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回忆》微雨望月

10、中考准备 复习

　　国庆节之后，沈予羽像变了一个人。

　　以前上课他趴着睡觉，现在趴着做题。以前放学他喊杨曦去打游戏，现在喊杨曦去图书馆。以前他书包里装着零食，现在装着卷子。杨曦看着他，觉得有点不习惯。

　　“你受什么刺激了？”沈予羽正在做题，头也没抬：“没受刺激。”杨曦说：“那你干嘛突然这么努力？”沈予羽抬头看他。看了两秒，又低头继续写。“想考二中。”杨曦愣了一下。

　　沈阳二中，市里最好的高中，和育才、省实验并称“大三校”。他们学校每年能考上的，一只手数得过来。杨曦自己当然没问题，他成绩一直在年级前五。但沈予羽……沈予羽的成绩，中等偏上，努努力能考个二十中。二中？杨曦没说话。

　　沈予羽继续写题。写了一会儿，他忽然说：“你是不是觉得我考不上？”杨曦说：“没有。”沈予羽看了他一眼。杨曦说：“就是……”他没说完。沈予羽说：“就是什么？”杨曦说：“你以前不是不想考吗？”沈予羽说：“俗话说得好，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不要把以前当现在。”杨曦说：“那你现在为什么想考了？”沈予羽没说话。他低着头，笔在纸上慢慢画。画了一会儿，他说：“因为你考。”杨曦愣了一下。沈予羽还是没抬头。“你想考二中，我也想考。”

　　杨曦没说话。他看着沈予羽的侧脸。沈予羽在写题，写得很慢，眉头皱着。

　　从那之后，他们每天都待在一起。下课的时候，沈予羽转过来问他题。中午吃完饭，他们去图书馆占座。放学的时候，他们一起走，一边走一边背单词。

　　沈予羽背单词的方式很奇怪。他背一个词，就转头看杨曦一眼。杨曦说：“你看我干嘛？”沈予羽说：“看一眼，记得牢。”杨曦说：“什么歪理。”沈予羽笑，继续背。背到“cherish”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杨曦说：“怎么了？”沈予羽说：“这个词什么意思？”杨曦说：“珍惜，珍视。”沈予羽点点头，看着他。“cherish。”杨曦没说话。他继续往前走。沈予羽跟上去，走在他旁边。走了一会儿，杨曦转头问：“你刚才是不是在拿我记单词？”沈予羽笑了一下。“嘿嘿，被发现了。”杨曦没理他。

　　十一月的时候，有一次月考。沈予羽考了年级五十名。他拿着成绩单，看了半天，然后递给杨曦。杨曦看了一眼，说：“进步了。”沈予羽说：“够吗？”杨曦知道他在问什么。沈阳二中往年的录取线，大概是年级前三十左右。五十，还差很远。他没说话。沈予羽把成绩单拿回去，叠好，放进口袋里。“你还有还有半年时间。”他说。杨曦看着他。沈予羽没看他，看着窗外。阳光落在他脸上，睫毛有点长。杨曦忽然说：“你能考上。”沈予羽转头看他。杨曦说：“我帮你。”沈予羽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眼睛弯弯的，和以前一样。“好。”

　　那个冬天，他们在一起的时间比以前更多了。周末的时候，他们去市图书馆，一待就是一天。中午在楼下吃碗面，下午继续写。写到天黑，再一起坐公交车回家。

　　公交车上人很多，他们站在后门边上，扶着同一个杆子。车晃的时候，沈予羽会碰到他。碰一下，就看他一眼。杨曦没说话。但每次车晃，他都往他那边靠一点。有一次，沈予羽忽然说：“杨曦，你说我们以后会不会在一个高中？”杨曦说：“考上就在。”沈予羽说：“那我一定考上。”杨曦看了他一眼。沈予羽看着窗外，路灯的光从他脸上滑过去。杨曦说：“嗯。”车晃了一下。沈予羽的手碰到他的手。没拿开。杨曦也没拿开。

　　期末考试前一周，下雪了。那天他们在杨曦家复习，窗户外面白茫茫一片。沈予羽写一会儿题，就抬头看一眼窗外。杨曦说：“你专心。”沈予羽说：“我没见过这么大的雪。”杨曦说：“去年也下过。”沈予羽说：“去年没这么大。”杨曦没理他，继续写。写了一会儿，他发现自己也往窗外看了一眼。雪真的很大。一片一片往下落，很快就铺满了窗台。沈予羽忽然站起来，走到窗边。“杨曦，过来看。”杨曦走过去，站在他旁边。外面什么都白了。树白了，路白了，对面楼顶也白了。沈予羽说：“好看吗？”杨曦说：“嗯。”沈予羽转过来看他。杨曦看着窗外，侧脸对着他。睫毛上好像沾了一点光。沈予羽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杨曦转头看他。沈予羽没说话。就看着他。雪还在下。屋里很安静。杨曦的手没有拿开。

　　期末考试成绩出来那天，沈予羽考了年级三十九名。他站在成绩榜前面，看了很久。杨曦站他旁边，也看着那张榜。“进步了。”沈予羽说：“还不够。”杨曦说：“还有不到一学期。”沈予羽点点头。

　　他们往外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沈予羽忽然停下来。“杨曦。”“嗯，干嘛。”“你说我要是考不上怎么办？”杨曦看着他。沈予羽没看他，看着楼梯。“你要是考上二中，我没考上，我们就……”他没说完。杨曦说：“不会的。”沈予羽抬头看他。杨曦说：“你考得上。”沈予羽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一下，很轻。“你怎么知道？”杨曦没说话。他往下走了几步，然后回头看他。“因为我帮你。”沈予羽站在楼梯上面，看着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之间。沈予羽忽然想，这个人，他一定要跟紧。不管考不考得上二中。不管以后怎么样。他都要跟紧。

　　那天回家的路上，他们一起走。雪已经化了，路上湿湿的，映着天光。沈予羽走在他旁边，走得很慢。走到那个路口，沈予羽说：“杨曦。”“嗯。”“我想好了。”杨曦看他。沈予羽看着前面，说：“考不上二中，我就考二十中。”杨曦说：“二十中也不错。”沈予羽说：“嗯。”他顿了顿，又说：“反正你在哪儿，我就考哪儿。”杨曦没说话。他看着沈予羽的侧脸。沈予羽看着前面，没看他。但他说的话，每一个字都很清楚。杨曦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说不上来是什么。但让他有点想哭。他别开眼睛，看着前面。走了一会儿，他说：“那你就好好考。”沈予羽说：“嗯。”他们继续往前走。雪化的路，走着有点滑。但他们走得很稳。

　　寒假里，沈予羽天天往杨曦家跑。有时候带着卷子，有时候带着错题本，有时候什么也不带，就坐在杨曦书桌旁边看他写。杨曦说：“你不写嘛？”沈予羽说：“写，但想看你写一会儿。”杨曦没理他，继续写。沈予羽就趴在旁边看，看着看着，忽然说：“杨曦，你写字真好看。”杨曦说：“你昨天说过了。”沈予羽说：“今天还想说。”杨曦没抬头，但他嘴上还了一句“闲的。”

　　寒假结束后的第一次模考，沈予羽考了年级四十五名。比期末退了六名。他拿到成绩单的时候，没说话，直接递给杨曦。杨曦看了一眼，又看他的脸。“退步了。”沈予羽撅着嘴说：“嗯。”杨曦说：“没事。”沈予羽扭过头不看他：“我有事。”杨曦把他头掰过来看着他：“一次模考而已，真的没事。”沈予羽说：“还有两个月就要中考了。”杨曦没说话。他把成绩单折好，放进口袋里。“晚上来我家。”沈予羽看他。杨曦说：“我帮你把错题过一遍。”沈予羽愣了一下，然后乐了。“好。”

　　那天晚上，他们在杨曦家待到很晚。杨曦把沈予羽的错题一道一道讲，讲完一道，让沈予羽重新做一遍。沈予羽做完，杨曦检查，错了再讲。讲到最后一道的时候，沈予羽趴在桌上，眼睛快睁不开了。杨曦说：“困了？”沈予羽说：“不困。”杨曦说：“你眼睛都闭着了。”沈予羽说：“那是眨得慢。”杨曦没说话，把最后一道题的步骤写在草稿纸上，推到他面前。“做完再睡。”沈予羽看着那张纸，又看了看杨曦。杨曦也看着他，等着。沈予羽拿起笔，写了下去。写完了，放下笔，趴桌上，脸朝下，闷闷地说：“杨曦。”“嗯。”“你累不累？”杨曦说：“不累。”沈予羽说：“你骗人。”杨曦没说话。沈予羽说：“你每天晚上都给我讲题，写到十二点多。”杨曦说：“你也写到十二点多。”沈予羽说：“那不一样。”杨曦说：“哪里不一样？”沈予羽没回答。过了很久，他闷闷地说：“你对我太好了。”杨曦愣了一下。他看着沈予羽的后脑勺，头发有点长了，蹭在桌面上。他没说话。但他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沈予羽的头发。很轻。沈予羽没动。杨曦把手收回去。“起来，去床上睡。”沈予羽说：“不要。”杨曦说：“那回家睡。”沈予羽说：“不要。”杨曦看着他，过了几秒，说：“那趴着吧。”沈予羽笑了一下，闷闷的。杨曦没说话，他坐在旁边，继续写自己的作业。台灯的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暖黄色的，把影子拉得很长。窗外的雪已经化了，但天还是很冷。屋里很暖。

　　中考前的最后一个月，沈予羽不再说“万一考不上”这种话了。他开始说“我昨天做了一套题，感觉还行”“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我好像悟了”“我最近开智了。”“英语阅读理解我全对了”。杨曦听着，有时候嗯一声，有时候说“那套题我也做了，你第三题选错了”。沈予羽就翻开卷子看，看完说“还真是”。杨曦说“下次看仔细”。沈予羽说“好”。

　　中考前一天，沈予羽给杨曦发消息：“杨曦，你紧张吗？”杨曦回：“不紧张。”沈予羽说：“我有点。”杨曦说：“你上次也这么说。”沈予羽说：“上次是真的，这次也是真的。”杨曦看着那行字，想了一会儿，打字：“你考得上的，加油。”沈予羽回：“你怎么知道？”杨曦说：“因为我教你。”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了一个笑脸。杨曦看着那个笑脸，笑了一下。他把手机放在枕边，关了灯。窗外的月亮很亮。他想，明天就考了。考完，他们就一起毕业了。考完，他就可以告诉他，他说的“反正你在哪儿，我就考哪儿”，他记住了。他一直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