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夜深无人处,心碎不成声 …… ...

  •   晚宴与舞会,直到深夜才渐渐散去。
      王宫里的灯火一层层熄灭,喧嚣退去,只剩下长廊深处零星的夜灯,把大理石地面照得冷清而漫长。空气中还残留着花香、酒香与乐曲余韵,可一切热闹都像一场易碎的幻梦,醒过来,只剩冰冷空旷。
      阿离晥谢绝了所有人的相送,独自一人,缓步走回自己的宫殿。
      没有侍女跟随,没有仪仗相随。
      只有她一道深蓝色的身影,在长长的廊道里,显得单薄又孤寂。
      裙摆拖地,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头顶的皇冠依旧端正,压得她脖颈微酸,也压得她喘不过气。
      方才舞池里的画面,还在眼前一遍遍回放。
      她与泰泥法并肩而立,身姿相契,舞步优雅,所有人都在看,都在夸,都在说般配。
      泰泥法的手心温暖,语气温和,眼神珍重,步步小心,从不会逾矩,从不会让她难堪,从不会一边推开她、一边又占有她。
      多好的人。
      多合适的归宿。
      可阿离晥的心,自始至终都是麻木的。
      没有悸动,没有欢喜,没有紧张,没有羞涩。
      甚至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她像一个精准执行礼仪的人偶,笑着,弯腰,抬手,迈步,完美得无懈可击。
      只有她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颗心,早就不会为任何人跳动了。
      除了一个人。
      可那个人,已经被她亲手推开,也被他亲手舍弃。
      回到寝殿,她挥退所有侍女。
      “都下去,不必伺候。”
      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殿门轻轻合上。
      整座宫殿,只剩下她一个人。
      终于,不用再笑了。
      不用再端庄,不用再得体,不用再强撑。
      阿离晥缓缓走到镜前,站定。
      镜中的少女,妆容依旧精致,眉眼依旧清秀,深蓝长发垂落,皇冠璀璨。
      可那双清蓝色的眼睛,空洞、黯淡、没有光,像一口被封住的深井,连悲伤都沉在最底下,浮不上来。
      她缓缓抬手,指尖触碰到头顶的皇冠。
      冰凉,坚硬,沉重。
      这就是她一生的宿命。
      生来戴着它,一生被它困着。
      连喜欢一个人,都成过错。
      连心痛,都不能让人看见。
      她轻轻取下皇冠,放在梳妆台上。
      没有了皇冠的加持,她看上去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脆弱,像一个普通的十六岁少女。
      可眼底的疲惫与死寂,却藏不住。
      她抬手,一点点拆开发髻。
      深蓝色的长发如瀑布般散开,垂落在肩头、后背,柔软,却冰凉。
      窗外夜色深沉,月光冷清,透过窗纱洒进来,落在她苍白的脸上。
      阿离晥缓缓坐下,俯身,双臂环住自己的膝盖,把脸轻轻埋进去。
      没有哭出声。
      没有哽咽,没有嘶吼,没有崩溃。
      只有肩膀,极轻、极轻地颤抖。
      眼泪无声地落下,浸透裙摆,烫得惊人。
      她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已经心死了,已经无所谓了。
      可只要一闭上眼,脑海里就全是知微殿的画面。
      是他第一次转身,阳光落在他侧脸。
      是他俯身指点她写字,气息清淡。
      是他在雷雨夜里,为她点灯,声音微柔。
      是他后来冰冷的眼神,决绝的话语,“君臣有别,师生有礼”。
      是他在回廊里,痛苦挣扎,却说不出一句真话。
      是他眼睁睁看着她,落入别人身边。
      原来心死不是一瞬间的剧痛。
      是日复一日、时时刻刻、连呼吸都带着的钝痛。
      是明明还活着,却像被掏空了一切。
      她不懂。
      既然不能爱,为什么要遇见。
      既然要推开,为什么要动摇。
      既然要恪守礼法,为什么要在舞会上,不顾一切地拦下她。
      他要她守规矩,又要她只属于他。
      他要她做端庄公主,又要她心里只装着他。
      他要礼法,要身份,要名声,要责任,还要她的心意。
      凭什么。
      凭什么她要承受这一切。
      凭什么她的心动,就活该被碾碎。
      凭什么她连难过,都只能在深夜无人时,偷偷藏起来。
      阿离晥紧紧抱着自己,指甲掐进手臂,靠着那点疼,维持最后一丝清醒。
      她不能垮。
      她是公主。
      她不能输。
      更不能让他看笑话。
      从今往后,她不会再看他,不会再想他,不会再为他乱了心神。
      知微殿里,只有先生与公主,只有君臣,只有礼法。
      没有阿离晥,没有卡那洛,没有心动,没有曾经。
      就当……
      从未爱过。
      就当……
      那场相遇,只是一场皇家必修课。
      课结束了,人,也就该散了。
      与此同时,王宫另一侧,偏僻安静的院落。
      卡那洛站在窗前,一夜未眠。
      窗外月光和阿离晥寝殿的是同一轮,却冷得刺骨。
      他回来之后,就没有动过。
      一直站在这里,望着公主寝殿的方向,明明什么都看不见,却像是能穿透重重宫墙,看见她独自一人的模样。
      晚宴上,她与泰泥法共舞的画面,在他脑海里反复凌迟。
      她平静的眼神,淡漠的语气,疏离的行礼,一句句“互不干涉,各安其位”,字字都扎在他心上。
      是他逼的。
      是他教她守礼,教她克制,教她君臣有别。
      是他亲手把她的心动碾碎,把她的温柔掐灭,把她逼到心死。
      如今,她真的做到了。
      做到了他最“希望”的样子——
      端庄、规矩、得体、冷漠、不纠缠、不妄想、不对他有任何多余情绪。
      可他却痛得快要活不下去。
      他嫉妒泰泥法。
      嫉妒到发狂。
      嫉妒他可以光明正大站在她身边。
      嫉妒他可以名正言顺牵她的手。
      嫉妒他可以不用克制,不用隐忍,不用背负帝师的身份、王室的礼法、世人的眼光。
      而他卡那洛,什么都不能做。
      什么都不能说。
      只能站在远处,看着她走向别人,看着她对别人温和,看着她把所有柔软都收起来,只对他冷漠。
      他活该。
      是他选了礼法,选了责任,选了身份。
      是他亲手推开了这一生唯一想护着、想靠近、想放在心尖上的人。
      如今,她心死了。
      他也跟着,死了。
      卡那洛缓缓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
      那里很疼,空,冷,麻,像被生生挖去一块。
      他曾经以为,克制是保护她。
      后来才明白,克制,是最残忍的伤害。
      他保护了所有人,保护了规矩,保护了身份,保护了王室颜面,唯独没有保护她。
      唯独没有保护,她那份小心翼翼、不敢言说的喜欢。
      窗外风起,吹得窗纱轻动。
      夜深,人静,无人知晓。
      公主在寝殿,无声心碎。
      帝师在窗前,无声悔恨。
      一个痛到心死,表面平静无波。
      一个痛到窒息,表面冷漠如常。
      他们隔着重重宫墙,隔着身份礼教,隔着一整个无法逾越的宫廷。
      近在咫尺,一生无缘。
      从今往后,
      白日相见,是先生与公主。
      夜晚独处,是两个心碎之人。
      人前规矩,人后煎熬。
      一生相望,永不相守。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