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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边城风雪,宫阙寒心 …… ...

  •   北方的雪,比王都更烈。

      狂风卷着雪沫子砸在边城的城墙上,甲胄上结了一层薄冰,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冷。卡那洛立在城头,黑色披风被狂风掀得猎猎作响,墨色眼眸隔着漫天风雪,望向远方蛮军大营,神情冷肃如冰。

      出征三日,连场恶战,他以奇计夺回一座被破城池,却也清楚,这只是开始。蛮军势大,粮草漫长,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副将捧着军报走近,声音被风吹得发颤:“将军,王都加急密信。”

      卡那洛接过,指尖冰凉。信封上没有落款,只有一行极淡的字迹,是王室密信的制式,可他只一眼,便认出了那笔锋——清隽、工整,带着她独有的弧度。

      是阿离晥。

      他指尖微颤,拆开信件。信中没有半句儿女情长,只有一行行清晰规整的文字:王都粮草调度、宗室安抚、军械筹备、各地勤王进度,字字皆是国事,句句关乎战局,末尾只一句:

      “边境苦寒,将军保重。”

      短短七个字,没有称谓,没有私情,却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他冰封的心口。

      他立在风雪中,久久未动。
      她终究是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了公主的身份之后,只以君臣之礼,道一句保重。

      王都的雪,也落了整夜。

      阿离晥坐在御书房偏殿,面前堆满了各地送来的文书,灯火摇曳,映着她苍白却坚定的侧脸。自卡那洛出征后,她便主动向国王请命,协理后方政务,日夜不休,把所有的心力都投入家国大事,以此麻痹心底那处空落的疼。

      泰泥法端着温热的汤药走近,声音温和:“公主,你已经两日未合眼,喝些药,歇息片刻吧。”

      阿离晥没有抬头,笔尖依旧在文书上批注,声音平静:“粮草明日必须起运,将军在前方浴血,我不能在后方出错。”

      提及“将军”二字时,她的指尖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快得无人察觉。

      泰泥法看着她强撑的模样,眸底满是心疼,却只能轻声道:“我已经安排妥当,粮草车队卯时准时出发,绝不会耽误。公主,你也要保重自己,不然,前方的人如何安心?”

      阿离晥终于停下笔,沉默片刻,接过汤药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汁滑过喉咙,却远不及心底的涩。

      她知道泰泥法说的是对的。
      可她无法安心。
      无法安心那个独自在边城浴血的人,无法安心那场不知归期的离别,无法安心那些未曾说出口的话,那些未曾弥补的错。

      深夜,她独自一人走到王宫露台,望着北方的天际,漫天风雪,阻隔了视线,也阻隔了所有的念想。

      她忽然想起知微殿的初见,想起雷雨夜的灯火,想起秘密花园的忏悔,想起祭坛上的永诀,想起他最后转身离去的背影。

      原来,家国天下面前,所有的爱恨都如此渺小。
      原来,她以为的永不相见,竟变成了生死未卜的等待。

      “卡那洛……”

      她轻声呢喃,声音被风雪吞没,无人听见。
      这是她第一次,在无人的深夜,唤他的名字,带着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牵挂。

      边城城头。

      卡那洛握着那封薄薄的密信,反复看了无数遍,直到字迹被风雪打湿,模糊不清。他缓缓抬手,将信按在胸口,那里跳动的心脏,一半装着家国,一半装着她。

      副将走近,低声道:“将军,蛮军今夜可能袭营,是否备战?”

      卡那洛猛地回神,墨色眼眸重新恢复冷锐,将密信小心收入怀中,声音铿锵:“传令全军,披甲待命,敢有退后者,斩!”

      风雪更烈,战鼓将鸣。

      他知道,王都的那盏灯,为家国而亮,也为他而亮。
      他必须赢,必须凯旋,必须回到那个有她的王都。
      不为别的,只为不负国,不负她。

      宫阙寒心,边城风雪。
      一南一北,相隔千里。
      她在后方守着山河安稳,
      他在前方浴血破敌,
      两颗破碎的心,
      在战火与风雪中,
      隔着万里江山,
      遥遥牵挂,
      却再无相见之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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