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烬归处》落桥木叶

13、第十二章·山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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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是夜晚，青黛与秦飞月采购完药物，快马加鞭从乌兹城赶回西陲村，正好赶上磐石殿的晚饭。饭桌旁围着沙赫、帕维娜和沈墨言。晚饭简单却不含混，是边漠特有的泡馍和羊肉汤，整个屋内香气弥漫。

　　“累坏我啦！”沈墨言显然也是刚刚完活回来，见到青黛和秦飞月，身子往椅背上一靠，险些摔倒，一脸“我要闹了”的表情。

　　“辛苦这位伊尔克了…或者按你们东方的叫法，应该叫‘少侠’。”沙赫温和地笑笑，“沙赫在此代表大漠人，对远道而来的善良侠客、将军和医者表示无尽的感激与尊敬。”

　　“不必客气，朝廷之命。”秦飞月轻松地答道，猛喝一口羊肉汤。

　　“还有位姑娘在大漠里呢。”沈墨言有些心不在焉，“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星光自有办法点亮幽暗。”帕维娜道，“我们无法窥伺，不能帮手，只需等待。”

　　沙赫有些无奈地笑：“圣女姐姐，你怎么总是打哑谜？”

　　帕维娜也笑了：“我也不知谜底，只是神明告诉我要这样说，我便这样说。”

　　青黛沉默地咬着馍，心里一直在想她所见到病患的症状，和大漠人脉象中那些属于“能量场”影响的地方。她隐约觉得，这种奇怪的脉象，和夏枫晚身上的慢毒有些关联——但她也说不上来，只是一种感觉。

　　“喂，小青黛，这么担心她呀？”秦飞月一把搂住青黛的肩膀，弄得青黛险些呛到，“明天她要是还不回来，我带你去找她，好不好？”

　　“谁在想她，”青黛甩开秦飞月的手，“我在想药方呢。”

　　“你的眉头都拧成疙瘩了，还嘴硬。”秦飞月有点玩味地笑了笑。

　　“哪有…”青黛别过头，“不过，确实该去找她了。这些药给不了我们太多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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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阳神殿中。

　　“光明的太阳天使，如果您听得到我的声音，请您指引我，驱散黑暗——”

　　破幻依旧被光点环绕悬浮着，却没有下一步动作。

　　殿堂内静默了两秒。

　　没有回应？

　　那团紫光有点胆怯地缩了缩，见夏枫晚没能等到回应，狂笑了两声，紫雾伸向那位年轻勇士的心脏。

　　千钧一发之际，枫晚挣开了右手，掷出一柄袖剑，冲散了那致命一击。

　　“你非要被我弄残废才肯老实吗？”祂恶狠狠地怒吼，紫雾凝为实体，变成飞箭刺向夏枫晚的眼睛。

　　左手挣脱不开，

　　来不及了——

　　夏枫晚闭上眼睛，尽可能偏过头，却没有感受到利箭刺向自己，也没有听见它在耳边呼啸而过的声音。

　　她小心地睁眼

　　破幻的表盖翻开，挡在她的眼前，散发着强烈的白光。那枚暗紫色的利箭停滞在破幻的另一边，随即在光芒中融化了。

　　光芒照耀之处，紫雾如同风吹云雾一般消散，夏枫晚只觉身上一松，束缚被解除，她失去重心下坠，又被破幻散发的光芒稳稳托住。

　　夏枫晚顺势翻身舞起远山浪，控制着力量携带着破幻之光飞向捆住勇士们的紫雾，一一救下大家，而后迅速转手，尝试压制还没反应过来的恶魔。

　　祂将紫雾聚拢，抵挡了夏枫晚凶猛的攻势，“你怎么会有破幻？”祂显然有点不可思议，“呵呵呵，她给了你破幻之光又能怎样——没法以真身降临，只靠弱小的人类，阻止不了我！”

　　祂不想再拖了，动用全力，想要彻底击败夏枫晚。

　　破幻的白光忽然强得如炸开一般，刺得夏枫晚睁不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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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过了多久，光芒弱下来，夏枫晚缓缓睁开眼。

　　她似乎瘫坐在另一个地方——身下不是陆地也不是水面，轻轻一动，就会激起一圈圈涟漪；头顶是一片星空，一片盈盈熠熠，深邃得如同万古江河冲散又聚集的星空。

　　雾霭环绕，远处似有两个人影，样子和面容，都是模糊的。

　　这应该是一段记忆。一段破幻的记忆。

　　“你什么时候能学会自私一点？”那是一个有点冷的，女子的声音。

　　“抱歉，我学不会。那个时候，我不能…”另一个温柔又坚定的女声响起。

　　“可是我呢？你有没有考虑过我？”她打断了那个温柔的声音。

　　沉默。

　　“抱歉。”温柔的那位只轻轻地说了两个字。

　　“你…唉！”冷的那位似乎想发火，却发不出来，“什么时候回来？”

　　沉默。

　　“我会回来的。相信我。”

　　她们是谁？在争论什么？回到哪里？

　　夏枫晚正琢磨着二人的对话，脚下的涟漪忽然坍缩，云雾如同纸片一般被撕碎。

　　她跌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而在黑暗之中，任何微弱的光芒都格外地亮。

　　她打开握在手心的破幻，只见一道色彩奇异的光芒从表盘中飞出，在她的胸口停滞、打转、化形——光芒变成了一枚精巧的山茶花吊坠，挂在了夏枫晚的颈间，红白双色的花瓣仿佛仍然焕发着生命力。

　　守护花的说法在玄凌并不多见，不过白芷曾提到过，夏枫晚生在冬天，山茶花是她的守护花，象征着永不放弃，绝境中绽放希望。

　　是神明的指引吗？

　　“那是你自己的力量。”

　　久违的声音从破幻中飘出，猜透了夏枫晚的心思。

　　“先生！”夏枫晚略带惊奇地喊了一声，四周却没有变化，只是黑暗。

　　“念力与希望无边无际，它是你坚定内心的底牌，可以跨越力量的鸿沟，应对强大的敌人。”梅启明的声音不紧不慢，“晚儿，不要怕，用你的信念，战斗到底。”

　　先生听不见她的声音。这些话只是他的留言。

　　不过，已经够了。

　　再次睁眼，夏枫晚依旧面对着铺天盖地的紫雾，她下意识低头，山茶花吊坠静静地挂在颈间。

　　她感受着、催动着这枚吊坠的力量。

　　??温润的光芒蕴藏着柔和而坚定的力量，轻轻地闪烁，似乎呼唤着夏枫晚内心深处的某种感触。她握紧吊坠，将这份力量融入掌中。

　　攻守易势。

　　红白双色的能量化为缕缕丝线游走在殿堂各处，带着破幻之光，将雾气尽数灼毁。

　　??她仿佛一直都知道，该如何使用它的力量。

　　??“既然太阳天使无法以真身降临，那么你，不过也是个残破的神识罢了。”夏枫晚已然压制住怒吼的祂，“你输了，鸠占鹊巢的恶魔。”

　　“是你，是你…哈哈哈…”祂的声音愈发疯狂，“你会明白的，你守护的，你珍视的，不配…”

　　幽暗的紫色渐渐褪去，殿堂内重新恢复了光亮，神像也变回金色，绕其周身的符文重现圣光，微微闪烁着，仿佛是太阳天使在向她点头致意。

　　“如果这是您的力量，我不会带走。”夏枫晚伸手要取下山茶花吊坠，神像附近的金色符文忽然飞下一行，轻轻缠住她的手指，阻止她的动作。

　　她愣了一下，就在这短暂的功夫，神殿又渐渐虚化，变成如同海市蜃楼般的景象，最后消失不见，只留昏迷了一地的勇士们。

　　东方已现曙光，大漠的黄沙之上，东方的那抹金红显得格外苍凉孤寂。

　　夏枫晚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不过看样子她在这里至少过了一夜，沈墨言和青黛估计要急死了。

　　疲惫的感觉潮水一般袭来，她无法控制地跌坐下来，力量几乎消耗殆尽的感觉无比真切，让她十分不好受。

　　正在此时，哈日尔醒了。

　　“阿依莱？我们这是…”

　　夏枫晚喝下一口水，见哈日尔坐起来，喜出望外，“太好了，您还好好的。说来话长，一个恶魔冒充太阳神降下瘟疫，你们都被抓起来了…不过好在我侥幸打赢了祂。”夏枫晚尽量不让自己看起来很虚弱，“现在没事了，太阳天使的庇佑已经回归——我必须赶紧去找伙伴们，也不知道村中情况如何了。哈日尔，你先在这…”

　　话还没说完，哈日尔突然暴起，弯刀劈向还没来得及收起折扇的夏枫晚。

　　夏枫晚瞳孔骤缩，本能地抬起右手用小臂的软甲格挡，可弯刀力大而锋利，刀刃还是划破了软甲，鲜血渗了出来，疼痛让她不自觉地闷哼一声。

　　夏枫晚忍着痛翻开远山浪，趁其不备将哈日尔击退到几尺开外。

　　“你干什么，哈日尔？”夏枫晚隐约猜到了他的目的——他眼冒凶光，直直地盯着她颈间的吊坠。

　　可夏枫晚知道，自己没有力气和他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