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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八章·疑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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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贪狼大人,还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夏枫晚好不容易找到一句形容。
“他就那样,不用管。谢大人藏在暗处查账查人,善于抓暗线,我放心。”
“那你呢?”
“我?我明着混呗,谁不当我是来茶州逛青楼的?”
夏枫晚一阵无语。
“这是什么?”夏枫晚看着夏玄翻开本子。
“这是我安排在茶镇口的线人整理的茶镇口吞吐记录。”夏玄看夏枫晚凑过来,把本子往她那边推了推,“茶镇口官方账簿为了瞒黑船,会做假账,而我们的人盯着的各船货都是真的。我让贪狼大人从线人那里拿了近三个月的账,与官方账簿进行核对,标出差异的地方。”
“也就是说,这些被标出来的,都是黑船?”夏枫晚数着红圈圈,平均每两页都得有一个,“怎么这么多…茶叶不是一般的赚钱,那点关税逃它做甚?”
“已经很好啦,你不知道早些年,各大港口乱着呢,父亲刷了好几波人才好转。”夏玄挨页翻着账本,“大商贾无需逃税,一般都是小商贾的大船,为逃税而用低于税款的钱买通榷关,最后本该到朝廷手中的税款,变成了贿赂榷关、总督的财物。”
“真烦人。”夏枫晚叹了口气,“简直是个死结,只要有人想要获利,官商勾结的‘两全之法’就会出现,最终这钱都被他们贪了去。”
“大家都在想法子呢,这事兴师动众的查,茶州物流怕是要瘫痪……北方粮仓的巡检使正在试行,要是成功,年后我就上奏父皇改革茶镇口。”夏玄翻页的手突然停住,“晚儿你看,这艘船,是不是第二次出现了?”
夏枫晚盯着那个红圈里的字:
『十一月廿三日,亥时,漕船,两丈见方,货物不详,船主不详。』
“的确。”夏枫晚道,“而且这船很怪,小船,装不了几箱货,还在夜间……”
“船主不详,也就是拿货的人偷偷摸摸。”沈墨言附和道。
“哥,这样的小船,一般运什么?”
“要么是硝石、火药、武器一类危险品,要么是黄金、宝石、珍珠一类贵重物品,或者,书籍也有可能。”夏玄沉眸道,“十月廿三也有这样一艘船。而且其他时候,没有这种形制的小船。”
青黛不语,似乎也在思考着什么。
“这样小的黑船,逃过官簿记录的成分,怕是要比逃税的成分多了。”夏玄合上账本,“我说呢,年年走私,怎么今年传这么凶,原来,风声是从这儿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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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玄为几人安排了客舍——他与谢灯明也住在那幢客舍中落脚,以防在会馆引人注目,办事不方便。
夏枫晚大概明白了:夏玄在明处,告诉茶州“我来了,都小心点”。因此,害人的行动会有所收敛,同时能吸引暗处人的注意,好让他们不太防备在暗处的谢灯明。
夏玄没有让谢灯明见她,应也是在保护她——毕竟虽然是手下,却不知道贪狼大人对灾星一事的立场。
这算盘打得好啊,论损招,她自问比不过哥哥。
至于黑船……
夏枫晚觉得一阵眩晕。
这几天实在是有点累了,一路赶到听雪楼,又是诗会又是应付容公子又是赶路又是演戏又是查账的,她还没好好休息过。
先生也在茶州……
不行不行,不能再想了,必须好好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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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夏枫晚醒来时已近正午,沈墨言和青黛都没有闹她起床。
这一觉也太舒坦了!疲惫一扫而空……就是肚子有点饿。
“枫晚,你起来了吗?”沈墨言敲门,“我们都准备吃午饭了。”
“我刚醒…哥哥出去了?”
“他一大早就出去了,还说不让咱们跟着。”
“哦,那中午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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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湖银丝酥鱼,草鱼切块炸到焦脆,浸入咸甜卤汁,外酥里嫩,连骨头都是酥的。
三人一人配了一碗葱油拌面作主食,一盘鲜笋解腻,以及两道小菜。
真的很好吃!这是三人共同的心声。南云的小馆子,味道几乎没有差的。
“我想捋捋线索。”夏枫晚吃上几口,感觉活过来得差不多了。
“累得一觉睡到中午,你不会醒了还在想工作吧?”青黛语气略带了些威胁。
“啊哈哈,我这不是睡饱了,才开始想的嘛?”夏枫晚小心翼翼,“那艘船,你们怎么看。”
“我怀疑林府。”青黛直截了当。
“啊?”沈墨言一口面差点呛到,“这么直接?”
“青黛,这个指控很危险。”夏枫晚抬头看看四周,确认没人注意他们,才低声道。
“你们想想,这种船,无非那几种可能。书籍的话,没必要半夜拿货;硝石、军火、珠宝、黄金,无一不是贵重的东西,你们想想看,谁会在年关预算紧张时,还有闲钱买这些?”
“如果没去过,我当然也会这样想,可是林夫人的情况我们知道,林府并不好过,她身上几乎不戴什么贵重首饰。”夏枫晚道,“而且,我觉得她人很好啊。”
“难怪山上那位说你,把谁都想的那么好,被人忽悠了都不知道。”青黛哼了一声,“装作好人的坏人多了,朱雀不是其中之一?”
“…可是,林府要那些东西做什么?好好的生意不做,干嘛以身犯险?”夏枫晚摇摇头,“不能这么快下定论。”
“咱们现在知道的太少了,对各商贾和贵族府邸的状况都不清楚。”沈墨言怕俩人吵起来,“不如等皇长子殿下今日回来,我们再多问点线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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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儿,这个案子不准你再过问。”
夏玄的语气不容置疑,几乎算得上是命令。
“为什么?我又不是小孩了,能做很多事,不会拖你们后腿。”
“不行,就是不行。”夏玄撇撇嘴,掏出三块竹牌,“明天万花楼办年前最后一场大戏,我给你们几个买了筹…”
“哥哥!”夏枫晚打断他,“我来茶州,不是来玩的!”
“我知道,晚儿,若是只涉及钱财,我当然不反对你跟着我长长见识。”夏玄拉着夏枫晚坐下,自己蹲了下来,平视着夏枫晚,“可这次不一样!”
“那又如何?是钱是权,父母先生都教过我,我懂得不比哥哥少!”
“是人!”夏玄盯着夏枫晚的眼睛,“对这几艘船,你真的想明白了吗?半夜,小船,来去不明,如果是黄金珠宝还好说,万一是火药兵器,一旦出了纰漏,会波及多少无辜性命?”
夏枫晚不说话了,但仍然倔强地盯着夏玄。
“如果,有人知道了,红叶在茶州,红叶就是夏枫晚,这批危险品会不会是针对你的?一旦你露了头,我是先查案子,还是先保护你?”夏玄语气软了些。
“知道了,哥哥。我不会添麻烦。”夏枫晚低头小声道。
“好了,去睡吧。玩得开心!”夏玄的笑容回到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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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花楼不及听雪楼清雅,却更具接近于京城的风韵,繁华的烟火气更浓重了些。
嘴上答应着夏玄不掺和,实际当然是不可能的——夏玄有自己的算盘,她也有。
她让沈墨言在各街坊中打听新闻,比如说有没有哪个商府忽然一夜暴富啊,或者突然气势汹汹府主像被鬼神附身了啊,府中下人突然变得奇怪啊……有些关键的线索,或许就藏在市井中被传的越来越玄乎的故事里。
青黛也没什么事,又跑去给人治病了,一天到晚也见不到人影。
今日腊月月二十,廿三是前两个月那艘小船靠岸的日子,她是一定会去看的。
而且是自己去,不告诉夏玄,也不告诉沈墨言和青黛。
夏枫晚本来抱着能不能在万花楼见到先生的期待,但是一场戏听下来,词曲倒是不错,熟人一个没有。
噢,其实有一个,那就是跑来茶州采购新茶的东方默。但他们只是互相打了个招呼,至于梨先生的下落,是东方默先开口问夏枫晚的……
梅启明到底在干什么啊?学生也不见老板也不见,不会正在茶州建大隐于市的清居之地吧?
夏枫晚立马被这个想法离谱到…她为什么会这么想啊?
……疯了,都疯了,到底都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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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终于肯见我了。”
“难道不是你挡着我的路吗?”
“还嘴硬,你这孩子。”
“……”
“别这么冷漠嘛,好歹我算你的长辈,也算你的上司。多年未见,不该热情点么……”
“为什么多年未见,你心里清楚。”
“喂,她要是知道你这么和我说话,可要数落你的。”
“……”
“还生我气呢?”
“……”
“我是为她好。”
“……”
“需要我认错?”
“?”
“……”
“说吧,想干嘛。”
“你们到底有什么打算?”
“我不信你,恕不能告知。”
“我不会害她。”
“你自己做过什么,自己不知道吗?你在想什么,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口口声声为她好,那要是要你,在你的组织和她之间做出取舍,你会怎么选?”
“我会选择对的一方。”
“少来这套!”
“……我们好好说话,你误会…”
“我还有事,恕不奉陪。”
此夜,乌云遮月,星光却也黯淡。
一声叹息,融进深不见底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