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冠碎，先生别》梦弃

16、烽火初燃，山河惊梦 ……

　　入冬的第一场雪，落得格外早。
　　鹅毛大雪覆盖了埃索斯王都的屋顶与街道，银装素裹之下，却是暗流汹涌。边境快马六百里加急，接连送入王宫——北方部族撕毁盟约，集结兵力破关而入，连克三城，战火以燎原之势，向着王都蔓延而来。

　　王宫上下，一夜之间，褪去了往日的雍容闲适，被紧张肃杀的气氛彻底笼罩。

　　御书房灯火彻夜不熄，国王与众臣紧急议事，甲胄碰撞声、传令兵脚步声、沙盘推演声，交织成一片慌乱的序曲。

　　阿离晥是在深夜被惊醒的。

　　侍女慌张入内，声音发颤：“公主，边境战事急报，陛下召您即刻前往御书房！”

　　她猛地坐起，来不及多想，匆匆披上深蓝色厚裘，长发未束，素面无妆，一路踩着积雪赶往御书房。清蓝色的眼眸里，第一次褪去了心死的麻木，染上了家国动荡的惊惶。

　　她是帝国公主，国难当头，再无儿女情长的资格。

　　御书房内，炭火熊熊，却暖不透满屋的寒意。国王面色凝重，坐在龙椅之上，下方众臣分立两侧，争论不休。而在最靠近沙盘的位置，立着一道黑色身影——

　　卡那洛·比尔。

　　他已换下帝师常服，身着黑色锁子甲，外罩披风，腰间配剑，墨色眼眸锐利如鹰，正盯着沙盘上的边境地形，神情冷肃，全然是沙场将领的模样。众人皆知，他不仅是帝师，更是国王亲封的镇北将军，只是多年未曾掌兵。

　　阿离晥的脚步，微微一顿。

　　四目相对，没有往日的疏离与恨意，只有战火当前的沉重与默契。

　　这一刻，他们不是帝师与公主，不是爱恨纠缠的故人，而是同守一国的君臣，共临危难的同胞。

　　“公主来了。”国王沉声道，“北方蛮族背信弃义，战事危急，卡那洛将军请命，即日率军北上，驰援边境。”

　　卡那洛缓缓转身，对着国王单膝跪地，甲胄碰撞发出清脆声响，声音沉稳有力，掷地有声：

　　“臣，卡那洛，请兵符，率三万铁骑，北上御敌，不破蛮军，誓不还朝！”

　　他没有看阿离晥，目光只望着国王，可那挺直的背影，却透着此生从未有过的决绝。

　　阿离晥站在原地，指尖死死攥紧裘衣，心口骤然一空。

　　他要走了。
　　奔赴战火纷飞的边境，生死未卜。

　　那些爱恨、悔恨、诀别，在山河破碎面前，忽然变得渺小而苍白。她曾想过永不相见，却从没想过，再见或许已是阴阳两隔。

　　御书房内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国王身上。

　　国王沉默片刻，拿起兵符，重重递出：“准！命卡那洛为镇北大将军，节制北方诸军，即刻出征！”

　　“臣，领旨！”

　　卡那洛叩首，起身，接过兵符，转身便要离去。

　　“将军。”

　　一道清浅却坚定的声音，骤然响起。

　　阿离晥缓步走出，站在众人面前，脊背挺直，公主的威严与气度，在这一刻尽显无遗。她望着那道黑色身影，清蓝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却藏着无人能懂的情绪。

　　卡那洛的脚步，猛地定住。

　　他没有回头，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目光，穿透风雪，穿透礼教，穿透所有爱恨，落在他的背上。

　　阿离晥微微屈膝，以帝国公主之尊，对着即将出征的将军，行了一个最郑重的军礼。

　　“愿将军旗开得胜，早日凯旋。”
　　“埃索斯上下，等将军归朝。”

　　没有私情，没有怨怼，只有家国重托，只有君臣期许。

　　一句话，轻如落雪，却重如泰山。

　　卡那洛的肩背，几不可查地一颤。

　　他缓缓抬手，按在腰间剑柄之上，以军礼回敬，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字字铿锵：

　　“臣，定不负国，不负公主所望。”

　　不负国，也不负她。

　　这是他能给的，唯一的承诺。

　　说完，他不再停留，大步踏出御书房，黑色披风扫过积雪，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马蹄声起，由近及远，冲破风雪，向着战火纷飞的北方而去。

　　阿离晥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雪花落在她的发间、肩头，冰凉刺骨，却远不及心口那处骤然空落的疼痛。

　　烽火初燃，山河惊梦。
　　这一去，
　　是家国天下，
　　是生死离别，
　　是他们之间，最后一道，无法跨越的战场。

　　御书房的灯火，映着她单薄却坚定的身影。
　　从此，
　　她在王都守着家国，
　　他在边境浴血奋战，
　　再无儿女情长，
　　只剩山河无恙，
　　与一场，不知归期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