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烬归处》落桥木叶

35、第三十四章·善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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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抬手凝聚灵力，夏枫晚也顾不上藏什么身份了，熠星舞、耀星舞同时释放，折扇翻飞，光灵凝成的利刃与气浪铺天盖地砸向敌人，道道流光，都冲着敌人性命去。
　　谢灯明右肩受伤，便摘下右手手套缠了缠左手的伤口，换左手拿刀，在夏枫晚身侧补刀，砍翻两三个惊慌失措的刺客。
　　“撤！”刺客头子似察觉不对，一挥手，敌人皆收招落荒而逃。
　　夏枫晚岂不知穷寇莫追？可现在，她冷静不了一点，毫不犹豫地追击。
　　正当此时，高悬于鬼市天空的暗红魔轮忽然开始振动，暗红的波纹，似红沙在狂风中四散。
　　一道，两道…伴着令人压抑、绝望魔音，灌入每个人的脑海。
　　包围圈中，所有人都捂住耳朵，痛苦地闭上眼睛。
　　夏枫晚和谢灯明也不例外。
　　“二十三人。在喑罗道待了不久，道上的规矩，倒都忘干净了。”
　　阴冷、霸道、带着些瘆人的妩媚，一个女声慢悠悠地响起，慵懒，却压迫感十足。
　　刺客们皆跪那魔轮。
　　“道主…”那刺客头子还未申辩，便在惨叫中消散，人神俱焚。
　　“喑罗道不是下水道，不，养，老，鼠——”
　　那声音仍带着慵懒，似是不经意地动了动手指，就将那剩余十几位刺客尽然焚灭。
　　魔轮停止了震动。没等做出反应，夏枫晚只觉脚下一空，地面消失，两人向下坠去。
　　谢灯明拉住夏枫晚，空间系灵力恢复正常，墨蓝色光芒划破空间，将两人稳稳送到地面。
　　夏枫晚立马查看谢灯明伤势，确认没伤到要害，先是松了口气，转而有些窝火，“你干嘛非接那一剑啊？我看见他了，会卸势！”
　　“我怎么敢赌？”谢灯明看着夏枫晚撕下外披布料为他包扎伤口，苦笑道，“这一剑要是扎在你身上，我可就不是挨一刀的事了。”
　　夏枫晚沉默着系紧布条。
　　“对不起…”她低声道。
　　“为人卖命，理当如此。倒是你，每个给你办事的手下受伤，你都道歉吗？”谢灯明淡淡地望着低着头的夏枫晚。
　　“我本可以…”
　　“善良用不好，就是优柔寡断，该到杀伐果决的时候，狠不下心，这可不行。”谢灯明接着道。
　　“不是，你…？”夏枫晚本来还挺愧疚的，你这人好歹给点情绪价值啊，怎么突然开始教人做事了？
　　这家伙是真一点不自我感动。
　　夏枫晚气得转身就走，又心软回头，“你…还能走吗？”
　　“我是被扎了，又不是腿断了。”谢灯明把刀收回腰间。
　　“呸呸呸，不会说好话就不能少说两句吗？”夏枫晚要气疯了。
　　谢灯明又笑出了声，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夏枫晚一想到以后要是回京，要和这人一起办事，就一阵冷汗。
　　这什么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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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完了？”
　　谢灯明没回答，顺着路向前走。
　　夏枫晚这才想起来观察四周——他们身处一个巨大的、似乎是管道的空间中，地面仍旧零零散散铺着泥水，废弃的铁栅栏、腐朽的木板零件被扔的到处都是。周围依旧被暗红色光芒照亮，她却看不见光源在哪。
　　“跟我走。”谢灯明见夏枫晚望天，不忘回头提醒一句。
　　“你知道出口在哪？”
　　“不知道，但我能找到一条路。”
　　“别打哑谜！”
　　“哦。”
　　“？”
　　不能说话，不能说话，不能说话…一说话就谈崩……
　　两人踏着泥水延管道向前，管道尽头，是一团黑影——看不清里面多大，有什么，只是一团幽深的黑。
　　谢灯明二话不说迈了进去。
　　夏枫晚没多想，反正也没处可去，跟着他赌一下。
　　又是一阵眩晕，她甩了甩头，再次睁眼，眼前景象又变了番模样——
　　一间空阔甚至可以称之为宏伟的巨大厅堂出现在眼前，大堂中央，一个巨大的宝座被黑红的藤蔓缠绕托举，高出地面六尺有余，宝座之上，悬着与鬼市上空一模一样的魔轮，只是比那座更清晰，更耀眼。
　　这里依旧阴森，却不十分诡异，宏阔的气氛与鬼市的阴湿形成鲜明的对比，是一个世界，又不是一个世界。
　　一身着黑红色调华袍的女子，披散长发，翘起二郎腿，单手拄着脸，坐在高高的宝座上睨着来人。
　　“西门道主迟迟不出手，我还以为，您忘了我呢。”谢灯明依旧淡淡的。
　　“哈哈哈哈…”那女子轻笑了几声，夏枫晚认得，这是刚才诛灭那些刺客的声音。
　　“好久不见啊，贪狼大人——喑罗道要是忘了大人，那可太不厚道了。”西门影面上的笑容，真诚，却是真诚的危险。
　　“二位…有旧？”夏枫晚不敢轻举妄动，必须先搞清楚状况。
　　“贪狼大人奉朝廷之命帮过喑罗道，我与大人，算不算旧相识呢…”
　　“职责所在，不足挂齿。道主坐镇，地下才不至于太乱，圣上安心。”谢灯明依旧冷淡。
　　西门影又呵呵地笑了笑，随后坐正，“不过这次我引你们来，可不是为了和贪狼大人叙旧。”
　　西门影站起身，与此同时，宝座之下的藤蔓蔓延生长，搭成楼梯状。西门影顺着藤蔓缓缓走下。
　　“误闯鬼市的人，你是最特别的。”西门影盯着夏枫晚浅笑，媚眼中漾着一丝兴奋，“不惧，却不甘；强大，却单纯地近乎犯傻——你说，这样的人，是不是还挺特别的？”
　　“从一开始，您就注意到我？”夏枫晚毫不怯惧，抬头盯着缓缓向她走来的西门影。
　　谢灯明握了握刀柄，发出一丝声响，似是在警告西门影。
　　“不是你，是那几个被控制的人…”
　　“他们人呢？”
　　“被我送回地面了——你现在都不知自己面对的人，是善是恶，倒有心思关心别人？”
　　“您要是恶人，我早交代在这里了。”
　　“啧，你这孩子，学他什么不好，偏和他一般，嘴跟淬了毒一样。”西门影嫌弃地瞥了一眼谢灯明。
　　谢灯明叹了口气，松开刀柄。
　　“这几个月，月月有傀儡来鬼市，我自然要注意。看见你，只是顺便——不过，你倒是给了我不少惊喜。”西门影走到一半，忽然化作一团红光，下一刻便出现在夏枫晚面前，捏着她的下巴，细细端详夏枫晚的面容。
　　“所以，您故意没有按惯例把误闯人送回地面，反而让我们落入陷阱，试探我的实力？”夏枫晚后退一步，看见西门影面上的笑容变得更加兴奋。
　　“好聪明啊…”西门影鼓了鼓掌。“那我就不绕弯子了——道主我啊，已经找了几十年继承人了，可是，正直、聪明又强大，还愿意在逼仄的鬼市长留的人，真是太少了……”她又上前一步，“地上的事我不清楚，不过你这小丫头，可遇不可求——你是为进入喑罗道而来，还是只是误闯？”
　　“我若拒绝您，不会被当场格杀吧？”夏枫晚后退半步，保持安全距离。
　　西门影又呵呵地笑，“不会，喑罗道不强人所难。”
　　夏枫晚对西门影行江湖礼数，“抱歉，西门道主，晚辈资质不足，不能入贵道。论机智巧妙，晚辈自问做不出为选拔传承者而放任朋友受伤的上策。”
　　听见“朋友”二字，谢灯明死水般的眸光波动了一瞬。
　　“哈哈哈…你这孩子还点我呢。”西门影被夏枫晚逗笑了，“贪狼大人，并非我的朋友。”
　　“他是我的朋友！”夏枫晚怒视着西门影，“就算不是我的朋友，我也绝不会放任无辜的人受伤！”
　　谢灯明闻言抬头，似有茫然。
　　西门影露出了无奈的眼神：你这样子万一被人骗了怎么办？
　　“我看你这一晚上的动作，应该有不少话想问我吧？”西门影无奈岔开话题，“不能做你的老师，要是能解你心中之惑，也是好的。“
　　夏枫晚深呼吸平静下来，眼神和语气恢复冷静。
　　“西门道主身处鬼市，以身镇恶，铁血手腕，晚辈拜服。”
　　夏枫晚仍盯着西门影，西门影也耐心地听她说下去。
　　“可晚辈有一问——喑罗道强大如此，既为光明而生，为何不烬灭黑暗，倒在其中建立势力，推波助澜？”
　　“这世间有光明，便有阴影；有正道，便有诡道，相生相伴；鬼市毁去一处，定会再生一处、几处，无休无止。”
　　西门影不再盯着夏枫晚，而是信步堂中，娓娓道来，“不赶尽杀绝，不是任其发展，而是遏其于所能见之处，规其矩以防多生祸乱。”
　　“可其中可怜之人，受人迫害，道主却视而不见？”
　　“你见人悲苦，便心生怜悯，殊不知堕落于此，是他们自己的选择——身负罪恶而结鬼印，选择苟且于鬼市。”
　　“他们已从罪恶中走出，心有忏悔，更何况他们之中，有多少受人摆布的弱者！”
　　“强者也好，弱者也罢，如果有了悔改之心就无须付出代价，那么这世间，谁还会怀敬畏之心？”
　　“若是迫不得已…”
　　“迫不得已，不是作恶的理由。若有人被迫把刀架到你脖子上，你难道会因为他的迫不得已，把命送给他吗？”
　　“……晚辈受教。”
　　“你仍不服气，对吧？”西门影露出满意的笑容，“类似的问题，我也问过我的老师，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善良天真的孩子，不认为恶的存在理所应当，可现实就是：无影便无光，无暗，则无明。”
　　“或许吧…”夏枫晚叹了口气，“可日光之下，亦有阴暗无孔不入：高位弄权，官商敛财，贪痴妄念，无处不在。光明尚不纯粹，阴影却不能抹除，这世道，如何匡正？”
　　“阴暗之中，亦有星光——喑罗道，便是其中之一。”西门影转过身望着夏枫晚，“你，或许也是其中之一。”
　　“既然同为星光，那么，我需要西门道主的帮助。”
　　“我与贪狼大人正在追查一起悬案，那几个傀儡、以及刚刚围堵我们的人，多半与此有关。可在地上，并非每个被围堵的人都能得道主帮助脱身——您手中，或许有我们需要的信息，您的助力，或许能救下不止两条无辜的性命。”
　　“你这孩子倒聪明，在这等着我呢？”西门影没表态，先笑话了一句。
　　夏枫晚没有跟着笑，她上前两步，抬头望着西门影，眼中光芒明灭，坚毅、温暖、振奋人心。
　　“晚辈所问，所辩，所求，皆出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