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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皇帝独守太后,一声“卿卿”吓懵穿越老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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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嬷嬷刚收拾好药碗,正吩咐宫女端下去清洗。殿外忽然传来太监悠长的唱礼声——“陛下驾到——”
这一声如同惊雷。殿内众人闻声皆慌忙躬身行礼,垂首敛目,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李嬷嬷快步退到榻边,侧身垂首,腰弯得几乎与膝齐平。
阢媛昏沉中听得真切。陛下?她的意识还浮在混沌里,这个词在脑子里转了两圈,才慢慢拼凑出意思——陛下。皇帝。难不成就是她那名义上的便宜儿子?
沉稳的脚步声踏入殿内。不快。却每一步都透着帝王的威仪。靴底落在金砖上,是极轻极稳的闷响,一下,一下,像踩在人胸口上。阢媛未睁眼,却能清晰察觉到一道目光,穿透朦胧的光影,穿透层叠的床帐,第一时间便落在了她身上。
“太后怎么样了?”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沉敛与急切。李嬷嬷快步上前,屈膝行大礼,腰弯得极低:“回陛下,太医方才刚诊过脉,说太后已无大碍,气血渐稳,这一两日内便能醒转。只需好生静养、辅以汤药调理便可。”
萧裕微微颔首。那道落在阢媛身上的目光并没有移开。他站在榻边,距离她不过三尺。锦被下那具身子瘦削单薄,几乎看不出起伏。
她的脸苍白如纸,唇上没有一丝血色,鬓边散落几缕碎发,被李嬷嬷细心掖在耳后,躺在那里,竟像个易碎的瓷人。
他看了很久。周身的威严未减,目光里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你们退下吧。”“遵旨。”李嬷嬷与宫女、太监们齐声应道。衣料窸窣声渐远。殿门轻轻合拢。 门环撞在铜臼里,发出极轻的一声——咔嗒。
满室静谧。独独留给床榻上的阢媛。与立在榻边的萧裕。
阢媛躺着。一动不动。但她知道他在看她。不是李嬷嬷那种关切的目光。不是太医那种诊病的目光。
是另一种。她说不出是哪一种。只觉得那道目光落在她脸上,像落了一片羽毛。不重。却让人无法忽略。
她暗自琢磨:这个就是我名义上的儿子?方才他进门时,听着步履虽稳,问起自己状况却带着几分急切。瞧着倒像是个孝顺的。
难不成我先前担心多了?这么一想,她悬着的心彻底放了大半——看来往后的日子未必难熬。虽说没了现代那些便利物件,但身为太后,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是定少不了的,只要安安分分,不惹事不生非,在这深宫里当个富贵闲人——
正思忖间。一道低哑温柔的唤声忽然在耳畔响起。声音极轻。轻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带着几分压了太久、终于压不住的缱绻。“卿卿。”
阢媛脑子一炸。瞬间懵了。这屋里除了她和皇帝,还有旁人?她方才明明听见所有人都退出去了——不。没有旁人。这殿内,只有她和他。那这声“卿卿”——是叫谁的?
她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卿卿”这称呼,可不是儿子对母亲该叫的。
她脑子里瞬间炸开无数个念头——不是吧不是吧,这便宜儿子竟胆大包天到在她这太后宫里偷情?可这屋里明明没有旁人——还是说,这声“卿卿”,是叫她的?
她的意识还没来得及理清这其中的荒唐。温热的气息,缓缓靠近。她浑身僵住。那气息带着淡淡的龙涎香,清冽、沉稳,是帝王独有的贵重气味。此刻却正一寸一寸地逼近她的脸颊,带着他身上温热的体温,拂得她额前碎发微微颤动,连呼吸都染上了他的气息。
近了,更近了,她几乎能感觉到那气息拂过她额前的碎发,甚至能听见他极轻的心跳声,沉稳而有力,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撞得她心口也跟着发慌。
紧接着,一只温热的手,缓缓朝她脸颊探来,距离越来越近,那触感仿佛下一秒就要落在她的肌肤上。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珍视。像是怕惊落花瓣上的露水。
她心头大急——这架势,她哪儿还能装睡下去?再装下去,指不定要出什么乱子!她拼命攒着力气,想撑开眼皮。想动一动手指。想发出一点声音——可这具身子像是灌了铅。她连睫毛都颤不起来。
就在她急得几乎要不管不顾强行睁眼时。耳边先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气。那声叹气很轻。轻得像从胸腔深处漏出来的。带着几分怅然。几分落寞。几分她听不懂、也不想听懂的东西。
气息拂过她的耳畔。龙涎香的尾调还悬在空气里。
然后。那只逼近她脸颊的手,缓缓收了回去,周身的压迫感也淡了些,方才那温柔缱绻的语气,彻底褪去。像潮水退入深海。像从未出现过。
“进来。”声音平稳,威严,帝王的。
殿门应声而开。李嬷嬷等人轻步走入,依旧垂首侍立,大气不敢出。她们什么都没有听见,什么都没有看见,只是恭顺地站回自己的位置,仿佛方才那片刻的独处从未发生。
萧裕已退开三步。负手而立。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方才那声“卿卿”,那只探向脸颊的手,那声怅然的叹息——像是一场幻觉。
“好生伺候太后。”他吩咐。“务必寸步不离,太后有任何动静,即刻禀报于朕,不得有半分耽搁。”“遵旨。”众人齐声应下。
萧裕目光再在床榻上的阢媛身上停留一瞬。只有一瞬。然后他转向躬身侍立的李嬷嬷。“李嬷嬷,你辛苦跟朕走一趟。”李嬷嬷连忙应声:“老奴遵旨。”
萧裕顿了顿。语气稍缓了些。“方才太医来报太后无碍,朕来得仓促,给太后预备的些静养用的物件,倒忘了带,你随朕去取来,也好让太后醒转后能用得上。”
李嬷嬷闻言,连忙躬身应道:“老奴遵旨。”她心有疑惑——陛下素来细心,怎会忘了带预备的物件?却不敢多问半句。
只恭顺地垂首跟着萧裕,脚步轻缓地退出殿外。
殿门再次合拢。门环撞在铜臼里。咔嗒。
阢媛躺在那里。心跳如擂鼓。
殿内又恢复了先前的静谧。只留两名小宫女守在榻边,依旧垂首侍立。阢媛昏沉地躺着,眼睛睁不开,心跳却一时半会儿静不下来。
那声“卿卿”还悬在耳畔。像一根刺。扎进去不深。拔出来却疼。
她正乱想着,两名小宫女守在榻边,见李嬷嬷不在,也无外人,紧绷的身子渐渐松了些。
圆脸宫女悄悄抬眼瞥了瞥殿门方向,门扉紧闭。李嬷嬷的影子早已消失在廊下。她往同伴那边挪了半寸,压低声音,细若蚊蚋:“陛下生得可真好看,比画坊里的仙人还周正,气度也绝了。”
双丫髻宫女连连点头:“可不是嘛!而且陛下对太后是真上心,先帝后事、登基大典两头忙,日日忙到深夜,还雷打不动每日来瞧太后一次。”
圆脸宫女收了笑,压低声音:“说句不该说的,太后这次,怎么就忽然想不开殉情了?”
阢媛躺在那里,意识瞬间僵住,殉情?她是殉情才晕过去的?她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人拿钝器在她太阳穴上重重敲了一下。
不会吧?合着这具身子的前身,还是个痴情女子?自己不过是个被汤圆噎死的百岁老人,竟穿到了一个为先帝殉情的太后身上——这剧情比她以前看的那些狗血电视剧还要离奇几分。
双丫髻宫女叹了口气:“柳贵妃殉情后,后宫就没主心骨了,本指望太后主持大局,没成想她也寻短见,现在后宫乱得很,管事嬷嬷互相推诿,宫人也人心惶惶。”
双丫髻宫女忽然警醒地拉了拉同伴:“快收声!李嬷嬷该回来了,议论这些闲话,被听见轻则杖责、重则赶出宫,咱们冒不起险!”
圆脸宫女悻悻抿唇,嘟囔一句:“要不是张掌事也跟着殉情了,内殿也轮不到咱们值守……”
阢媛心里又是一沉。张掌事宫女?也殉情了?她脑子里瞬间划过无数个念头——张掌事宫女是谁?她为什么殉情?是为谁殉情?她和前身是什么关系?怎么一个个都是殉情的?
她正急切地想要听到更多。两名宫女却再不敢开口了。她们立刻收了声,重新垂首站在榻边,规规矩矩地侍立着,连呼吸都放得更轻、更缓。
殿内再度恢复了寂静。只剩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呜呜作响,像有人在远处哭。
殿门被轻轻推开。李嬷嬷独自走入。她手中捧着一个精致的雕花木盒,约莫一尺见方,通体乌黑,打磨得光可鉴人。
盒盖上刻着缠枝莲纹样,枝叶缠绕,花瓣层层叠叠,刀法细腻流畅。一看便知是御用监的物件,不是寻常人能用的规制。
李嬷嬷快步上前。先探看了一眼床榻上的阢媛。俯身,伸手,轻轻试了试她的体温,又探了探她的鼻息。确认她气息平稳、状态无虞,才直起身来,长长地松了口气。
她转头对侍立的宫女吩咐道:“去小厨房煮点粥花。要熬得浓稠些,火候足些,少放些糖。等太后醒转前端来,也好给太后垫垫肚子。”
一名宫女连忙躬身应道:“是,李嬷嬷。奴婢这就去传吩咐,定让小厨房细心熬煮。”说罢便轻步退下。
李嬷嬷转过身。将那雕花木盒轻轻放在一旁的矮几上。搁得很稳,很轻,像放一件易碎的珍宝。
她又取了叠在一旁的薄毯,是今年新贡的云锦料子,轻软得像没有重量。她抖开薄毯,小心翼翼地盖在阢媛肩头,掖了掖被角,从下颌到锁骨,从锁骨到肩头,掖得严严实实。
她低着头。阢媛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能听见她的声音,很低,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着这满殿的寂静说话。
“太后。”“您快些醒吧。”“醒了就好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陛下也能少操些心。”
阢媛躺在那里。把那句“陛下也能少操些心”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一遍。又一遍。
陛下,他操心什么呢?是先帝留下的烂摊子?是登基大典的繁文缛节?是后宫无主的残局?还是——还是她。
她没敢往下想。那声“卿卿”还悬在耳畔。像一根刺。扎进去不深。拔出来却疼。
她把这根刺暂时按下。继续装睡。心里暗自腹诽:这皇帝……怕不是对“母后”俩字有什么误解?这声卿卿,差点把我这把老骨头吓散架!
李嬷嬷在榻边坐下。没有再说话。矮几上那盒“陛下赐的物件”,静静搁在那里。乌木。缠枝莲。
今夜没人打开它。
烛火摇曳。映在盒盖上。缠枝的花纹忽明忽暗。像有话要说。又像什么话都不必说。
窗外夜色正浓,坤宁宫的廊下,宫灯一盏一盏地灭了。值夜的小太监抱着拂尘,靠在廊柱边打盹。
殿内,李嬷嬷守着榻。榻上的人闭着眼。
矮几上那盒沉默的缠枝莲。还有一声再也没有响起的——卿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