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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寒夜药香,碎影难拾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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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再一次笼罩埃索斯王宫,白日里的薄霜化作入夜后的刺骨寒意,顺着宫墙缝隙钻进来,冻得连烛火都微微摇曳。
阿离晥回到寝殿时,指尖早已麻木不堪。
白日里在知微殿强撑着写完八十遍课业,此刻卸下那层端庄的外壳,手臂与手腕传来的酸痛几乎要将她淹没。她没有唤侍女,独自走到内室,连礼裙都懒得换下,便无力地坐在软榻上。
深蓝色的裙摆铺散开来,像一潭沉寂的深海,将她整个人裹在其中。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微微发抖,连握拳的力气都没有。白日里在卡那洛面前强装的平静与顺从,在这无人的深夜,彻底碎成了一地狼狈。
没有哭,只是心口那处钝痛,比手腕的酸痛更甚,密密麻麻地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明明知道,她昨夜在舞会强撑到深夜,几乎未曾合眼。
他明明知道,那些责罚是无端的刁难,是他失控的醋意与悔恨化作的利刃。
可他还是做了。
用最冠冕堂皇的“师生规矩”,将她狠狠按在原地,一遍遍地凌迟,一遍遍地提醒她——他们之间,只有君臣,只有礼法,只有永无止境的距离。
而泰泥法的维护,像一束微弱的光,照进她漆黑的世界,却暖不透那颗早已冻结的心。
她轻轻闭上眼,将头靠在榻沿,任由疲惫与疼痛将自己吞噬。
不知过了多久,殿门外传来轻而缓的敲门声,伴随着泰泥法温和而小心翼翼的声音:
“阿离晥,是我。”
阿离晥缓缓睁开眼,清蓝色的眸底没有一丝光亮,她沉默片刻,才轻声道:
“进来。”
殿门被轻轻推开,泰泥法·可尔灵走了进来,手中提着一个小巧的药箱,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寒气,眉眼间满是掩饰不住的担忧。
他没有多问白日里的事,也没有提知微殿的责罚,只是径直走到她面前,将药箱放在桌上,打开,取出一瓶活血化瘀的药膏与温热的巾帕。
“我问过御医,拿了些外用的药膏,你手腕伤得不轻。”他的声音放得极轻,像怕惊扰了她,“我帮你敷上,很快就会好一些。”
阿离晥没有拒绝,也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坐着,像一个没有灵魂的人偶。
泰泥法在她面前蹲下,轻轻抬起她颤抖的手腕,看到那处因为长时间握笔而磨出的红痕,眸底的心疼更甚。他动作轻柔地用温热的巾帕擦拭,再将药膏轻轻涂抹在她的手腕上,指尖的温度温和而干净,没有半分逾越,只有纯粹的心疼与守护。
“以后别再这样勉强自己了。”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力,“若是他再这般苛责,我便去求陛下,换一位先生。”
阿离晥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终于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不必。”
“君臣有别,师生有礼,是我该守的本分。”
她一字一顿,重复着那些冰冷的话语,像是在说服泰泥法,更像是在凌迟自己。
泰泥法动作一顿,看着她空洞的眼眸,喉结滚动,终究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再劝。
他知道,有些伤,不是药膏可以治愈的。
有些心死,不是陪伴可以挽回的。
寒夜的风穿过窗缝,吹得烛火忽明忽暗,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温和相依,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冰。
而此刻,王宫的阴影深处。
卡那洛一身黑色常服,悄无声息地立在公主寝殿的窗外,像一道孤寂的影子,与夜色融为一体。
他从知微殿出来后,便鬼使神差地跟了过来,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期待什么,又在折磨什么。
殿内的灯光透过窗纱透出来,将里面的身影映得清晰。
他看见泰泥法蹲在她面前,温柔地握着她的手腕,为她敷药。
看见泰泥法看向她时,眼底毫不掩饰的珍视与心疼。
看见她安静地坐着,没有抗拒,没有疏离,接受着那份他永远无法光明正大给予的温柔。
那一幕,像一把烧红的刀,狠狠扎进他的心脏,搅得他鲜血淋漓。
他才是那个亲手将她伤成这样的人。
他才是那个用无端责罚,磨破她手腕,冻僵她心脏的人。
可最后,守在她身边,为她抚平伤痛的,却是别人。
嫉妒,悔恨,痛苦,绝望,种种情绪在他心底翻涌,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多想冲进去,推开泰泥法,握住她颤抖的手腕,将她拥入怀中,告诉她他错了,告诉她他舍不得,告诉她那些冰冷的话语全是违心之言。
可他不能。
他是帝师,她是公主。
君臣有别,师生有礼。
这道枷锁,是他亲手戴上的,如今,也只能由他自己,困死在其中。
他看着殿内温暖的光影,看着她被人温柔呵护,看着自己永远无法踏入的那片天地,墨色的眸底彻底被死寂与悔恨吞噬。
他终于明白,他所坚守的礼法,所恪守的身份,最终换来的,不是她的安好,而是她的心死,以及永远失去她的资格。
寒风吹过,卷起他的衣袍,冰冷刺骨。
殿内药香温和,人影相依。
殿外孤影孑立,心碎无声。
卡那洛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眸底只剩下一片冰封的绝望。
他转身,一步一步,消失在无边的夜色里。
没有回头,也没有资格回头。
从此,
她有人疼,有人护,有人守。
而他,
只剩余生无尽的孤寂,与一场永远无法原谅自己的,漫长酷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