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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皇冠坠地,故国惊变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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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都的雪还未停,战火的阴影却已越过边境,压向皇城。
一夜之间,朝局翻覆。
以宗室元老为首的主和派,借着前方战事胶着、蛮军遣使“以公主和亲止战”的提议,突然发难。他们跪在王宫大殿,雪落满肩,声声泣血,说公主远嫁是“安社稷、救万民”的唯一出路,将家国安危,全压在了阿离晥一人身上。
国王坐在龙椅上,面色灰败,沉默良久,终是在满朝压力下,缓缓开口:
“准奏。择日,送公主前往北地和亲。”
一句准奏,判了她的余生,也断了所有可能。
旨意传到公主寝殿时,阿离晥正对着北方,默默整理即将送往边境的最后一批军械清单。侍女惨白着脸,跪在地上,连话都说不完整。
她手中的笔,“嗒”地落在纸上,墨汁晕开,像一道再也擦不掉的伤痕。
和亲。
北地。
嫁给敌军首领,用她的一生,换家国喘息。
那他呢?
那个在边城浴血、说“不负国、不负公主”的人呢?
他在前方拼命守下的山河,竟要以她的牺牲来换苟安?
泰泥法撞开门冲进来时,看到的就是她这样一动不动的模样。他一身风雪,眼底是滔天的怒与痛:“公主,我去求陛下,去拦宗室,他们不能这样对你——”
“不必了。”
阿离晥轻轻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她缓缓站起身,走到镜前,看着镜中那个穿着公主礼服的自己。
皇冠还在头顶,沉重,冰冷,象征着她一生的枷锁。
“我是帝国公主。”她轻声说,像是在告诉泰泥法,也像是在告诉自己,“家国危难,我没有拒绝的资格。”
从戴上皇冠的那一天起,她就不是阿离晥,只是埃索斯的公主。
泰泥法僵在原地,喉间腥甜,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他知道,这是她的命,也是他们所有人的命。
按照礼制,和亲前夕,公主需卸下旧冠,换上和亲朝冠,以示“身许北地,再无故国”。
内侍捧着崭新的和亲冠冕,躬身入内:“公主,请更衣。”
阿离晥缓缓抬手,触碰到头顶那顶陪伴了她无数日夜的旧皇冠。冰凉的金属,沾着她的温度,也沾着知微殿的墨香、祭坛的阳光、秘密花园的落花,和那段被礼法与战火碾碎的爱恋。
这是她作为埃索斯公主的最后一点印记。
也是她与他之间,最后一点联结。
“我自己来。”
她声音轻淡,遣退众人。
内侍与侍女躬身退下,殿内只剩下她与泰泥法。
阿离晥闭上眼,指尖用力,缓缓取下那顶旧皇冠。
就在皇冠离开她头顶的刹那,她手腕猛地一松——
“哐当——”
一声刺耳的脆响,划破了殿内的死寂。
那顶象征着埃索斯公主身份的旧皇冠,从她手中坠落,狠狠砸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金饰崩裂,宝石飞溅,银架扭曲,四分五裂。
一地碎片,刺目惊心。
泰泥法脸色骤变:“公主!”
阿离晥站在原地,垂眸看着地上碎裂的皇冠,清蓝色的眼眸里,没有惊慌,没有悔意,只有一片死寂的决绝。
皇冠碎了。
她的公主身份,碎了。
她与故国的牵绊,碎了。
她与知微殿、与祭坛、与那个边城将军的所有过往,也一起碎了。
从此,世间再无埃索斯公主阿离晥。
只有一个,远赴北地、身不由己的和亲棋子。
泰泥法蹲下身,颤抖着想拾起碎片,却被她轻轻拦住。
“别捡了。”她轻声说,“碎了,就碎了吧。”
碎了,才好。
碎了,就不用再戴着这副枷锁,不用再守那些冰冷的规矩,不用再记那段痛入骨髓的爱恋。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疯了一般冲向王宫。
是边境加急信使。
一道撕心裂肺的呼喊,穿透风雪,响彻整个王宫:
“急报——!
镇北大将军卡那洛,率部奇袭,中计被困!
北地风雪封山,援军难至——
将军……危在旦夕!”
一句话,如惊雷炸响。
阿离晥的身体,猛地僵住。
她缓缓抬头,望向北方的方向,清蓝色的眼眸里,那片死寂的冰封,终于彻底碎裂。
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
他被困了。
他要死了。
而她,即将戴上和亲冠冕,远赴敌国,再也见不到他最后一面。
地上,皇冠碎片闪烁,像一地破碎的心脏。
殿外,风雪狂啸,像是在为一场来不及告别、来不及挽回、来不及说爱的爱恋,奏响最后的挽歌。
皇冠坠地,情断家国。
此生,
真的要,永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