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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死亡 ...

  •   兰蘅阁昨晚又进来了三个姑娘,还有一个嬷嬷。

      可云姌昨夜难得睡了个好觉,对这一切都浑然不知。

      直到早上她迷迷糊糊的去倒洗漱水,半闭着眼在原本寂静的兰蘅阁走着,可刚转过一个拐角,云姌便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那满盆的洗漱水也自然泼到了那人身上。

      云姌一惊,强行睁开双眼,只见眼前不知何时站着一个四五十岁的嬷嬷,衣服上满是水渍,正一脸怒容的看着她。

      完蛋。

      云姌连忙拿出手帕给嬷嬷擦拭,说道:“嬷嬷,是我没看清路,您把这身衣服脱下来,我给您洗洗吧。”

      可嬷嬷却拿出来了万分威仪,她打了云姌的手,说道:“别用你这粗布帕子碰这衣服,这衣服可是用宫里上好的料子做的,可别被你糟践了。”嬷嬷一顿,“你这般不识礼数,还不快跪下认错!”

      云姌一愣,昨日她给李鹤青下跪求情,是真的怕挨了板子一命呜呼。今日她虽也有错,但并非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一个来路不明的嬷嬷,怎么也让她下跪?

      云姌一愣,在犹豫要不要听嬷嬷的话。

      “不跪?没想到还是个烈性的…”嬷嬷眯了眯眼,似是在盘算着要怎么好好管教她。

      可嬷嬷还没再开口,云姌却听见身后又传来一个少女明快的声音。

      “嬷嬷,我把姐妹们都喊到庭院里了,您什么时候来找我们呀。”

      那少女走近,看到嬷嬷衣服上的水渍,又看了看一旁的云姌,大致明白发生了什么,说道:“嬷嬷别气,瞧我们这些笨手笨脚的,还得靠您好好管教。秋日天寒,您先去换身衣裳吧,别在这儿着凉了。”

      说罢,少女轻扯了下嬷嬷的衣袖,嬷嬷哼了一声,终于顺着少女的意思挪动了下脚步,少女冲云姌眨了眨眼,示意她离开。

      可临走前,少女忽的想起什么,又冲云姌说道:“对了,你是不是从惟说的云姑娘?昨日我们来的时候,从惟交代过让你和我们一起跟嬷嬷学习,现在其他人都在庭院里,你也快去吧。”

      看这少女不像骗自己,云姌点了点头,去到了庭院中。

      不久,嬷嬷又换了身衣服回来,冷冷扫了云姌一眼后,开始对她们训话。

      训话中,云姌才知道嬷嬷是宫里出来的,而嬷嬷又说,她们这些姑娘里最后只有一个人会被留下,会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其余几人最终都会被赶出府。

      而至于首辅为什么要培养她们,嬷嬷却没有说。但无论怎样,当听到嬷嬷说她之后要教她们琴棋书画,刺绣礼仪时,从没机会接触过这些的云姌颇为惊喜,对嬷嬷方才的芥蒂似乎也冲淡了不少。

      嬷嬷交代完这些后,说下午再开始具体的教学,便让她们散去了。

      方才那个帮她解围的少女又立刻凑到了嬷嬷身前,一旁另一个姑娘拉了拉云姌的衣角,鄙夷地说道:“你认识她不?她叫沈宝相,最会讨好嬷嬷了。”

      见云姌疑惑,那姑娘又补充道:“沈宝相和嬷嬷好像是旧识,嬷嬷特别偏心她,嬷嬷昨日知道我们之中只会筛选出一个人后,就开始在首辅面前开始变着法夸沈宝相,贬低我们呢。”

      这个姑娘说着说着,甚至还翻了个白眼:“你就看吧,嬷嬷之后肯定会想方设法只把沈宝相一个人留下。”

      沈宝相刚刚还替自己解了围,可这姑娘却告诉她,沈宝相不是什么好人。

      云姌有些疑惑,但还没说什么,这姑娘又好奇问道:“对了,听说你比我们先进来,是为什么呀?”

      云姌想到自己进来的原因,脸羞赧的红了半截,但她怕姑娘讨厌自己,只是说道:“因为…因为一点意外。”

      可这么说着,云姌又想到了带她讹钱的阿长。

      自己如今吃饱穿暖,也不知道阿长现在怎么样了,他是不是还在担心她,他自己一人又能不能熬过这个即将来临的冬日。

      可那道明快的声音又打断了她的牵挂:“喂!你们聊什么呢?”

      只见沈宝相告别了嬷嬷,走到她们身前,云姌身边的姑娘敷衍了过去,又拉着沈宝相开始有说有笑来起来,像是方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沈宝相也自然地拉着她们的手说道:“你们知道首辅这么培养我们的用意是什么吗?”

      几个姑娘纷纷摇头。

      沈宝相低声说道:“我方才问了嬷嬷,嬷嬷也不知道,但我猜测,估计是想选我们其中一个人,把我们送给皇亲国戚当姬妾。”

      云姌一愣:“皇亲国戚?”

      沈宝相点了点头:“对呀,首辅没有妻妾,对我们也很冷淡,根本不像是要收我们入房的样子,只有把我们培养起来去笼络权贵这个理由说的通了,而且你想,如果把我们送给晋王的话,晋王肯定会很受用啊。”

      其中一个姑娘皱了皱眉:“可是听说晋王和首辅并不对付啊…”

      沈宝相打断她:“我只是打个比方,”但她顿了顿又道,“不过其实我觉得晋王也不错,晋王虽然风流了些,但他可是嫡长子,身份尊贵,如果跟了他,将来说不定能成为后妃呢。”

      沈宝相还想说什么,可嬷嬷又笑着把她叫了过去,眼见到了吃饭的时间,几个姑娘也没多谈,便也散开了。

      可云姌吃饭时,还在回想着沈宝相的话语。

      …首辅真的会把她们送给别人吗?

      云姌其实有些不愿。首辅不计前嫌的救了她,还让她学习这些知识,她还想好好报答首辅呢,哪怕在这府邸里当个婢女也好。

      可她人微言轻,纵有心意也无从言说,云姌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饭碗,忽然想,首辅平日里那么忙,也不知有没有好好吃饭,如果她做些点心送去,是不是也算是略尽报答之意?

      李鹤青那样的贵人,平日里山珍海味不断,应该没吃过市井里大家都爱吃的梅花糕。她准备等嬷嬷下午一放课,便下厨给李鹤青送去。

      ——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下了起来,大雨淅沥滂沱,寒意渗人,不似以往任何一场缠绵柔和的秋雨。

      退思堂内,案台上摇曳的烛火将李鹤青的面庞映的半明半暗,李鹤青面色阴沉,带着杀意的目光紧紧盯着屋内的牙婆。

      “你是说,令晞已经没了?”

      牙婆听首辅声音不对,身子抖了下,又赶忙堆起笑脸说道:“这……这也不怪我啊,我也没想让她死。是她之前接连逃走了几次,最后一次被抓回来时,我让人打了她,又关在柴房里饿了几天,就是想让她长点记性。谁知她这么不经折腾,我隔几日再打开柴房门的时候,她高烧昏死,已经……已经没气了。”

      说到最后,她觑着李鹤青的脸色,又陪笑补了一句,“首辅大人,要我说,这婢女也是命薄。大人要是缺人,我手头还有几个乖巧的,保管比那个听话。”

      今日午时,从惟把这牙婆领到府邸时,李鹤青为了让这牙婆放下戒心,只说是府邸曾逃走了个婢女,似是曾被她买下,之后循循善诱,问她那“婢女”被转卖来时的情形。

      这牙婆刚开始还支支吾吾,但李鹤青气场慑人,言辞绵里藏针,牙婆心里逐渐发怵,不敢隐瞒,只得配合起李鹤青的套话,期间主动透露出那姑娘脖颈处有一梅花状的胎记,胸前还总挂着一把长命锁,谁来也不让取下。

      可最后,当李鹤青问她令晞现在在何处时,牙婆却说那姑娘已经被自己打死了。

      听完牙婆的这些话,李鹤青闭上眼,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再睁眼时,他的眼里布满了血丝,但他依旧对牙婆说道:“这婢女总归是我府里的,冒然没了,总得向官府和她的父母交代,”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把她死前的情形仔细说一遍,越细越好。”

      李鹤青顿了顿,威逼利诱道:“事情紧急。你若从事说来,这些银子都是你的,若不招...”

      牙婆看着眼前白花花的银子,立刻做出了选择,说道:“相爷多虑了,我这就说。逃了的丫头嘛,总是要打的。我当时先让人拿藤条抽了她一顿,然后又让人用加盐的烫水泼了她几回,疼得她满地打滚。”

      牙婆顿了顿,又道:“哦对,她当时脑袋还撞到墙上,血顺着脸淌了一脖子,趴在地上好一会儿没动弹。但这丫头也怪,明明要昏死了还不屈服,嘴里还一直嘟囔着什么,我没办法只能给她扔到柴房了。最后她高烧死了,我就让我的帮手阿顺给抬到附近的乱葬岗。”

      那牙婆越说越兴奋,说道惨烈处语调还不自觉扬了起来,李鹤青缓缓起身走到她面前,目光紧盯着她,敏锐地问道:“嘟囔着什么?”

      “好像是一直叫哥哥吧,声音太小,我也听不清。”

      李鹤青冷声问道:“哪里的乱葬岗?”

      “就是离珥阳市集最近的那个,”牙婆又说道,“要我说相爷,这样不听话的丫头,死了也就死了...”

      “啪!”

      骤然的一个巴掌,打断了牙婆尖酸的话语,牙婆脸颊高高肿起,半晌才反应过来,错愕地看着李鹤青。

      得到了所有想要的信息,李鹤青不再收敛,他双眼发红,说道:“来人,把这牙婆关进暗室,吊着一口气不许让她死,每日让她生受一遍她口中对令晞的那些刑法。”

      几个侍卫进来,很快牙婆拖走了。

      几步后,那牙婆才反应过来,大喊着“相爷开恩!”,但好在侍卫得力,往牙婆嘴里塞了块布条,牙婆再也发不出丁点声响。

      李鹤青回头,目光扫过那幅卷起来的画卷。

      笑的嫣然的妹妹,最是黏他的妹妹。
      生死未卜的妹妹。

      忽的,李鹤青的喉头一动,一股鲜血从他的喉间涌了出来。

      从惟连忙上前,宽慰道:“首辅,您先估顾及自己身子要紧,小姐若在天有灵,定不想....”

      李鹤青冷冷地瞟了一眼他,声音干涩嘶哑,“在什么天。现在派人去珥阳,把这些年乱葬岗的女尸,但凡身形有一点像令晞的都想办法运到京城,我要一个个查看。”

      李鹤青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大绍有律,首辅身负机要,不得擅离京师,否认视同抗旨论处,但李鹤青还是要尽最大可能亲自确认令晞生死。

      李鹤青话音落下,屋外的一个随从走了进来,说道:“相爷,云姌姑娘想要见您…手上还端了一盘梅花糕。”

      看到李鹤青神色凝重,随从又道:“要是相爷不得空,小的这就让她离开。”

      李鹤青擦净唇角的血渍,缓缓道:“让她进来,正好我也有事情要问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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