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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三章·赴宴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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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已驶向琼芳城内,郁郁垂柳、淙淙溪流,路旁依旧荒凉,却依稀中多起稻田和零星人家。
      如果说,大漠的风景是苍茫壮阔的沙画,那么南云便是雅致幽美的国画,由茶州向南延伸至南珠海,从精致的工笔到淡雅的写意。
      已是第三日清晨,夏枫晚、青黛和沈墨言已在马车上颠簸了好些时候,终于快到落脚的地方了。
      正常情况下,从乌兹城到倾月城的马车至少要五天的脚程,这其中还不包含换乘马车的时间;而有了白楼兰安排的人,这个时间就被缩短到了一天半——鹰眼门人通信快,走起马车还是要比普通车夫快不少的。
      他们在倾月城与那位小兄弟告别后,换车并在昨夜到达了琼芳城郊,正在赶往听雪楼附近的内城。
      今夜,他们将赴听雪诗会。

      ◎
      “老兄,这几日拉车差事不少吧?”
      沈墨言依旧安静不住,和车夫搭讪。
      “那可不,年年这几天忙,听雪楼可带了茶南不少生意——几位小友,是奔着诗会,还是奔着梨先生去的?”
      “梨先生?”夏枫晚听见陌生的名字,探头问道。
      “哎?你们来茶州,竟然这事儿都没听说?”车夫诧异道,“传闻号称‘南云第一嗓’的名角儿梨先生,‘梨郎一折戏,胜过十年人间梦’,今晚要在诗会现身哩!”
      “真是那位梨先生?我知道他,早年排戏一票难求,我还在树上听过呢——可是他的戏班不是两年前就散了吗?”沈墨言疑惑道。“近些日子,也没人见过他。”
      “我也是最近才听见的风声。不知道怎么就传开了,梨先生复出,要在听雪楼开第一场戏呢!据说诗会的请柬,都是容公子亲手写给他的!”
      “有蹊跷啊,”青黛压低声对夏枫晚小声嘀咕道,“据我所知,此人的戏班不止在演出。我曾去梨园医过一位小戏子,他们个个都是会武功的。”
      “的确,隐世之人忽然现身,与我收到请柬,两件同时出现,未免太巧。”夏枫晚也低声回道。
      “大新闻啊老兄!这事保真?”沈墨言装出吃惊的样子,想套套更多信息。
      “保真!我有个跑腿的兄弟,给名门望族打工的时候,听那些人说的,还能有假?”
      “老兄,听雪楼的请柬,不应是东方掌柜或者少东家写么?怎么是容公子,而且反而更显得重要了?”
      “哎,小友你有所不知。这容公子啊,和听雪楼关系可不一般!容公子每次召会清谈或是探讨书墨,听雪楼可能赚一大笔酒钱!现在啊,一直住在听雪楼当座上宾,地位已与少东家差不多哩!”车夫四处张望,忽然压低声音,“而且我听说,这位公子与少东家,关系可不一般!”
      “难不成…”夏枫晚瞪大眼睛,也小声附和。
      “是了!断袖情深!”车夫嘿嘿一笑,“可不要给别人说是我说的啊!传闻容公子原是贵族,后来家道中落,逃出来遇见了少东家,于是被收留。本来听雪楼只打算留他赚钱,可这公子不光有才,而且貌美,于是少东家动情…哎呀,反正处处护着他,可给掌柜愁坏了……我年年拉客听说那楼中的事,虽然没挑明过,但是他们俩呀,啧啧…”
      夏枫晚知道,容与过去是海河州容家的公子,夏静卿的长子,容家出事后逃出来的,算是夏枫晚的表兄。容氏灭门,除了郡主未受牵连以外,只有他活着,并断绝了与夏、容二氏的关系。当年姑姑为他求过情,于是朝廷对容与的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听见这些隐秘之事,她还是被震惊到了。
      “这位公子本事相当了得!据说听雪楼得了容公子后,不久成为文人雅士聚集之地,不光是赚钱啊,名声也是大噪。好在他们不谈国事,否则啊,可又要变作朝堂贵族们的眼中钉咯…”
      夏枫晚听这话中,颇有些讽喻之意,没有做声。
      车夫知道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立马转移话题。
      “哎总之啊,虽然这梨先生的演出只有那些贵客有幸能一睹,咱们这些平头百姓,也能趁他来时,远远瞧上一瞧不是?到时候肯定人山人海,几位可要早些准备。”
      “多谢了,老兄。”沈墨言潇洒地一笑。

      ◎
      午饭过后,三人在听雪楼就近找了个客栈落脚,而后前往云裳坊购置礼服。
      夏枫晚身着一套梅启明为她设计的衣服,白衫青裙映红绦,飘逸又华贵,精致而不张扬,形制完美符合诗会的氛围,只简单配些首饰脂粉便可。
      可青黛不爱打扮,平日总是那几件素衣素袍,她便拉着青黛出来买买买。
      “晚上我就是红叶了,你们可别叫漏了嘴。”夏枫晚边为挑衣服,边叮嘱道。
      “知道了,这小错误犯不了。”青黛挑眉观察着夏枫晚手中精致的襦裙,“喂,我真要穿这娇气的衣服?”
      “当然了,这可不是江湖约酒,不打扮怎么行。”夏枫晚忍不住笑了,“好歹是位俊俏姑娘,青大夫怎么一点不爱打扮~”
      “习惯了…你笑什么?”青黛看着夏枫晚,露出了有些无奈的怪异神情。
      “红叶姑娘!”是沈墨言的声音。
      夏枫晚把手中的衣服扔给青黛,转身便看见沈墨言靠着扶手站在楼梯口。
      月白交领广袖仙袍,缀青纹黑金护肩,束腰利落,黑发以青白色发冠高高束起,衬着他英俊而富有少年气的模样,简直就是位贵门公子。
      他嘴角轻轻一挑,正经了不过两三秒的桃花目中立马闪出一丝欠扁的玩味,
      “哟,看呆了?”
      “谁看你了…”夏枫晚别过头。
      “那你觉得如何?”沈墨言笑了笑。
      “很衬你。”
      不多会儿,青黛换好了衣服。
      淡蓝裙摆挂着银线刺绣,与精巧而不张扬的流苏;广袖优雅而不拖沓,丝绸仿佛透着柔光;乌发以一只精巧的花簪简单盘起,清冷的气质仿佛月辉,落落大方。
      “不赖嘛,你这一打扮,倒提醒我你是个女子了。”沈墨言依旧嘴贫。
      “你也是啊,斯文得像个开屏的孔雀。”青黛依旧抱膀白他一眼,嘴依旧和刀子一样快。
      夏枫晚在一旁细细欣赏着二位的着装——不修边幅的江湖人忽然打扮起来,还这么好看,她简直要不认识这俩人了。
      “走吧,我付完钱了,去买点脂粉和伴手礼。”夏枫晚笑着打岔,拉起青黛的手往外走,一转头,看见沈墨言在铜镜前愣神,“墨言?”
      “诶?诶!来了!”沈墨言回过神,诨笑着跟上,“没办法啊,天生丽质,被我自己迷住了。”
      青黛又白了他一眼,却看夏枫晚继续往前走时,他的笑容几乎立刻消失,眸光中沉着什么,似乎在想事情。
      夏枫晚没有注意到,青黛也没有多问。

      ◎
      与其说听雪楼位于琼芳城,不如说,是因为听雪楼出现在了茶州南,才出现了这个城市。
      听雪楼坐北朝南,占地四亩有余,前楼后院,另有水榭戏台。楼高七层,飞檐翘角,各式灯笼点缀在檐墙窗木间,雕梁画栋仿佛下一秒就要溢出金屑。木制构造给人一种朴雅与华贵并存的感觉,立于落地即化的薄雪之中,似入尘世凡俗,又独立于喧闹人间。
      那位车夫说得不错,听雪楼今日人山人海,地界外看热闹的闲人、向崇拜的名士求赐墨宝的文人、以及追捧梨先生姑娘们;卖花灯、点心、小玩意的小贩;外围有算命先生、杂耍演员…简直是带出来一道夜市。
      楼内更是繁华尽显:各处楼梯厢房错落,无一处不雕琢精致;中央廊亭挂着各路名士为其题的字画,宾客们便穿行在这些竖幅之下;无处无诗酒,无处无雅乐。
      听雪楼太大了,夏枫晚不知道东阁在哪里,便招呼了一位伙计。
      “客官,您吩咐——”
      “这位伙计,东阁怎么走?”
      “客官,今日东阁不待散客,容公子要办诗会呢,您若是会友品茶,要不考虑西阁包厢?”
      “我与两位友人便是应邀赴会。”夏枫晚从袖中抽出请柬,递给伙计。
      “红叶姑娘?”伙计显然不认识她,抬眼看了看她,又看了遍诗笺,确认请柬是真的,做了一番心理斗争后,将请柬交还给夏枫晚,“好嘞,几位贵客随我来——”
      穿过一道道挂满书画的直廊,他们来到一扇格外华丽的门前。周遭之人皆衣着华贵,言谈举止气质不凡。厅门大开,旁有另一不小的柜台,柜台后的人,看样子是位资深的管事。
      管事端详着这个生面孔。
      夏枫晚几乎没在公众面前露过面,就连朝堂上见过她真容的人也并不多,带着面纱,更不可能被认出来了。
      他叫不出贵客名字,陪着笑寒暄着接过夏枫晚手中的请柬,又在客簿上校对。
      “红叶姑娘与二位高朋,二层壹拾陆台,茶酒点菜随时吩咐,愿二位姑娘与公子今日尽兴。”管事恭敬地道,招手示意伙计带路。
      伙计应了一声,神色姿态更加恭敬,打着哈哈继续引路。
      跨过厅门,又是一番景致——整个东阁高而阔大,客座茶桌皆置于半轩之上,足足五层,够容下百号客人,让出中央的映雪台与主位——那个位置必然是诗会主人之座。
      半轩一面对台,一面对墙,墙上镂窗,衬得窗外腊梅如古画一般,与楼内布置交相辉映,凭栏而望,阁对面的窗真似嵌着名家的挂画。
      诗会时辰将至,客人也到得差不多了,沈墨言认得其中一些人:那是天香的姑娘们,这是文津馆馆长李云岫,这是醉花阴的乐师曲中意…
      夏枫晚其实认不得太多人,朝堂上,她本就还未参与过深,名门贵族没见过几个;江湖中,她又没闯太深,顶多就是和夏玄出去混两天玩树杈,正经人也认不得多少……
      他们坐下点了些酒菜,包括之前白翎提到的冬笋河蟹、桂花糖粥什么的。邻座的人见到生面孔,端着酒杯寒暄问好,找些话题攀谈互相认识。
      夏枫晚习惯这种寒暄,已经在大殿中各种宴会练出来了,诗文乐理先生教过不少,谈论起来游刃有余。
      沈墨言依旧开朗话多,还没问名字,几句话间就称兄道弟了。夏枫晚听他的言谈暗暗吃惊——他不怎么旁听先生给她讲课,诗文品味造诣却不在她之下。
      青黛不好这些“娇气”的东西,依旧话不多品尝食物,看起来就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她若是被搭讪烦了,夏枫晚和沈墨言会为她挡下来。
      他们以江湖人士的身份自居,给人一种民间高手的印象——事实上,诗会确会有许多名气不大、本事不小的客人。
      “是梨先生到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满座哗然,几乎所有人都起身凭栏向厅门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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