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输了》清川锦

23、第 23 章 “求求你们

　　宋文觉得自己的眼前是一片无边的昏暗。
　　他漂浮在深海中，海水灌入了他的耳鼻，像无形的封死。
　　四肢被冰冷的海水包裹着，冻僵了，动不了，也感受不到了。海水从四面八方挤压着他的胸腔，每一次呼吸都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他清醒地感受着一切，感受着身体被撕开，感受着意识被一点点碾碎。他想开口，血腥气从喉咙里上涌，充斥了整个口腔。
　　他想，就死了吧。
　　死了就好了。
　　死了就不会疼了，不会冷了，不用在每一次闭眼时，都看到那些模糊，交叠压在他身上的人影，不用听见那些喘息，夹杂着哄笑和咒骂的声音。不用去想他抬不起的手，无法反抗的无力，无法改变的疼痛。
　　“呃啊……不要……不要……”
　　宽大柔软的被子成为最坚固的保护壳，宋文蜷缩在里面，身体不断发抖，手指死死的攥住自己的双臂，指甲深深抠进皮肉，殷红的血珠渗出。冷汗浸透了全身，他仿佛遭受梦魇般，不停地摇摆着头，似乎想要摆脱什么。
　　“不要……不要碰我……”
　　哒哒——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停在他的床边。
　　宋文猛地睁开眼，眼球上布满猩红的血丝，他看到了，是那些影子！
　　“啊啊啊，滚开！滚开！！”
　　他扯开嗓子嘶吼，疯狂挣扎，明明没有人触碰他，他却看起来像是急着想要摆脱什么一般，手脚并用地往后缩，把自己往最深处塞。
　　“别过来！别过来！走开！”
　　他不断嘶吼着，哪怕嗓子已经沙哑，却也坚持不断的喊。
　　温热的液体划过他的脸颊，他已经满脸泪痕。
　　他看不清对面是谁，也不知道有几个人。他只觉得，自己还没能逃出那个噩梦。
　　那些影子还在，无数双手抚摸着他的臂膀，他只能拼命的撕扯自己的手臂，用力到将皮肤挠红，挠破，流出鲜血，无法停止停。
　　他拼命反抗着，身上的疼痛越发清晰，七天浑浑噩噩的记忆也越发清晰。
　　“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癫狂一般猛地抱着自己的头，开始剧烈摇晃，指甲抠进头皮，用力往下撕扯。一缕头发连着血丝被扯了下来，他却没有停手的意思。看起来似乎想用新的疼痛来代替痛苦，用疼痛覆盖疼痛。
　　他无助的想，也许这样就有用了吧。
　　也许。但谁知道。
　　他的神智已经不再清晰。
　　“滚开——！滚开！滚开！！”
　　“求求你们……放过我……”
　　砰——
　　忽然，许多声音响起，刺穿他的耳膜。
　　是玻璃碎裂声，是药瓶滚落声，是人的尖叫声。
　　更多温热液体从额头滑落，世界慢慢染成一片血红。他终于感觉不到那些“手”了，他感觉自己再也动不了了，意识重新陷入无底的黑暗。
　　屋内一片死寂。
　　宋文躺在床上，看起来熟睡一般，额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胳膊上也绑着许多绷带。
　　宇文宴站在一旁，垂着眼看着他。
　　仆人道：“我们进来时，宋先生就已经在大喊大叫，不让我们靠近。他死死地抓着自己的身体，身上都挠出了血痕。我们想上前阻止，他就疯狂反抗，在屋里到处冲撞，摔碎了很多东西……还不停地把头往墙上撞，撞得满脸是血。”
　　旁边另一个仆人补充道：“后来宋先生把自己撞晕了过去，这才总算停止。我们赶紧叫来医生给他处理伤口。可这一连好几天，他每天都是这样，不肯吃饭，谁一靠近就发疯。身上的伤口不但没少，反倒比刚来的时候还多。现在全靠着医生给他输的营养液维持生命。”
　　宇文宴喉头动了动，低声道：“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仆人犹豫了一瞬，硬着头皮继续说道，“持续的侵犯和药物注射，对他的神经系统造成了不可逆的损伤。除了创伤后应激障碍，还可能出现间歇性的意识模糊、记忆错乱，对外界的刺激会变得反应迟钝或过度敏感。医生说他需要长期的心理干预和药物治疗，但以他的情况……恢复的可能性，很低。而且就这几天观察下来，宋先生的□□，也确实出现了部分失禁的情况……”
　　宇文宴沉默了很久。
　　“明知道了吗？”
　　自宋文发生那件事情后，已经过去了三个月。
　　皇甫明封锁了所有消息，不准任何人查，外面的风声全部被压了下去，没有人知道那件事，更没有人知道这个人。
　　他们也无可奈何。
　　宇文宴今天是因为工作上的事情才来到这里，便想着顺路过来看看，却不想看到了这样的一幕。
　　宋文比起之前瘦了很多，双眼凹陷，皮肤变成了病态的白皙，头发变得更长了，整个人看起来像一片逐渐干枯的树叶。
　　渐渐地，外面的天空由昏暗渐渐放晴。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床上。
　　躺在床上的人也逐渐从宋文变成了一个孩子，看起只有十三、四岁的模样，小脸烧得通红，眉头紧紧皱着。
　　男仆人端着药碗站在床边，柔声哄劝着：“小姐，吃药吧，吃了药就能好了。”
　　“我不吃！我不吃！”小宇文宴反抗着，一把将旁边的盘子打翻，瓷片碎了一地。
　　“让我看看，是哪个小朋友不开心啦？”
　　一道温柔的男声从门口传来。
　　小宇文宴的手一顿，转头看向门口。
　　一个与宋文长相一模一样的人站在那里，脸上挂着温暖的笑容。
　　宋洛洛走进来，在床边蹲下，与床上的宇文宴平视。
　　“我们小宴生病了，不能出去和大家玩，是不是很难过？”
　　宇文宴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扑簌簌往下掉。
　　宋洛洛温柔地为他擦去眼泪，顺手将一根棒棒糖塞进他嘴里。他把手指抵在唇边，轻轻“嘘”了一声，眼睛弯成了月牙。
　　宇文宴含着棒棒糖，破涕为笑。
　　宋洛洛摸了摸他的头：“今天我会陪着你。不过敏哥哥照顾你也很辛苦的，我们是不是也该反思一下自己的问题,对敏哥哥表示感谢呢？”
　　宇文宴转头看向男仆人，小声道：“……对不起。”
　　男仆人激动：“小姐，我、我怎么能受得起……”
　　宋洛洛揉着宇文宴的头发，笑容温暖：“我们小宴最懂事了。”
　　画面一晃，光芒散去，那张脸与床上的人重叠在一起。
　　同样的眉眼，只是现在这张脸毫无生气。
　　仆人低声说：“明小姐知道。他吩咐了，让医生尽全力治疗。既然事情发生在皇甫家，他不会不管。”
　　宇文宴没有回应。
　　他看着床上那张与宋洛洛一模一样的脸，看了很久很久。
　　忽然，他轻声开口。
　　“如果看到明变成这样……你会不会后悔，当初在他面前吃下那块蛋糕？”
　　周围一片寂静。
　　没有人能够回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