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第 24 章 一股温热的 ...
-
夜晚,闪光灯闪烁不停,将整条红毯照亮。
到处人山人海。记者们扛着长枪短炮,被保镖们隔离在两侧,所有人都在拼命往前挤,呼喊着同一个名字。
“明王!明王!看这边!”
“明王!明小姐!这里!这里!”
在无数镜头中,皇甫明从红毯尽头缓缓走来。
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长发如瀑般垂落在肩后,随着步伐微微扬起。他的神色平静,仿佛周围上千人的疯狂与他无关。
闪光灯聚集在他身上。
闪光灯下,皇甫明自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王者之气。
“明王!请问最近传言您即将与慕容家的小少爷慕容若订婚,这件事是否属实?!”
一个记者的声音从人群中冲出,紧接着更多的声音蜂拥而上。
“传闻您曾经的赘婿死亡后,您一度未能走出伤痛,是慕容若少爷陪伴您度过这段时期的吗?!”
“明王!请问您对司马家新任掌权人司马鸢有何评价?!”
“此次商业布局,您是否对司马家的做法有不同看法?!”
“明王——!”
“明王!!!”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皇甫明没有回答,更没有停下脚步。
仆人拉开加长轿车的门,他微微俯身,坐入车内。
秘书站在车门外:“私人问题,明王不作回答。但皇甫家与慕容家百年联姻的传统,从未改变。”
说完,他转身坐入车内。车门关上,将外面的喧嚣隔绝在外。
闪光灯还在拼命地闪烁,车子启动,逐渐变成一片模糊的光点。
车子驶离,人群还在后面追着跑,直到被安保人员拦住。
安秘书坐在副驾驶,翻开文件夹,开始汇报工作。
皇甫明侧头看着窗外,街景在飞速后退,街道的光影从他脸上一道一道滑过,映不出任何情绪。
身侧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是宇文宴。
他划过接听,电话那头传来宇文宴的声音。
“听说你要和若若订婚了?”
皇甫明看着窗外倒飞的景象,声音听不出情绪:“你消息倒是灵通。”
宇文宴笑了一声:“你忘了宇文家是做什么的?全球各地的消息,只有我们不想知道,没有我们不知道。”
皇甫明伸手拿起一份文件,翻开第一页,那是司马家新任掌权人司马鸢的资料照。
照片上的年轻男人,狭长的眼睛微微上挑,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像极了精于算计的模样。
皇甫明:“司马家这一代倒是真废物,竟让个男子掌权。”
“司马家与皇甫家世代不和,他刚上位,势必会做些什么来立威,否则司马家的那帮长老们不会同意他坐那个位置。”宇文宴的声音顿了一下,“这才是你和慕容家订婚的真实目的吧?”
皇甫明翻过一页,目光扫过那些资料:“一个司马鸢,我还不放在眼里。只是家族长老非说什么百年传承不可废,我便顺了他们的意。”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宋文那边,怎么样了?”
车内的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
皇甫明没有回答。
安秘书合上文件夹,识趣地不再出声。
宇文宴没有追问。
如今时间已经过去半年了。
这段时间,皇甫明在商界雷霆手段,肃清旁系,早已让大部分人都对这个未来的皇甫家继承人心服口服。甚至有人说,他有望超越他的母亲皇甫御天,成为世界上一个新的传奇。
可这半年,对宋文来说,是另一回事。
为了让宋文早日恢复正常,医生研制出一种新型神经激活剂。药物注入体内后,会强行梳理受损的神经,让他逐渐恢复意识,但代价是,他会无比清晰,完整地回忆起那这段时间内所发事情的每分每秒。
用药后,宋文崩溃了很长一段时间。
他依旧大喊大叫,依旧疯狂自残。为了防止他再伤害自己,皇甫明命人给他戴上特制的铁链,将他锁在床头,限制他的行动。
于是宋文开始绝食。
输营养液的针头刚插进血管,就被他拔出来,针头带着血丝被甩到一边,鲜血顺着手背往下淌,染红了床单。
他像个感觉不到痛的木偶,躺在床上,眼瞳空洞,对一切毫无反应。
那天,皇甫明刚走到门口,就看到宋文将所有的食物全部推翻在地。
碗盘摔碎,飞溅,食物在地上混在一起。
仆人们正束手无策时。皇甫明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不愿吃,那以后也都别吃了。”
他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长发在身后飘动,带着冰冷的温度。
“从今往后,谁也不许给他送饭。”
仆人们低下头,齐齐应道:“是,大小姐。”
厚重的大门重新关上。
直到黑夜重新笼罩这里。
海风穿过半开的窗户,吹动洁白的窗纱。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在床上,很久之后,被子动了动。
哗啦——哗啦——
伴随而来的,是铁链的声响。
被子下的宋文,眼神空洞、麻木。他望着窗外的天空,望着远处的大海,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变得更瘦了。脸颊深深凹陷下去,颧骨高高凸起,皮肤惨白,像一个久病不起,活不了多久的人。
药效让他的记忆逐渐完整,清晰得如同正在发生,数不清的手,看不清的脸,黏腻恶心的触感,极致撕裂的疼痛。
那些被他遗忘的时间,以另一种方式,全部回到了他的身体里。
他不知道自己活着的意义了。
月光下,脚踝上的铁链,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手臂上的抓痕,额头上的撞伤,全部展现的一览无遗。
他抬起手,对着窗外的月亮张开五指。月光穿过指缝漏下来,看得到,却摸不着。
“我被关在这里……多久了?”
因为太久没有喝水,他的嗓子干涸又沙哑。
他努力回想,脑子却像生锈的齿轮,理不清思绪。
“好像……记不清了。大概……三个月了吧……”
他想,他可能已经来到这里三个月了。
还记得他是怎么来的吗?
……对,是穿越来的。
那……该怎么样才能回去……
……怎么才能回家……
忽然,一股温热的液体从身下涌出来。宋文的身躯猛地一僵。
滴答。
滴答。
水珠落在地板上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异常清晰。
眼前月光忽然变得朦胧起来,泪水不断顺着脸颊滑落,带着灼烧般的刺痛。
宋文的身体在发抖,好疼,胸口好疼,他觉得喉咙像有什么东西哽在那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好疼。
好想回家……
回家……
哪里都好……
只要不是这里……
第二天,光亮重新照进房间。
仆人们照常进入,动作熟练,换下宋文身上的衣物,擦拭身体,更换床铺。
宋文像个毫无生气的玩偶,任人摆布。他的眼睛睁着,瞳孔涣散,不知看向哪里。
做完这一切,仆人把他重新放回床上,盖好被子。
“宋先生,祝您有愉快的一天。”
他们刚要转身离开,宋文忽然开口。
“……能……让我出去吗?”
仆人们的脚步齐刷刷地顿住了。
这是半年来,除了嘶吼和尖叫,他们第一次听到宋文主动开口说话。
宋文躺在床上,眼睛望着天花板,依旧无神。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又挤出几个字:“我想出去……看看……”
太久没有说话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语速也慢得出奇,但勉强还能让人听懂。
仆人们面面相觑,无人可以拿定主意。
“您稍等,”一个仆人先开了口,“我们去请示明小姐。”
他们退出房间,关上房门。
门外,几个男仆没有立刻走远,压低声音交头接耳。
“啧啧,哪来的脸啊,都脏成那样了,明小姐还管他。明小姐简直是大善人。”
“也不知道明小姐看上他哪点了?就那个身子,还让上百个人……”
“嘘!小姐说过,不许提那件事。”
“不就是想保护这个人嘛,怕他受不了。真替明小姐不值,这个人根本不知道明小姐的良苦用心。”
“不过现在明小姐就要和慕容若小少爷订婚了,他们才是天生一对。”
屋内,宋文坐在床边,望着窗外。
他的瞳孔中,倒映出一只鸟。
一只灰色的小东西,落在窗台的栏杆上,歪着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天。它在栏杆上停留了一会儿,忽然猛地张开翅膀,纵身一跃,跳下了栏杆。
砰砰——
敲门声响起。
书房里,皇甫明正站在落地窗前,闻声回头,见是宇文宴。
“回来了。”
宇文宴走进来:“S国的事情处理完了,自然就回来了。订婚快乐。”
皇甫明瞥他一眼,浅笑道:“凌霄和寒川听说你回来,晚上特意准备了接风宴。”
“那我可真是太荣幸了。”宇文宴笑了笑,靠在书桌边。
皇甫明转过身,走回书桌后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说吧,还有什么事。我了解你,如果只是因为这点事情,完全没必要来一趟。”
宇文宴的笑意淡了几分。
“还是你了解我。”他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向皇甫明,“那我就开门见山直接说了。你打算什么时候放宋文离开?”
空气瞬间安静。
宇文宴:“你不能因为他长得像宋洛洛,就恨他活着而洛洛死了。宋文也是人。当初你走不出伤痛,我们便陪你去Y国,甚至以一个不是高中生的年纪重新上学。这么久过去了,我以为你已经想明白了。”
“宋洛洛已经离开了——”
“他没有!”
皇甫明的声音忽然拔高,他猛地看向宇文宴,一字一句:“他只是生气,藏起来了。”
宇文宴看着他,眼底是无奈。
“我还以为你亲手立下的墓碑,代表你已经接受了现实。没想到,你还是沉迷过去。你觉得,洛洛如果还活着,会愿意看到你变成这样吗?!”
“如果他生气了,就回来啊!”
皇甫明的眼眶瞬间泛红,声音在发抖。
“打我,骂我,怎样都好……他回来啊!”
叮——
桌上的通讯器响起,打断了这一切。
仆人的声音从那头传来:“明小姐,宋先生说,他想出去走走。”
皇甫明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压回。他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朝门口走去。
“随他。”
宇文宴没有拦他,只是在他即将踏出门时,低声开口。
“你知道是谁对宋文下手的,对吗?”
皇甫明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走出书房,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彻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