道,“还是说,是故意的…”
「‘最开始有很多人,后来……’
‘这是他应得的’
‘坏人一直坏,好人也会变坏’」
两三孩童捏着小喷花,一路带着火星嬉笑着跑走。
“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确实是,什么也做不了’
‘我不是什么好人’
‘世道不公’ 」
“世道,不公。”夏枫晚念出了声。
世道,不公。
又一道烟火炸开,夏枫晚似被惊到,不觉后退了两步。
她的手心握着星汐之心,已不觉出了冷汗。
不行不行,我在想什么啊?
「‘真好,要是人人都和你一样该多好…’」
看得见光明,却失去追寻的自由——鬼市的流民,与拼力活着的世人何异?
“可是不能人人都和我一样。”
如果,只是如果,她要站在时雨霁的位置上,像被困于鬼市的流民一样渴望着出路。
她会怎么做?
夏枫晚望着林府的飞檐——翘角鎏光,玉瓦盛辉。爬上金玉的光耀,压住了多少朽木和龟裂。
“可若人人都和我不同。”夏枫晚猛地站起来,戴好星汐之心,将远山浪别在腰间。“你觉得这是公平吗?”
“我去林府,你们不许跟进来。”夏枫晚知道夏玄一定在哪个房顶听风呢,“我有保命的底牌,但救下她的机会,只有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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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启明身披灰色斗篷,隐匿于黑暗之中。
他没有易容成梨先生,也不是启星山人的样子——他就是那位竹院的先生模样,他本来的模样。
他已经盯着『沉醉』——他自己那只蓝色的,刻着梅花浮雕的怀表——的表盘好些时候了。
“这是终于猜出来了?”深不可测的笑容,并不给谁看——他习惯这样笑。
“她自己能解决吗…”他喃喃道,“别犯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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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叶姑娘!”一个小侍女提着灯笼,对夏枫晚笑了笑,“主子正要我找你呢。”
“是啊,我今天都没来过呢,怪不得。”夏枫晚笑笑,“她今日不在庭园?”
“夜里冷,主子怎么忍心贵客冻着?”侍女也笑,“请随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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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一间客厅吧,不小,也不大。
无酒,无茶,唯有一小暖炉,和一桌上的蜡烛发出一点光,照亮时雨霁的脸。
时雨霁一身素净的白衣,慵懒地散着头发,慢悠悠地剪烛。
“雨霁,久等了?”
“今天忙了要紧的事情吧?难得你不来找我。”
“这不是来了嘛。”夏枫晚仍是笑,“不过不得不说,您的幽傀,比阿喜用得好多了。”
刹那间,身旁的侍女执刃刺向夏枫晚。好在夏枫晚有所防备,躲过一击,催动念力解除了时雨霁对侍女的控制。
侍女身子一软昏过去。
“这是给我准备的惊喜吗,雨霁?”
时雨霁也盯着夏枫晚。
“哈哈哈哈,说你傻还是说你聪明呢?”时雨霁站起来,却笑得直不起腰,“说你傻吧,你什么都猜出来了;说你聪明吧,你还非要往坑里跳。”
时雨霁又笑了好一会儿,笑容越来越冷——冷得夏枫晚几乎不认识,却是夏枫晚想象得到的,她会露出的笑容。
“林老爷死后,你偶然发现了那些足以改变世界的古籍。你佯装不在意让下人烧掉,也故意让她看见幽冥祭之法,却不明面上参与。而后,自己沟通神明,达成另一交易。”
时雨霁鼓了鼓掌,“好啊,还有什么?反正你就要死了,我就听听,你猜到了哪一步。”
“复活林庚一事,的确不是你带的头,但是你放任阿喜杀人作法,是因为她需要的祭品,你也需要。”夏枫晚向前两步,盯着时雨霁的脸,“所以你以另一个身份,为她提供银钱和策划,就算被发现,她做的事也会成为你的挡箭牌。”
“鬼市,是你引我去的;喑罗道的刺客,是你买通的。所以,你应该已经知道了许多东西。”
“那些于我,无用。”时雨霁淡淡地道。
“你使用祭品与神明交易,却非为了爱人——一个人对你而言不够——你想要公平的世道。”
“这不好吗?你不是也想这世界变得更好?”
“但你选择的是顺从祂的意愿——让世道以恶为准则。”夏枫晚盯着时雨霁,“雨霁,你被骗了。邪恶如何能带来公正?”
“我被骗?哈哈哈…我看还是你更好骗!”
暗紫色的法阵终于从黑暗中浮现,一枚能量凝成的刃再次飞向夏枫晚。
夏枫晚一闪身躲过,“我记得您不善打架,要在这动手,吃亏的可是您!”
“是么?”时雨霁笑了,“那如果我有神明的力量呢!”
暗红的叠阵闪出,夏枫晚只觉身上一沉,不由地被压得半跪。
“神明要的最后一样东西,是你的心。”时雨霁摩挲着刀刃,“看在你这几天陪我说话的份上,我会给你个痛快的。”
“你根本不想杀我。”夏枫晚有些吃力地笑了笑,“你大可以什么都不说,让我什么都不知道,稀里糊涂地走进你的陷阱——但你把什么都告诉我了。”
“你在求救。”夏枫晚尽力抬头,“我听得见。”
“你以为你能救得了谁?天真!”时雨霁的声音忽然带上几丝狰狞,“自以为是,你以为你什么都懂,可是你救不了自己,也救不了任何人!”
冰蓝色的利刃已然逼近她的心口。
“小瞧我?”夏枫晚丝毫不乱——因为那个来自心底的声音,再一次出现了。
『星拂心尘,心火存温。』
那声音喃喃宛若清冷之风,涤清繁杂的心绪,仿佛呼唤着她跟着念出来。
“星拂心尘,心火存温。”
星汐之心的光芒,宛若淘尽了法阵之上黑暗的尘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