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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白羽穿空,心裂无声 …… ...

  •   Royal Academy 后的皇家猎场,入秋之后便多了几分肃杀之气。

      枯黄的草色漫向远方,靶场一字排开,石质靶心在风里静立,空气里浮动着草木与尘土的气息。今日是王室子弟例行的骑射课,阿离晥作为帝国公主,必不可缺席。

      她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蓝色骑射服,长发高束成马尾,露出纤细光洁的脖颈,头顶不再是皇冠,只以一枚银质发冠固定,少了几分宫廷柔婉,多了几分英气。可那双清蓝色眼眸,依旧是一片死寂的平静,无波无澜。

      泰泥法早已在靶场边等候,一身浅灰骑射服,身姿挺拔,见她走来,立刻迎上前,语气里带着一贯的温和关切:“昨夜手腕可好些了?今日射箭若是吃力,不必勉强,我替你向教习告假。”

      阿离晥轻轻摇头,声音淡而平稳:“无妨,是课业,便该完成。”

      她不提知微殿的责罚,不提手腕未消的酸痛,更不提昨夜那幕温暖的药香与窗外无人知晓的阴影。所有的疼,所有的委屈,都被她死死压在心底,只留一身无懈可击的端庄。

      泰泥法看着她苍白却依旧倔强的侧脸,终究不再多劝,只默默取过一把分量较轻的弓,递到她手中:“用这把,弓身更软,对你手腕好些。”

      “多谢。”

      阿离晥接过弓,指尖微微一颤,握笔留下的隐痛还在,可她面上依旧不动声色,迈步走向靶位。

      而不远处的树荫下,一道黑色身影静静立着。

      卡那洛·比尔。

      他身为国王近臣,兼皇家学院教习,今日骑射课亦在列席之中。他一身黑色骑射服,身姿挺拔如松,墨色眼眸隔着喧嚣的人群,遥遥落在那道深蓝色身影上,目光沉冷,不见半分情绪。

      从她踏入猎场的那一刻起,他的视线,便再也没有移开过。

      他看见泰泥法为她选弓,看见两人低声交谈的温和,看见泰泥法替她调整护指的自然,每一幕,都像一根细针,反复扎在他的心口,密密麻麻,痛得喘不上气。

      他比谁都清楚,她的手腕还在疼。
      那八十遍誊写,是他亲手罚下的,是他用最残忍的方式,磨伤了她的手,也碾碎了她的心。

      可如今,他连一句关心,都没有资格说出口。

      骑射教习一声令下,靶场渐渐安静下来。

      阿离晥站在靶位前,深吸一口气,左手执弓,右手搭箭,动作标准流畅,完全符合皇室子弟的规范。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手腕传来的隐痛,顺着手臂蔓延至全身,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清蓝眼眸一片冷定。

      拉弓,满弦,白羽箭在阳光下泛出冷光。

      “咻——”

      箭支破空而出,精准射在靶心偏外一环,力道不差,准头却因手腕隐痛偏了些许。

      周围响起几声低低的议论,虽不明显,却也足够刺耳。

      阿离晥面色不变,静静取下一支箭,再次搭弦,没有半分辩解,也没有半分退缩。

      “公主。”

      泰泥法快步上前,挡在她身侧,对着教习微微躬身,语气温和却坚定:“公主昨夜课业繁重,手腕不适,今日可否暂且——”

      “不必。”

      阿离晥轻声打断他,声音平静无波,“是我技艺不精,与其他无关,继续便是。”

      她要的不是特殊对待,不是怜悯,更不是用伤痛博取同情。
      她要的,是守完所有规矩,做完所有课业,然后,与那个叫卡那洛·比尔的人,再无半分瓜葛。

      泰泥法看着她倔强的模样,眸底满是心疼,却只能退到一旁,紧紧盯着她的动作,随时准备上前护住她。

      而树荫下的卡那洛,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墨色眸底翻涌着痛苦与挣扎。

      他看得清清楚楚,她拉弓时微微绷紧的肩线,她颤抖却强撑的指尖,她明明疼得脸色发白,却依旧不肯示弱的模样。

      那是他伤的。
      是他亲手造成的。

      嫉妒与悔恨在心底疯狂撕扯,他恨泰泥法可以光明正大护着她,更恨自己只能站在这里,像个局外人,眼睁睁看着她强忍疼痛,却连一句问候都不能说。

      骑射教习再次示意,阿离晥第三次搭箭。

      这一次,她用尽全身力气稳住手腕,拉弓满弦,手臂因用力而微微发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就在箭支即将离弦的瞬间——

      “住手。”

      一道低沉冷厉的声音,骤然打破靶场的安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卡那洛大步走出树荫,黑色身影穿过人群,步伐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径直走向阿离晥的靶位。

      教习立刻躬身行礼:“见过卡那洛先生。”

      他没有理会旁人,目光直直落在阿离晥身上,墨色眼眸冷得像冰,语气严苛得近乎斥责:“身为皇室公主,骑射不精,心神不宁,姿态歪斜,连基本的稳弓都做不到,岂不丢王室脸面?”

      字字句句,冠冕堂皇,全是礼法与规矩。

      泰泥法瞬间上前,挡在阿离晥身前,对着卡那洛躬身,语气带着护短的坚定:“先生,公主手腕有伤,并非不用心,还望先生——”

      “我与公主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卡那洛冷冷扫他一眼,气场压迫至极,“君臣有别,尊卑有序,贵族子弟干预皇室教习,便是不守本分。”

      一句话,再次将泰泥法堵得哑口无言。

      阿离晥轻轻拉过泰泥法,示意他退后,自己抬眸,平静望向卡那洛,清蓝眼眸无喜无悲,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片死寂的淡漠:

      “先生教训的是,弟子知错。”

      她依旧称自己弟子,依旧守着所有规矩,依旧把他推到最遥远的位置。

      卡那洛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口剧痛蔓延,可面上却愈发冷硬。他上前一步,不由分说,伸手握住她执弓的左手。

      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同时一僵。

      他的掌心温热,带着薄茧,触碰到她手腕未消的隐痛处,阿离晥下意识地微微一颤,却强忍着没有躲开。

      卡那洛的指尖,清晰地感受到她手腕下的红肿与僵硬,心口像是被狠狠刺穿,痛得几乎窒息。

      他强压下所有情绪,语气冷硬,动作却在无人可见的地方,放轻了力道,微微调整她的握弓姿势,声音低沉,只有两人能听见:

      “肩沉,肘平,心定,手才稳。”

      他的气息清淡,近在咫尺,是她曾经无数次心动的味道,可如今,只让她觉得刺骨的冰冷。

      阿离晥没有说话,依照他的指引,稳住身形。

      卡那洛缓缓收回手,后退半步,重新拉开那层冰冷的距离,语气恢复严苛:“再射一次,若是再偏,今日猎场罚跑十圈,无一人可求情。”

      十圈猎场,足以让本就手腕受伤的她,彻底撑不住。

      泰泥法脸色骤变,正要再次开口,却被阿离晥用眼神制止。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清蓝眼眸一片冷定,再次搭箭,拉弓,满弦。

      这一次,姿态稳如磐石。

      “咻——”

      白羽箭破空而出,精准钉在石质靶心,震颤不止。

      全场寂静。

      阿离晥缓缓放下弓,转身,对着卡那洛微微躬身,声音平静无波:

      “弟子幸不辱命。”

      没有半分邀功,没有半分情绪,只有完成课业后的疏离与恭敬。

      卡那洛看着她,墨色眸底翻涌着无尽的痛苦与悔恨,却只淡淡吐出一个字:

      “退下。”

      “是。”

      阿离晥躬身行礼,转身,没有再看他一眼,缓步走下靶位。

      泰泥法立刻跟上,伸手想要扶住她,却被她轻轻避开。

      她独自走着,深蓝色的身影在秋风里显得单薄而孤寂,手腕的隐痛与心底的破碎,交织在一起,痛得她几乎站不稳,可她依旧脊背挺直,一步一步,走得端庄而决绝。

      卡那洛站在靶位前,久久未动。

      风卷起地上的枯草,拂过他的衣袍,冰冷刺骨。

      他刚才握住她手腕的指尖,还残留着她的温度,以及那处红肿的僵硬。

      他明明是想护她,想亲自调整她的姿势,想让她不必再疼,可最后,说出口的,却依旧是严苛的责罚,是冰冷的规矩,是把她推得更远的话语。

      他赢了,又一次用礼法,赢了所有人。

      却输了她,输了这一生,唯一的心动。

      白羽箭还钉在靶心,摇摇欲坠。

      就像他与她之间,那份早已破碎,却依旧强行撑着的君臣之礼,心裂无声,再无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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