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烬归处》落桥木叶

28、第二十七章·兄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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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枫晚准备接戏，却听时雨霁抢在她前面回夏玄：“殿下且慢，这几位是我林府的贵客，刚才是替妾身解围，只是手段有些过激，妾身代几位给殿下赔个不是。”
　　她又面向夏枫晚眨眨眼，“几位客人，府上新到了苑溪的上品龙井，我刚让下人收了梅花雪水，不如来府上品一杯？这雪水放久了，可就失了滋味了。”
　　夏玄挑挑眉，依旧盯着妹妹。
　　“夫人盛情，红叶怎敢推脱？”夏枫晚绽开灿烂的笑容——给台阶就下嘛，至于哥哥，先晾着吧。
　　夏玄哼了一声，自讨没趣地转身走了，边走边叨咕着“烦死了，诗会没赶上，撞见一帮闹事的……”
　　“多谢林夫人。”夏枫晚见夏玄走远，对时雨霁道谢。
　　“是我该谢你们。”时雨霁笑笑，“几位少侠聪明伶俐，智勇双全，若不是你们出手相助，今天怕是要闹得很不愉快。”
　　“其实现在也没多愉快。”青黛补了一刀。
　　沈墨言没忍住笑了，不知道是真被逗笑了还是无语笑了。
　　“不用担心，皇长子殿下看着凶，心里明白着呢。刚才只是场面话，真带你们走，也不会把你们怎么样。”时雨霁温和地安慰几人。
　　…当然不会把我们怎么样，我是他亲妹妹啊。
　　“林夫人，刚才请我们喝茶，是真的么？”沈墨言满怀期待地看着时雨霁。
　　“那是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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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爷离世不足一年，大儿子锡兰才刚十六，这府上的生意，只能由我照料。”
　　林府的茶虽不及梅启明，在整个玄凌却已是香韵出挑。时雨霁和几位江湖人闲聊起来。
　　“夫人照料生意，十分不易吧？”
　　“百分的不易。若只是事务繁杂，我好歹是位商妇，做生意的本事还是有的；可茶镇口的官员，各个有人撑腰，油水丰厚，又见我是女子，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每次大生意，都费好大功夫。”
　　“我看大皇子殿下挺重视港口的，况且茶镇口是锦江大港，尤为重要，贪贿之事，仍然气盛？”
　　“你们江湖中人不懂。”时雨霁叹了口气，“朝廷原先推举世家子弟管港口，于是垄断滋生，商贾纷纷交钱站队；后来换成数试成绩优异的寒门学子，但总有世家在背后买通或胁迫这些家里没底的官，捞几笔就是十万雪花银……这种事很难杜绝，殿下也一直在想法子。”
　　几人沉默了，不知该说些什么。
　　“无妨，看今日殿下的态度，年后必定有动作。而且我林府，也不是那么好欺压的。”时雨霁面带轻松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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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雨霁又留三人吃过午饭，才放他们走。
　　“这位林夫人还挺讲究。”沈墨言显然吃开心了，“要是个个贵族府邸都有这样大气明理的家主该多好！”
　　“大气明理，在你这，好像就是蹭顿饭？”青黛依旧怼他。
　　“嘿！此言差矣！”沈墨言收起随意，开始认真分析，“说话麻利，反应敏捷，分的清好坏利弊，性格干脆利落——这样的人物，嫁入他府简直屈才，若是娘家留她在府中，不论干什么，他们家都能发达！”
　　“不错不错，懂的不少嘛。”夏枫晚笑道，“我以为先生和我讲这些的时候，你一点都没在听呢。”
　　“确实没在听啊，逐风大侠天生聪慧。”沈墨言哈哈一笑，“诶对了，皇长子被你晾着呢，是不是得想办法见一面？”
　　“啊，对哦。”夏枫晚一拍脑瓜，“他的手下没准一直跟着我们呢。”
　　夏枫晚四处看看，没发现可疑人物。
　　“扶风！”她突然喊道。
　　“诶！诶不对…？”一黑衣暗卫从树上跳下来，“见过二公主。但是您怎么发现属下的？”
　　“我没发现啊，猜的。”夏枫晚咯咯地笑，“我都离林府了多远了你还躲着，挺谨慎啊。哥哥在哪？我什么时候能见他？”
　　“晚儿终于想起来见我了？”轻佻的声音突然在夏枫晚身后响起。
　　夏枫晚吓了一跳，回头见夏玄笑得轻狂又温柔，双臂半张。
　　过去在大殿中，夏玄外出回来，也是这样笑，这样等着妹妹跑去接他，喊他哥哥。
　　夏枫晚鼻子一酸，飞身扑进哥哥怀里。
　　“哥，你也太不像话了，怎么还亲自跟踪我？”夏枫晚把头埋在夏玄怀里，带着略微发抖的声音，一拳拳锤着夏玄的肩。
　　她离开长明城不过两年，却感觉已经很久，很久了。净尘山、大漠、听雪楼…久到她真的把自己当成了江湖人。
　　熟悉的人露出熟悉的样子，催促着幻梦一般的过往涌上心头。
　　“我会听风啊，哪里用跟踪你？”夏玄温柔地拍拍夏枫晚的后背，嘴上却不饶人，“你还说我呢，出去逛两年学了多少损招，用得那么得心应手？”
　　“我就当你在夸我。”夏枫晚抬起头来，又狠狠给了夏玄一杵子。
　　“哟，晚儿力气见长啊，陪哥哥打一架不？”夏玄潇洒地哈哈笑道，完全不顾及在外人面前的形象。
　　沈墨言与青黛对视一眼，一起看向扶风。小暗卫倒是见怪不怪，抛了个眼神表示“他俩在大殿里总打架问题不大”。
　　道旁不知是哪家的枇杷树，枝叶间星星点点地挂着白花，轻风一过，簌簌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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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茶州繁华，建设的地方都不够用，打架的地方更是没有。
　　夏枫晚问夏玄茶州到底怎么回事，谁知夏玄满脑子想着玩，一个劲的“嗨，不着急，你们还没好好逛吧？走我带你们玩去。”
　　汀溪园林亭榭雅致，西山山茶园幽美艳绝，勾栏瓦肆热闹繁华，锦江支流船歌悠长。
　　夏玄和沈墨言房顶地面上蹿下跳，一起混得十分开心。青黛哪有他俩的盖世武功？于是夏枫晚陪着青黛一路慢慢走。
　　屋顶那两位也跟着慢下来，但是依旧闲不住上蹿下跳，时不时惊飞几只家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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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渐渐暗下来，夏玄和沈墨言也快变成知音了。
　　他们正好逛到夜市附近，于是夏玄大手一挥，“逛吧逛吧，诸位敞开了吃。”
　　茶州没有宵禁，夜市街边一年四季挂着灯笼；各个小摊的木架形式与装饰各异，无一不将排面雕得灵动喜庆；此起彼伏的吆喝声不同于大漠的雄浑气息，而是带着些慵懒轻快，似锦江流水。
　　灯火掩映，酒旗喧闹，人面映红，孩童逐戏，无一不笑，无处不闹。
　　“哥，你平时来茶州，都去哪玩啊？”夏枫晚一边享用美味的签菜，一边问道，“那些地方，你都逛了八百遍了。”
　　“逛青…！不是，逛夜市！”夏玄哈哈一笑马上改口，又忽然一愣，“呃，晚儿，我还没问你那两位伙伴叫什么…”
　　青黛：？
　　“啊，我好像确实没告诉你…”夏枫晚挠挠头，又看看沈墨言，“不是，你俩玩那么开心，还没互通姓名啊？”
　　“江湖人不问姓名嘛。”这句话快成沈墨言口头禅了。他站好作揖：“在下沈墨言。”
　　“沈墨言？哪个沈墨言？”夏玄突然问。
　　“啊？”夏枫晚看看两人，“什么什么？你俩认识啊？”
　　沈墨言也没听懂，“就是我这个沈墨言啊。”
　　“噢，我记混了，不好意思。”夏玄笑了笑，用江湖礼数回沈墨言，“沈少侠，有幸相识！”
　　沈墨言秉着“都是哥们”的理念，没有推脱。
　　“这位是青黛，医术了得的游医。”夏枫晚拉着不太自在的青黛。
　　“好，青大夫，不必拘谨，晚儿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夏玄拍拍青黛的肩膀。
　　夏玄带着几人轻车熟路地找到一家烤肉店，找了个包厢坐下点菜。
　　“在茶州吃烤肉啊？”夏枫晚疑惑道。
　　“哎～这你就不懂了吧！南云的烤肉，虽然不正宗，但是在别处可吃不到！”夏玄点着菜单让小二记菜，“你们吃什么？”
　　“你哥哥说话好像榆树叶酱听雪楼…”青黛在夏枫晚耳边极其小声地道。
　　风马牛不相及。
　　夏枫晚又慌忙捂青黛的嘴。
　　“这也能听见啊？”青黛一脸错愕望着眯起眼睛的夏玄。
　　“她又说什么了？”沈墨言一脸懵地望着慌乱的夏枫晚。
　　“哥，你现在…和以前比，是不是没那么记仇了？”夏枫晚眨眨眼试探道。
　　夏玄依旧眯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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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玄亲自动筷烤肉，以照顾弟弟妹妹们的名义。
　　皇长子掌握火候还算不错，夏枫晚才敢让他动筷。若是换了夏宁，说什么也只有吃的份。
　　“讲讲吧，你们都去哪玩了？”夏玄从容地忙活着，语气轻松，“西陲的事秦副将和我说了，你们做的不错——鹰眼门和边漠三城如何？你们又怎么来茶州了？”
　　夏枫晚边吃边给夏玄讲近些天的经历，关于白楼兰、宫羽焱、溯汐社、听雪楼……还真是不少事情。
　　但她没有告诉夏玄梅启明可能是启星山人，只是称他“先生”——关于先生的身份，总觉得多说了要多生事端。
　　“宫羽焱的事，我听母亲提到了，但长明城中，我们依旧查不到星命司四象的任何消息。”夏玄把五花肉翻了个面，“朝廷没证据，也没法随便通缉一个领域外的人。”
　　“哥，你了解的朝廷官员或者江湖高手，有没有善用冰的？”夏枫晚想起那双凛冽乌黑的眼眸。
　　“用冰的啊……少见。”夏玄剪开一大片五花肉，“玄凌大多数地方冬季静水不冻，以冰为灵的，多半是远东天剑宗子弟。”
　　“不可能，师父半步不离远东，宗门用冰的高手们我都熟悉，个个性格豪爽，那么讨人嫌的，我看不在宗门里。”沈墨言道。
　　“朝廷官员，确实没有用冰的。”夏玄沉眸思索，“晚儿，这个人不像敌人。我猜测是咱们身边某位拥有双灵的老朋友在暗中帮你，只是我们不知道。”
　　平常之人，只能拥有一种属性的灵力，除非借用法器才能施展其他属性的力量，但这样施展的力量多说也只有他自己灵力的五成。双灵，即一人拥有两种属性的灵力，并且可以同时使用不打折扣，极为罕见。
　　现今玄凌已知拥有双灵的人，只有狴犴司七杀令狐斟，以及天剑宗宗主玉心泽。
　　“双灵之人，本就罕见，一旦出现，哪里是那么容易藏的？”青黛道。
　　是啊，这样的强者要藏，可太难了。
　　“直觉告诉我，这个人一定还会现身。”夏枫晚夹过一片五花肉，“不急，现在谜题这么多，不差想不出来这一个。”
　　“有被安慰到呢。”夏玄苦笑，“听雪楼向你抛橄榄枝，你怎么看？”
　　夏枫晚刚要说话，夏玄的眼神忽然警觉，不过只持续了一瞬间，就又放松下来。
　　几人随夏玄的目光望向包厢的竹门。
　　“请进。”夏玄道。
　　没人回话，也没人进来——飞进来的是一个黄色的类似账本的东西。
　　“辛苦贪狼大人了。不来吃点？”夏玄抬手接过本子，依旧带着轻松的口吻。
　　“多谢殿下，我不吃晚饭。”外面的声音道，“几位吃好，下官告退。”
　　“行，下去吧，你这人真是…”夏玄无奈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