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回忆》微雨望月

12、同居 住一起了

　　录取通知书到的那天，杨曦妈在厨房做饭，杨曦坐在沙发上，把那个信封拆开，看了一眼，又合上。他妈端着菜出来，看见他手里的东西。“到了？”杨曦说：“嗯。”他妈擦了擦手，走过来，坐在他旁边。“打开看看。”杨曦又打开，递给她。他妈看了一会儿，说：“沈阳二中，挺好的。”杨曦说：“嗯。”他妈把通知书还给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说：“妈有件事想跟你说。”杨曦看她。他妈说：“二中太远了，每天来回要两个多小时。我跟你爸商量了一下，想在学校附近给你租个房子。”杨曦愣了一下。他妈说：“环境还可以，我跟你爸去看过了。离学校走路十分钟，旁边有超市，有饭馆，挺方便的。”杨曦没说话。他妈看着他，等了一会儿。“你怎么想？”杨曦说：“就我一个人？”他妈说：“你先住着，周末回来。我跟你爸有空就过去看你。”杨曦又没说话。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沈予羽家离学校也远。他妈之前也说过，在考虑租房的事。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妈看了他一眼。“有话就说。”杨曦说：“沈予羽……”他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他家也在找房子？”杨曦说：“嗯。”他妈想了想，说：“要不我跟你阿姨商量一下？”杨曦看着她。他妈站起来，往厨房走。“我打个电话。”

　　那天晚上，沈予羽给他发消息：“我妈说，你家也在找房子？”杨曦回：“嗯。”“我妈说，要不一起租？”杨曦看着那行字，看了几秒。他打字：“你妈说的？”沈予羽回：“我妈跟你妈说的。”杨曦没回。过了一会儿，沈予羽又发：“你愿意吗？”杨曦看着那三个字。“你愿意吗？”他想起初三那年在公园，沈予羽问他“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以后会怎么样”。想起中考前那个晚上，沈予羽说“你在哪儿，我就考哪儿”。想起成绩出来那天，沈予羽抱着他，说“我好开心”。他打字：“嗯。”那边没回。过了几秒，电话响了。杨曦接起来。沈予羽的声音有点不一样。“真的？”杨曦说：“嗯。”沈予羽在那边笑了一下。“那我明天去看房子。”杨曦说：“好。”沈予羽说：“杨曦。”“嗯。”“我们要住一起了。”杨曦没说话。但他握着手机，嘴角动了一下。

　　房子是个两居室，不大，但干净。客厅放着一张沙发，一台电视，一张小餐桌。两个房间对着，一个朝南，一个朝北。沈予羽先进来，在屋里转了一圈，然后站在朝南那个房间门口。“杨曦，你住这间？”杨曦走过去，看了一眼。房间不大，有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窗户开着，风吹进来，窗帘轻轻动。他说：“随便。”沈予羽说：“那你住这间，我住对面。”杨曦说：“嗯。”沈予羽笑了一下，走进对面那个房间看了看，又出来。“以后可以一起吃早饭。”杨曦说：“嗯。”沈予羽说：“一起上学。”杨曦说：“嗯。”沈予羽说：“一起写作业。”杨曦说：“嗯。”沈予羽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你怎么只会嗯。”杨曦没说话。但他也笑了一下。

　　搬进去那天是八月底。杨曦妈帮他把东西收拾好，站在门口看了看，眼眶有点红。杨曦说：“妈，我周末就回去。”他妈点点头，摸了摸他的头。“照顾好自己。”杨曦说：“嗯。”他妈看了一眼对面的房间，沈予羽和他妈正在那边收拾。她小声说：“予羽是个好孩子，你们互相照应。”杨曦说：“知道。”他妈走了之后，杨曦站在自己房间门口，看着那张床，那张书桌，那个衣柜。窗外的天快暗了，有鸟叫。他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沈予羽从对面出来，手里拿着两瓶水。“你妈走了？”杨曦说：“嗯。”沈予羽递给他一瓶。“饿了没？楼下有家面馆，我妈说好吃。”杨曦接过来，喝了一口。“行。”他们下楼，在面馆吃了晚饭。沈予羽点了两碗牛肉面，加辣的那种。吃着吃着，沈予羽忽然说：“杨曦，以后我们天天都能这样了。”杨曦抬头看他。沈予羽笑了一下，低头继续吃面。杨曦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也低头吃面。面有点辣，但吃着吃着，就不辣了。

　　第一个晚上，杨曦睡不着。不是不习惯，是太安静了。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光，在地板上落下一块淡淡的亮。他听见对面有动静。沈予羽也没睡。过了几分钟，手机亮了。沈予羽发消息：“睡不着？”杨曦回：“嗯。”沈予羽：“我也是。”杨曦没回。又过了一会儿，沈予羽又发：“要不要过来聊天？”杨曦看着那行字，看了几秒。他坐起来，拿着手机，打开门。对面房间的门也开了。沈予羽站在门口，穿着睡衣，头发有点乱。看到他出来，就笑了一下。“你也出来。”杨曦说：“嗯。”他们站那儿，隔着走廊，看着对方。沈予羽说：“进来？”杨曦没说话，走了过去。

　　沈予羽的房间和他的差不多，但东西少一点。床上放着一个枕头，被子掀开一角。沈予羽说：“坐床上吧。”杨曦坐下来。沈予羽坐他旁边。他们都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沈予羽说：“我有点紧张。”杨曦看他。沈予羽看着前面，说：“就是，以后要一起住了。”杨曦说：“你紧张什么？”沈予羽想了想，说：“不知道。就是觉得……不真实。”杨曦没说话。他看着沈予羽的侧脸。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沈予羽忽然转过来，看他。他们的目光撞在一起。杨曦没躲。沈予羽也没躲。就这样看着。看了很久。沈予羽忽然笑了一下，很轻。“杨曦。”“嗯。”“我好像……”他没说完。杨曦等了一会儿。“好像什么？”沈予羽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亮。他说：“好像真的很开心。”杨曦没说话。他看着沈予羽的眼睛。然后他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背。沈予羽愣了一下。然后他反手握住了他。杨曦没动。就那样让他握着。窗外的月光很亮。那个晚上，他们在沈予羽的房间里，坐了很久。后来杨曦回去睡觉的时候，天都快亮了。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手背上好像还有一点温度。他翻了个身，把那只手放在枕边。然后他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他被敲门声吵醒。沈予羽在外面喊：“杨曦！起床！要迟到了！”杨曦睁开眼，愣了一下。然后他想起，这是他们的新家。他坐起来，看着窗外。阳光很好。他笑了一下。然后他站起来，打开门。沈予羽站在门口，已经穿好校服了。“你怎么这么慢？”杨曦说：“刚醒。”沈予羽说：“快去洗脸，早饭我买了。”杨曦说：“嗯。”他往洗手间走。走了几步，又回头。沈予羽还站在那儿，看着他。杨曦说：“今天第一天。”沈予羽说：“嗯。”杨曦说：“一起走。”沈予羽笑了一下。“好。”

　　他们在门口换鞋的时候，沈予羽蹲在地上系鞋带，系好了站起来，顺手把杨曦放在鞋柜上的钥匙拿起来，挂在自己书包侧面的挂钩上。“你干嘛？”杨曦说。“帮你拿着，”沈予羽说，“你总是忘。”杨曦看着他，没说话。沈予羽笑了一下，拉开门，“走啊。”

　　到了学校，领完校服，两个人在走廊里试穿了一下。沈予羽对着镜子看了一眼，嘴角抽了一下。“杨曦，你说这衣服，是不是存心要我们三年找不到对象？”杨曦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宽大的蓝灰相间运动服，袖口松垮垮的，裤腿长得拖地。“丑。”他说。沈予羽笑了一下，“你穿什么都好看。”杨曦说：“你穿什么都难看。”沈予羽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厉害了。“杨曦，你还学会骂我了。”杨曦没理他，低头把裤腿卷了两道，又看了看镜子。“走吧，要迟到了。”沈予羽跟上去，走在他旁边。走了几步，他小声说：“不过说真的，这校服是真丑。”杨曦没说话。但他走快了两步，肩膀挨着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