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烬归处》落桥木叶

20、第十九章·溯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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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昭坐在一间大厅内。高高的天花板，水晶灯，云锦地毯，精致的壁炉……壁炉上方，挂着一块不小的石板，上面刻着些奇异的符号，其中有四个格外显眼。
　　云昭半卧在一张宽大的软榻上，手中捏着一小杯玫瑰酒。她的姿态像是要休息了，可打扮却精致得像是要见贵客——乌黑的长发盘成蓬松的发髻，簪上华美的发钗；金丝百褶裙在灯光下泛着光，精致的妆容一丝都没被打乱。
　　她伸手，魔力将大厅的门打开——或者说是用气流轰开。
　　白楼兰大步走进来，“紫微大人，这么晚了，还等客呢？”
　　“是白掌门啊，吓我一跳。”云昭笑了，“我在这里，不是什么紫微大人。”
　　“好，汐社长。”白楼兰坐在另一张小一点的软榻上，四处看了看，“打理的不错，就是有点难找。”
　　“您不必亲自来的。”云昭笑笑。
　　“你们让我瞒着她，又引她过来，我得保证她安全。”白楼兰靠在靠背上。
　　“放心好啦。”云昭坐起来想给白楼兰斟酒，被她婉拒了，“三年前海河州水患，她赈得那么漂亮，这样的领导我喜欢死了，怎么忍心害她？——倒是你，真舍得骗自己外甥女。”
　　“我们说好的，七成真话。”白楼兰笑笑，“对她也没坏处。”
　　“您还是回去吧，给我和领导留点过二人世界的空间嘛。”云昭眨眨眼。
　　白楼兰二话不说起身就走。
　　就看这张人畜无害的脸，谁能想到她的岁数已经…
　　云昭关好门，又懒懒地躺了回去，啜了一口玫瑰酒，继续盯着石板上的符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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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枫晚看着镜面中的自己，仍有些茫然。
　　“打碎这面镜子，你就能获得力量。”深蓝色斗篷道。
　　夏枫晚擦擦脸上的泪痕，回头望了一眼深蓝色斗篷——她是不太信的，不过她没带远山浪，没法和人打架，也没有别的选择。
　　她试探性地对着镜子出了一拳——可镜子没碎，她却感觉到自己的心一阵刺痛。
　　她闷哼一声，镜中人和她一样露出痛苦的表情，仿佛真的只是她的一个影子。
　　她停下来深呼吸了几次，尽可能让自己冷静下来。
　　“那代价呢？”夏枫晚一手捂着心口站了起来，直视着那人。
　　“杀死她。”那人偏头，似乎望着镜中的夏枫晚。
　　“她是谁？”夏枫晚随着那人的目光看去——镜中的她也在看着自己。
　　“善良与懦弱并生，谦逊与自卑并生，坚韧与偏执并生，牵绊与寡断并生——”深蓝色斗篷依旧幽幽开口，“她是你的心。”
　　夏枫晚再次蹲下，她将手掌摊开放到镜面上，与镜中的自己掌心相贴。
　　深蓝色斗篷见她犹豫，接着刚才的话道：“感情滋生脆弱，主观易致臆断——想拥有强大的力量，你必须摒除这些。摧毁她，你将不再犯错，不再害怕自己的力量，不再因失去任何人而犹豫，也不再因犹豫而失去任何人。”
　　夏枫晚沉默着，盯着镜子中的自己。
　　“纷争之中，你没法保全所有人，有些人注定要被当做棋子牺牲——失去心，你就能把每一个棋子用到极致，你的每个决定，都会是让玄凌摆脱灾厄的最优解，你也不会再为失去而痛苦。难道，你要等到那些画面成真时，才悔恨力量微弱吗？”
　　“你说完了吗？”碎发挡住了夏枫晚的脸，那人看不见夏枫晚的表情，“你的意思是，强者就是心安理得地任意摆布他人，为了胜利不择手段吗？”
　　深蓝色斗篷微微一愣，似乎对她的反应十分意外。
　　“没错，她狠不下心，不忍心见到牺牲，不忍心不择手段——但，她不会像你一样冷漠。”仍蒙着一层水雾的眼睛，重现出清醒而凌厉的光彩，“我也不会。”
　　那人不回话了，不知道在等什么。
　　“这里太黑了。我这颗不合时宜的心，是这片混沌中唯一的光…如果我亲手熄灭她，才是真的踏上了一条不归路。”
　　镜面内外交界之处，金、白、红三色光芒从她手心蔓延开来，颈间的吊坠同时闪着炫光。
　　“你觉得她弱小，是吗？”夏枫晚面上带着三分危险的笑，可是我听见她说：我才不稀罕你的力量！”
　　或许是与自己掌心相贴的那一刻，又或许是直面内心恐惧的那一刻，夏枫晚忽然不怕了。
　　我不要成为那样的强者，即便如此，我也不会是弱者。
　　拼尽全力战斗到最后一刻——没有谁能动摇我，任你是什么预言，什么神明。
　　夏枫晚托住光芒，念力并没有直接攻向深蓝色斗篷，而是伸展至黑暗的各个角落，将晦暗的异空间撞得几近坍塌。
　　那人的斗篷被气浪震得乱飞，动作间似有慌乱，抬手想用魔力维持空间，只见夏枫晚以灵力融合念力凝成的光刃向他轰去。
　　“不打了不打了，姐姐救我！”那人突然抱头喊。
　　夏枫晚怀疑自己听错了，刚动手就喊人姐姐是哪里的礼节吗？
　　“什么鬼…”夏枫晚还没嘀咕完，黑暗连同她的力量尽然碎裂、消失，周遭以一间华丽的大厅取而代之。
　　华灯、软榻、壁炉、刻着奇异符号的石板……
　　大厅中央，一位面容精致、衣着华美的女子笑盈盈地站在她面前。一位银发“少年”瑟瑟发抖地从女子身后探了探头。
　　“云，云…”夏枫晚眨眨眼睛，一脸茫然无措又不可置信地指着那女子。
　　“云昭～”云昭噗嗤一声乐了，“别来无恙呀，小枫！不过在这里，我是汐社长。”
　　云昭嫌弃地拽开身后的银发男子。
　　那男子仍心有余悸地瞥着夏枫晚，见夏枫晚看他，又立马受惊了似的躲开目光。
　　“恭喜你，通过了考验。”云昭对夏枫晚绽开一个明亮的微笑。“欢迎来到溯汐社！”
　　“不是，等会儿…您…我…”夏枫晚的情绪还没缓过来，听见“溯汐社”更摸不着头脑了，一时间语无伦次地不知道要先问什么。
　　“她为什么心智完全不受我的幻境影响啊？”那银发男子撅着嘴小声嘟囔着。
　　“我告诉过你了，小枫可不是一般人。”云昭边对那男子说话，边走到夏枫晚身边，拉着她的手，领她坐在卧榻上。“小枫，给你介绍下，这里是溯汐社大本营，嗯…可以说是独立于玄凌开辟出来的半位面，所以你们这些天满城逛，都找不到这里；这位是我弟弟云曦，溯汐社…应该算副社长？”
　　这么说，朝堂上出身神秘、能力深不可测的魔女，紫微大人云昭，就是传言中神出鬼没、难睹真容的汐社长，或者说，溯汐社就是她的出身。
　　夏枫晚又望了一眼一旁略带畏惧坐得离她远远的云曦——少年模样，完全不像是和云昭一个岁数的人…
　　也对，云昭也不像她这个岁数的人。
　　“云昭前辈，刚才那些，是考验？”夏枫晚接过云昭递来的玫瑰酒，抿下一口缓了缓，抬眼望向云曦，“他干的？”
　　“不是我不是我！”云曦慌忙挥挥手。
　　“我都没碰到你，那么怕我干嘛？”夏枫晚一阵无语，“我不吃人。”
　　“他被你的心智吓到啦——以往和小曦交过手的人，或强或弱，从未有过像你这样，进了他的幻境还能保持清醒的，更别提反打了。”云昭晃了晃酒杯，“从你拿到这枚吊坠开始，溯汐社就开始注意你了。本来是打算那天在市集上和你偶遇，谁知道被贼人搅和了…我们只好以这种方式引你来咯。”
　　“如果没有通过考验，我会怎么样？”
　　云昭歪头想了想，“看你表现，要是很普通，就拿走你的吊坠，再送你回去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要是认定你有毁灭世界的危险，就直接抹杀你呗。”
　　夏枫晚“嘶”了一声，扭头看看云昭——依旧一脸人畜无害。
　　“不过，你没有让我失望，我也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见夏枫晚眼神奇怪，云昭又笑了，“坚定的初心，不屈的信念，冷静的判断…你懂得如何面对自己的心，没有盲目追求力量，没有被恐惧打败——小枫，你依旧很出色。”
　　云曦疯狂点头，“我能把说的词都说了，结果你一点没听进去…”
　　夏枫晚突然放下酒杯，抱着膀往靠背上一靠，气鼓鼓地偏头。
　　云曦话没说完又咽了下去，站起来后退两步，“我的祖宗啊，又生气了，我是不是说错哪句话了别揍我啊我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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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楼兰其实没完全离开，一直悄悄在附近听着动静。
　　她在云昭所在的客厅布置了临时窃听装置，一个半时辰后会自己消散，以防被发现。
　　听见“直接抹杀”，白楼兰心有余悸地浅浅皱眉。
　　狴犴司的人，怎么一个个都这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