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回忆》微雨望月

9、国庆节 国庆节

　　国庆节前一天，沈予羽问杨曦：“你国庆干嘛？”杨曦说：“写作业，打羽毛球。”沈予羽说：“就这些？”杨曦说：“不然呢？”沈予羽想了想，说：“出去玩？”杨曦看他。沈予羽说：“就一天，去公园，那边有湖，还有船。”杨曦说：“你作业写完了？”沈予羽说：“回来再写。”杨曦没说话。沈予羽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去嘛。”杨曦说：“什么时候？”沈予羽笑了一下：“十月二号，天气好。”杨曦说：“几点？”沈予羽说：“九点，你家楼下。”杨曦说：“哦。”沈予羽笑，转回去趴桌上。杨曦继续写作业。但嘴角动了一下。

　　那两天，杨曦发现自己有点不一样。他写作业的时候会走神，会想十月二号穿什么。他把衣柜打开看了两次，第一次觉得没什么可穿的，第二次还是没什么可穿的。最后他选了那件白卫衣，去年买的，领口有点大，但干净。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选这件。就是觉得沈予羽应该也会穿白的。他没告诉任何人这个想法，他自己也没多想。

　　十月二号那天，杨曦八点四十就下楼了。他站在楼下，太阳刚出来，晒在身上有点暖。门口有只猫趴着晒太阳，看了他一眼，继续睡。杨曦站在那儿，等了十分钟。九点整，沈予羽从拐角跑过来。跑近了，喘着气说：“迟到了吗？”杨曦说：“刚好。”沈予羽笑了一下，抹了抹额头上的汗。“走吧。”他们往公园走。

　　路上人多，有卖气球的，有卖糖葫芦的，有推着小孩的。沈予羽走在他旁边，走几步就看他一眼。杨曦说：“你看什么？”沈予羽说：“看你今天穿得好乖。”杨曦愣了一下。他今天穿了一件白卫衣，是去年买的，领口有点大。沈予羽自己也穿着白卫衣。杨曦看了一眼，没说话。沈予羽说：“哎，我们穿的好像。”杨曦说：“嗯。”沈予羽说：“像不像情侣装？”杨曦没理他。沈予羽往前走了一步，走在杨曦旁边，肩膀挨着肩膀。

　　公园很大，人很多。他们先去了湖边。湖上有船，有人在划，有人在踩，有人在船上吃东西。沈予羽说：“坐船吗？”杨曦说：“随便。”沈予羽跑去买票，买完回来，手里拿着两张票，笑。“走吧，要排队。”排队的人挺多，他们站在队伍最后面。前面是一对情侣，靠得很近，女生把头靠在男生肩膀上。沈予羽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杨曦。杨曦在看湖，没注意。沈予羽没说话。

　　船来了，他们上去。是那种需要自己踩的船，两个座位并排，前面有个方向盘。沈予羽先上去，坐左边。杨曦上去，坐右边。船很小，两个人坐进去，胳膊挨着胳膊。工作人员说：“踩慢点，别掉水里。”沈予羽笑：“不会的。”然后他们开始踩。船动了，慢慢往湖中心走。阳光照在水面上，亮亮的，晃眼睛。沈予羽说：“杨曦，你看那边。”杨曦顺着看过去，是一群鸭子，排着队游过去。他看鸭子的时候，沈予羽看他。杨曦转回来，发现他在看自己。“你看我干嘛？闲的？”沈予羽说：“没什么。”他转回去，继续踩。过了一会儿，他又说：“杨曦，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特别好看。”杨曦没说话。他看着湖面。阳光落在他脸上，睫毛上有影子。沈予羽看着那个影子，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把手伸过去，轻轻碰了一下杨曦的手。杨曦没动。沈予羽的手就没拿开。就那样放着。船慢慢往前走，水声轻轻的。杨曦感觉到他手的温度，温的，有一点汗。他没抽开。他就那样让他碰着。湖面上有风吹过来，吹起他额前的头发。他想，这个下午真长。长到他想记住每一秒。

　　下了船，他们在湖边找了个长椅坐着。太阳晒着，有点热。沈予羽去买了两根冰棍。他把其中一根给杨曦。沈予羽说：“嗯，给你。”杨曦接过来，咬了一口。沈予羽坐他旁边，也咬了一口自己的。吃着吃着，沈予羽忽然说：“杨曦。”“嗯。”“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以后会怎么样？”杨曦愣了一下。他看着湖面，没说话。沈予羽也看着湖面。过了一会儿，杨曦说：“没想过。”沈予羽说：“我想过。”杨曦看他。沈予羽没看他，看着湖。“我想，以后也这样。”杨曦说：“什么样？”沈予羽说：“就，跟你待着。”杨曦没说话。他看着沈予羽的侧脸。阳光照在他脸上，睫毛有点长。杨曦忽然觉得心跳了一下。就像那天雨里一样。他把目光收回去，看着湖。

　　下午，他们去公园另一边。那边有片树林，人少一点。有人在里面拍照，有人在草地上躺着。沈予羽说：“走，去那边看看。”他们走进去。树很高，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一地碎金。沈予羽走在他旁边，走得很慢。走了一会儿，他忽然说：“杨曦。”杨曦转头看他。沈予羽看着他，没说话。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搂住他的肩膀。很轻。像怕他躲开。杨曦没动。沈予羽的手就那样放着。他们站着，谁都没说话。树叶在响。阳光落下来。过了一会儿，杨曦说：“走不走？”沈予羽说：“走。”但他没松手。杨曦也没让他松。他们就那样，慢慢往前走。沈予羽的手一直在那儿。温的。轻轻的。杨曦想，原来这就是被搂着的感觉。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不想让他拿开。

　　走出树林的时候，天快暗了。沈予羽终于把手拿开。他看着杨曦，笑了一下。杨曦没看他，往前走。沈予羽跟上去，走在他旁边。走到公园门口，人少了很多。沈予羽说：“饿了没？”杨曦说：“还行。”沈予羽说：“去吃饭？”杨曦说：“嗯。”他们找了个路边小店，点了两碗面。等面的时候，沈予羽一直看他。杨曦说：“你今天怎么老看我？”沈予羽说：“因为你好看。”杨曦没理他。但面端上来的时候，沈予羽发现他把碗里的肉夹到自己碗里。沈予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没说话，低头吃面。吃着吃着，他又抬头。杨曦也在吃面，没看他。

　　吃完饭，天黑了。他们往家走。走到杨曦家楼下，沈予羽停下来。杨曦也停下来。沈予羽说：“今天开心吗？”杨曦想了想，说：“嗯。”沈予羽笑了一下。“那我走了。”杨曦说：“嗯。”沈予羽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杨曦还站在那儿。沈予羽说：“杨曦。”“嗯。”“我……”他没说完。杨曦看着他。沈予羽笑了一下，说：“没什么，明天见。”杨曦说：“明天见。”沈予羽挥挥手，跑了。杨曦站在原地，看着他跑远。他忽然想，他刚才想说什么。没说出来的那句话，是什么。他好像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