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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旧事 闻人铮一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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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人铮一直安静地站在旁边,这时他眸光动了动,忽然扯开了话题:“你不是要找功法吗?走吧,这层的功法还不错。”
杜鸣川四下看了看,这第五层的书架比底下几层要稀疏一些,但每一本的气息都极为精纯。没有那些鬼气森森的邪术,全都是正儿八经的上乘功法。
但他真实的目的并不是这些功法,于是他装模作样地选了起来,手指从一本本书脊上拂过,偶尔抽出一本翻两页,再放回去。眼睛在书页之间游移,余光却始终挂在闻人铮身上。
那两名坠月宗的弟子彻底消失在书架深处,秦屿临走时回头看了杜鸣川一眼,那眼神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挎着剑踏上了通往第六层的楼梯,脚步声越走越远。
待到其余人都离开,杜鸣川这才放下手里装样子的功法,凑到闻人铮面前,压低了声音,几乎是贴在对方的耳侧:“闻人兄,你想说什么?”
闻人铮瞥了他一眼,道:“要找那邪术的线索,或许得去第七层。上一次我来时,发现第四层和第七层都有不少类似功法。”
杜鸣川点点头,679也说656的信号在第七层,必须得上去。
“但这威压……”
他现在是通体境,光是第五层就已经压得他膝盖发软,第七层的威压恐怕会直接把他碾在地上动弹不得。
闻人铮没有多言,手指探入袖中,取出了一颗珠子。
那珠子不过鸽子蛋大小,通体赤红,表面有极细的金色纹路流转,散发出柔和的暖光,周围的空气都被烘得微微扭曲。
是在那片雪地里用过的烈火珠。
“这珠子注入灵力后,有抵御的效用。”
杜鸣川接过珠子后,好奇地摸了摸。这珠子触手生温,注入灵力后,散发出的暖光流转,更为凝实,将他包裹在內。原本压得他几乎直不起腰的威压变轻,虽然仍能感觉到那份沉重,却不至于寸步难行。
“这珠子……”他低头打量了一下掌心里的烈火珠,里面金色的纹路正在缓慢流动,像是活物,“是你们太霄山的宝物?”
闻人铮没有回头,声音平淡地从前面传来:“偶然所得。”
杜鸣川“哦”了一声,没再多问,将珠子小心翼翼地挂在腰间,生怕弄丢了。
第六层比第五层要空旷得多。从门外望进去,书架不再密密麻麻地排列成阵,而是三三两两地散落在厅堂各处。
光线也暗了几个度,头顶没有萤石灯,只有几簇悬浮的灵力火苗,安静地燃烧着,火光将书架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斜。
“第六层的禁制比第五层强了不止一倍。”闻人铮收回目光,看向前方的第六层的牌匾,“用了珠子能撑住吗?”
杜鸣川感受了一下那层屏障的状态,暖光仍在流动,纹丝不乱:“还行。”
他的注意力本来集中在威压的变化上,但余光扫过左手边一座书架时,他的脚步顿住。
那是一座很矮的书架,大约只到寻常人腰腹的高度,与周围顶天立地的大书架相比,显得格格不入。更奇怪的是,上面的书不是正经的功法和古籍,而是卷轴。皮质卷轴,整整齐齐地码了三层。
杜鸣川弯下腰,伸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卷。皮质触手生凉,带着一种微微的涩感。
他没有立刻展开,先看了看卷轴侧面的标签,标签上写的字极小,用的是某种古篆体,笔画极简。
他辨认了半天才读出四个字:松间记事。
奇怪的名字。不像功法,不像阵法,倒像什么诗文残卷。
他犹豫了一瞬,还是小心地展开了一截。里面是一幅画,不是修真界常见的灵力画,而是真正的、用墨笔勾勒的画。笔触极为简练,寥寥几笔便勾勒出超然出尘的意境。
画上是一座藏在云雾之中的山谷,五个人围坐在一棵老松下。松枝低垂,遮出一片浓荫。五人姿态各异:一人执壶斟酒,一人持杯微笑,一人侧首远眺,一人垂目静坐,还有一人背对画面,正往松树深处走去,只留一个模糊的背影。
画的右下角,有人题了两行字:“苍山后亭,与沈、魏、薛、秦四君茶叙。各有所往,各有所守。”
落款三个字,笔画沉稳——“贺记之”。
画中五人的面目都很模糊,像是画师故意没有画清楚。但站在最左侧、执壶斟酒的那人,隐约能跟他在大殿里见过的魏宗正对上号,只是年轻许多,看来这“魏”指的是魏掌门了。
那么这个“秦”指得约莫是秦少寒,坐得最靠边、垂目静坐的男人,虽然面目模糊,但那种安静到几乎和松树融为一体的气质,确实和秦少寒如出一辙。
“薛”指的应该是薛泽岳。在画中侧首远眺的人,是太霄山那位冷面掌门年轻时的模样,比现在消瘦不少。
那剩下两个人呢?“沈”“贺”是谁?
杜鸣川目光落在画面里背身走向松林深处的人,身形清瘦,衣摆被风掀起一角。
他总觉得有些眼熟,手指不自觉地按在了卷轴边缘。
正要将卷轴完全展开,指尖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他低头看去,只见指尖接触卷轴边缘有一道极细的深褐色痕迹,血迹渗透进了皮质的纹理之中。
“发现什么了?”闻人铮的声音从几步外传来。
杜鸣川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指尖在袖口内侧蹭了一下,像只是随手拂了拂灰,转头对闻人铮笑了笑:“没什么,一副旧画。”
闻人铮已经走过来了。他的脚步很轻,落地时几乎没有声响,他站到杜鸣川身侧,低头看了一眼,目光先落在摊开的画面上,然后迅速下移到杜鸣川微微蜷起的手。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直接伸手捏住杜鸣川的手腕外侧,将那只手微微抬高,就着灵力灯火的光仔细看了看那道口子。伤口很细,边缘有一圈极淡的红晕,已经不流血了。
“……这画轴,有灵力残留。”闻人铮松开手,目光从杜鸣川的指尖移到卷轴上,“你是被这灵力所伤。”
杜鸣川点了点头:“而且这画轴似乎年岁不小。”
闻人铮观察了片刻,又用灵力探了探,没发觉这画轴有什么特殊之处,他道:“普通的画轴,只是布了保护的阵法,不是什么杀阵。”
“闻人铮,”杜鸣川的目光重新落回画上,“这上面的人,你认得几个?”
闻人铮的视线顺着他的话音看向那幅画,目光在五个人影上依次掠过,最后停在那个背着画面的背影上。
“师尊跟我提过,”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他年少时曾在苍山派学剑,有四位至交。两位你见过——苍山派的掌门魏宗正和长老秦少寒。”
“这一位……”他指了指那个背影,“是‘沈长老’,多年前就避世了。”
“那这位‘贺’呢?”杜鸣川问。
闻人铮的目光从画面移到落款上,顿了顿。
“贺连肃。”他说,语气很淡,“后来飞升了。你大概听过他的名号——苍肃真人。”
杜鸣川的心口像被人轻轻攥了一下。
苍山派的“苍”,贺连肃的“肃”。原来如此。
他在原著里读过“苍肃真人”这个名字无数次,是那位传说中飞升的仙人,也是重塑闻人铮根骨的人。
但从来没有想过这名头背后不过是一个有名有姓、会和朋友喝酒、会在画上落款的活人。
他目光落在闻人铮身上,闻人铮若是飞升,他在后人眼里大约也和苍肃真人没什么两样,只看到一个名字,和一层被后人镀上去的光。
沉默了片刻,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回那个背影身上。
“这位沈长老……你没见过吗?”
“没有。”闻人铮说,“师尊说,他多年前便闭关了。”
杜鸣川的手指在袖子里动了动,那道伤口已经不疼了,但指尖还残留着一种说不清的触感。
他的目光又落在小小的落款上,看着这句“各有所往,各有所守”。明明是写意闲话的场面,他却有种说不上来的滋味。
“这位沈长老,”他收回思绪,声音放轻了些,“……还在世么?”
“不知。”闻人铮说,“师尊也说不准。后山禁制只有从里面才能打开,外面的人碰不了。不过这禁制是靠灵石维持运转的,灵力消耗殆尽的那天阵法也会一同失效。”
闻人铮放下画轴,四下观望:“这画轴我上次来时就见过,不是什么要紧之物。倒是这层的功法,是整座藏书阁最适合你的了。”话音未落,他的目光已经落在了杜鸣川身上。
他停顿了一下:“你应该挑一本适合的。”
杜鸣川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他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把注意力从旧画上收了回来。
他绕着第六层的书架走了一圈。这里的功法比底下几层精纯不少,好几本剑谱的气息从透出来,神识一探就能知道威力比天云门的“云手”要强上不少。
但贪多嚼不烂,他现在缺的不是杀伤力,是保命的余地。
他往前又踱了几步,在靠窗的那排书架最边上停了下来。那里有一本薄薄的册子,夹在两本厚重的兽骨拓片之间。他抽出来,封面上用墨笔写着四个字,笔迹飘逸又收敛。
“烟雨碎步。”
翻开两页,他便明白了。这是一门极重身法的步法,每一步的落点都踩在对手视线和神识的盲区里,配合龟息功的话,逃命效果堪称翻倍。
他合上册子,心里有了数,这本就是他的选择了。正要把书收进怀里,耳旁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冷笑。
“你们天云门的,就选这种功法?”
那声音带着一点懒散。杜鸣川偏头,看见那位年纪不大的坠月宗弟子正斜靠在三步外的一座书架上,双臂抱在胸前,下巴微扬,神色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慢。
杜鸣川把书收好,轻笑了一下。
“这位朋友,”他说,语气很客气,“我看你好像也没挑到合适的。听说这座藏书阁第七层的魔修功法不错,怎么不去选选?”
他歪了歪头,目光在对方脸上停留了片刻,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不高不低:“哦……难道说,是第七层的禁制太强把你拦住了,上不去?”
那弟子的脸在一瞬间变了颜色,从漫不经心变得阴沉。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要怼一句狠话,却卡在嗓子里没挤出来。
“你怎么这幅表情?看来我说对了。”
杜鸣川存了刺激对方多吐露一点信息的念头,正要再说两句时,一只有力的手忽然从书架的间隙里伸出来,按住那位年轻弟子的肩膀,不轻不重地往后带了一下。
年长的坠月宗弟子不知什么时候从另一个方向绕了过来,他比他的师弟稳重得多,冲杜鸣川微一颔首:“师弟口无遮拦,冒犯了。”
说完,没等杜鸣川回话,就拽着年轻弟子的后领把人拉走了。走出去两步,还能听到他低低地说了句什么,抬手在那人后脑勺上敲了一下。
“……”
杜鸣川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书架尽头。
那个年轻弟子方才的话确实是挑衅,但挑衅的方式很奇怪。
难道说,他们的目的也是第七层,来找邪术的?杜鸣川皱了皱眉,觉得刻不容缓了。
他一把拽住闻人铮的手腕,往第七层走去:“闻人兄,不能再拖了,我已经找到合适的功法了,咱们赶紧上去吧。”
他的脚步比平时快了两分。闻人铮被他拽着,往前多走了两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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