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烬归处》落桥木叶

27、第二十六章·码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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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叶姑娘不必客气，今日邀姑娘来，是因为容某的好奇心，那些客套就免了。想来姑娘行走江湖，还是喜欢随性些。”
　　南阁包厢内，桌上摆着新鲜的醉蟹、松鼠鳜鱼、文思豆腐和桂花糕，江南的清甜十分醉人。
　　容与依旧风度翩翩，浅笑轻音，整个人干净得像初春的雨夹雪。东方默就坐在他身边，一身黑衣，与身旁的公子对比鲜明，沉默无言地斟茶。
　　夏枫晚也打扮得利落淡雅，尽可能低调。
　　“江湖中确少繁文缛节，既然公子愿意坦诚以待，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咯。”夏枫晚接过东方默递来的茶，意味深长地笑笑，“公子与少东家形影不离，关系是真的好呢。”
　　“少东家与我，如同一人。我们不谈什么秘密，就是闲聊…姑娘可会介意？”
　　“怎么会？多一个人吃饭香…话说回来，梨先生怎么没来？”
　　“他今早动身去了茶州，走得匆忙，未来得及和姑娘打招呼，托我转告。”
　　“这样啊……”
　　“姑娘从哪里来？”
　　“江湖人，自然从江湖中来。”
　　“何处的江湖？”
　　“嗯…算是从大漠吧。”
　　“大漠啊…姑娘花容月貌，倒不像吹过风沙。”
　　“大漠儿女如何不能花容月貌？皇后不也自大漠中来？”夏枫晚笑笑，趁容与还没找到话答，品尝了两口桂花糕，“我的来历，对公子来说重要吗？”
　　容与笑了，“容某失礼。对于有才华之人，总想多了解一点。”
　　“我先前听闻，容公子祖籍海河州？”
　　闻言，容与眼神黯淡了几分，“那些都是往事了，不提也罢。”
　　东方默装作不经意撩了下容与耳边的碎发。
　　容与眼神又亮了起来，对着少东家轻轻点头。
　　“抱歉…”
　　“无妨，祖籍海河州是真的，不过我现在已经不属于那里了。”
　　看来，容与还未放下旧事，那么自己的身份，就先不能透露给他。

　　“姑娘何时与逐风客相识？”
　　“记不清了，总之挺久了——实不相瞒，我也是昨天才知道他是逐风客。”
　　“青年才俊啊…可惜，风大概不愿驻留任何一处。”
　　夏枫晚莞尔，“公子说对了，他就爱到处跑，哪里都待不住——对了，我看少东家身上也带着些豪爽江湖气，不像经商之人。”
　　“嗯。算账太闷了，总得出去透透气。”
　　三人边吃饭，边谈了些诗文乐理、江湖轶事，夏枫晚除了自己的身份，再没藏着什么，与容公子和少东家话语十分投机。
　　还好她之前从先生、沈墨言口中听到过一些江湖上的事情，不然真的蒙混不过去。
　　辞别前，东方默叫住了夏枫晚。
　　“红叶姑娘才华的确不凡，难怪能得梨先生青眼。文津馆、醉花阴一众通文乐的门派，可曾招揽过姑娘？”
　　“未曾。过去我并未在江湖上崭露头角，散人一个。”
　　“也好，入了门派便多了束缚。听雪楼倒不同于江湖门派，天下文人才子皆可到此论诗论时，虽不比朝堂，但在南云茶、镇一带，说话也是有些分量的。”
　　容与上前两步，展开折扇，带出一阵铃兰花香的香风，“年节将至，姑娘可有去处？边漠路途遥远，不如一同留在琼芳城过年？”
　　这是开始挖人了？
　　夏枫晚依旧从容地笑着，“公子盛情，实在不该推脱，不过，明日我与伙伴们打算去茶州，见一位旧故，不知年前能否回来。”
　　容与的眼神略带些失落，不过立马恢复了正常，“无碍，听雪楼不强人所难。姑娘与逐风客若愿意，听雪楼时刻欢迎。”
　　“多谢公子和少东家抬爱，有机会定当常来拜访。”夏枫晚点点头，“二位，后会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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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与目送她离开，定定地立了许久
　　“公子……”东方默见他不言语，轻声唤道。
　　“我知道。”容与没有回头，“她若是答应，反倒没意思了。”
　　东方默沉吟着。
　　“鲜活的生命，真令人羡慕……”容与低低地笑着，笑声夹杂些许着不属于雅士的狂意。
　　一阵风过，一池红梅零落。
　　“少东家，我和她一般大时，是不是已经……”
　　“问舟。”东方默唤他的字。
　　容与这才回头。他静静地盯了东方默许久，渐渐恢复文雅的样子。
　　“我知道。”他的眼底漾起笑意，靠近两步，附在少东家耳边道：
　　“阿默，听雪楼的茶，好像不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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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年这时候忙，又不是第一次走船，偏偏这时候人手缺，你们什么意思？”
　　翌日清晨，夏枫晚和两位伙伴在茶州客港下了船，往北走想去茶镇口探探夏玄的行踪，不巧撞见了两伙人在码头争执。
　　“人手不够也就罢了，我带着府上的人来，你们却扣下商船，晾我们在这，又是什么意思？”
　　时雨霁身着披袄，语气平稳却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林夫人，这茶镇口账对不上的风一吹，我们也得谨慎着些啊！您看，这一船船的货，验起来可不容易…”榷关打着哈哈糊弄着。
　　“三万斤的茶叶茶果，你们一箱箱验完，怕是要年后了。林府家大业大，何须歪门左道？该交的税，林府一文不落，倒是你们，这货验着验着，说不定就少了几成。”
　　“夫人，话不能这么说…”
　　“别家大小商船，你们怎么没这么上心？茶叶有干有鲜，见了风受了潮，损失谁来赔？”
　　榷关与时雨霁争论不休，不占理却说什么不让卸货。
　　衔霜剑横空飞来，插在时雨霁和榷关中间，打断了两人的争论。
　　两伙人同时向剑来的方向看去。
　　“想捞一笔就直说呗，绕来绕去，我都找不到理由出手。”沈墨言坐在房檐上，“给你个机会，放不放船？”
　　“哪来的毛头小…”一个粗嗓子大汉还没吼完，沈墨言一个凌云踏踢翻大汉，稳稳落地。
　　林府人都懵了，他们也没请打手啊？
　　见有人闹事，六七位水手扑上来捉人，谁知沈墨言几套功夫就将水手全然掀翻在地。
　　??“一个能打的都没有！”沈墨言潇洒地大笑。
　　看热闹的人群围了过来，沈墨言踏着轻功消失在市井中，口中边喊“江湖人行侠仗义惩恶扬善不留姓名！”
　　“哎呀，这是怎么了？”青黛从人群中挤出来，“有人伤了，要不报官吧！”
　　“报！报…”榷关气得脸都绿了。
　　“诶～大人请先等等，”夏枫晚也跟着青黛挤出来，“茶镇口账目有异，想必朝廷已派了大官来查，大过年的，这事一闹，惊动了上面的大人，多不痛快？不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大家都好过。”
　　榷关一听有大官来，气焰少了一半，“那，那就……”
　　“那怎么行？”时雨霁听懂了，跟着夏枫晚附和，“大人尽职是本分，因我们伤了手下，怎能不了了之？阿喜，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报官啊，别让那小子跑远了。”
　　若是为了贪贿报官，必定有保护伞；若是为了打架闹事报官，上面必然来人，稍稍查问一下缘由，这榷关的官帽不就戴不住了么？
　　“啊哈哈，哎呀，不打紧不打紧，兄弟们皮糙肉厚……”榷关一见情势不对，立马低头哈腰，“呃，林夫人，这大过年的，别招惹官府啦，您看要不，您就把这货拿了，我们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如何？”
　　“那怎么行？”没等时雨霁说话，一直蹲在大汉身边的青黛抢着夸张地开口，“他身上已生金创，虽不至伤筋动骨，却已损及血络。若不仔细，恐有血溢之变！伤这么重，必得让官府拿那小子回来，给这位老兄一个交代啊！”
　　??虽然是夏枫晚安排的剧本，但她还是险些没绷住——青大夫胡扯简直太有水平了。
　　“说人话就是擦破皮了。”林府一位下人凑到时雨霁耳边小声说。
　　“什么，谁要报官啊？小爷在此，何事不能平？”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夏枫晚眼睛一亮，刚想的台词咽了回去。
　　人群自觉地让开一条道，一个高挑的身影披着风走近。玄色劲装、栗发高束，穿着像个镖师，却生着一对不属于江湖的丹凤眼。
　　“哟，这不是王大人吗？上一任榷关才被小爷拿掉半月有余，我看王大人的官威，可不比那位小啊。”
　　夏玄似笑非笑地睨着吓傻了的榷关。
　　“给…给殿下请安……下官…下官不敢……”榷关腿一软跪在地上，一个劲地磕头，“下官也是想着谨慎些，一时糊涂让人误会了，殿下尽管责…”
　　“你最好是。”夏玄一字一句地道，声音冷若冰河，“滚！”
　　榷关踉踉跄跄连滚带爬地跑开了。
　　“有什么好看的？都散了吧！”夏玄对人群喊，看热闹的人四散，码头恢复了秩序，“快去卸货，别耽误了后面的商船。”
　　林府的人看皇长子的眼神无一不感激涕零，高声谢过殿下后麻溜干活。
　　衔霜剑还插在地上。夏玄摘下腰间佩剑，带着鞘小心地触了触剑骨，发出清脆的声响。
　　“房顶上那个，你这宝剑要是不要？”夏玄将佩剑重新别回腰间，冲着一个方向喊道，见没动静，挥手不知唤了什么力量，只听“咚”的一声闷响。
　　“下手挺黑啊……”青黛小声嘀咕。
　　夏枫晚连忙捂住她的嘴，一边瞥着夏玄。
　　??夏玄也看着她们两个。
　　“我能听见哦。”他低声恶狠狠地道，有些玩味地对夏枫晚挑挑眉。
　　“见过皇长子殿下。”沈墨言捋了捋摔乱的头发，略带随意地行礼。
　　“哟，江湖人也认得我啊？挺好。”夏玄露出似乎是开心的笑容，用手点点三人，“你们仨，打架闹事，跟我走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