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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相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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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姌一夜没有合眼,心里还怀揣着些许希望,可第二天天将亮,云姌就被两个随从叫醒,让她随他们去官府。
云姌问道:“从惟问过首辅了吗?”
随从嗤笑:“首辅大人日理万机,又怎会为了这点琐事上心,姑娘就收了这心思,好生去官府挨了板子吧。”
说罢,那俩随从拉着云姌大步向府外走去,云姌的胳膊被拽的生疼,不得不吃力的跟着他们,慌乱间,她晨起刚带好的面纱也随之脱落了,路过奴仆的目光赤裸裸打量着她,云姌心里泛起一阵难堪,却也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府邸大门越来越近。
可突然,那两个随从都松开了她的衣袖,齐齐跪了下来。
云姌疑惑望去,只见不远处一个竹林里的男子徐徐转身,云姌的目光和他撞了个正着。
那人面如冠玉,气质纯正,身穿单薄白衣站在竹林之间,如同那误入凡间的神仙。
这一定是这府邸的主人,李鹤青。而且不知怎的,尽管李鹤青面色冷淡,她竟觉得有几分莫名亲切。
云姌也知自己不能久看,她低下头,笨拙的行了个礼,跟着乖乖叫道:“相爷。”
可一旁李鹤青却未有言语,只见他的目光骤然定住,一瞬未眨地注视着她的面庞。
一时间,竹林里安静得只剩下风穿过叶隙的声响。
看清云姌全貌的从惟也是一愣,他低声说道:“相爷,她是昨日从西市带回的姑娘云姌,当时她带着面纱,属下没想到她的外貌与小姐如此相似。”
“云姌,”李鹤青咀嚼着这两个字,强压下眼底的一点波动,对她抬手,说道,“近些来。”
云姌迟疑地走到李鹤青面前,她仰起脸道:“相爷。”
李鹤青的视线在她的脸颊上停留一会,又扫过她的脖颈,却见这两处皆空无一物。
但他还是轻声问道,“家在何处?”
“家?”云姌愣了下,说道,“...家在锡州。”
李鹤青并未接话。那道沉静如水的眼眸注视着她,明明看不出分毫怒意,云姌却心虚的想直接跪下。
可能是因为锡州确实不是自己的家乡,而是阿长的家乡。
不是云姌存心想扯谎,而是她一年前失去了绝大部分记忆,根本不记得自己家在何处。
她只是怕方才自己如实说不记得了,李鹤青会觉得她蠢笨,把她赶走。
但李鹤青确实没打算放过他。
他缓缓开口,带着与生俱来的压迫感:“为何说谎?”
从惟在李鹤青身后提醒到她:“姑娘想好再说,在相爷面前扯谎,可是要担责的。”
听到要担责,云姌这下更不敢承认自己说慌了。她呼吸都收紧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编道:“相爷,我四五岁就被家人抛弃了,所以记得不真切。但家乡就是在锡州,没记错的话,我们村庄附近还有一片柿子林,家中有五个姊妹,父亲还是瘸了腿的坡子,小时候因为家里吃不起饭才扔了我。”
当然,这些也都是阿长告诉她的。去年冬天,云姌在桥下被冻的睡不着,阿长为转移她的注意力,便把他家乡的一些事慢慢讲给她听。
可现在,李鹤青听完后,眼睫微垂,眼底落下一片淡淡的阴影,未再言语。
云姌心里咯噔一下,以为李鹤青动了怒,强撑着一口气,说道:“相爷,我还去过很多地方,像珥阳、平陵,您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您,”云姌向前小心翼翼地挪了一步,却也不敢太惊动了他,只能柔声恳求道,“相爷,我不想挨板子,求您别让我死…”
说话间,云姌跪在了李鹤青脚边,纤弱的身子在秋日寒风中瑟瑟发抖,泪珠又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落下,像只即将被杀害的小兽在求人垂怜,仿佛只要李鹤青稍一颔首,她便愿将这条命、这副身子都尽数奉上,任他搓圆捏扁,也不敢有半句违逆。
但李鹤青依旧不为所动。
他的目光只是淡淡扫过她,然后问道:“珥阳?”
据李鹤青所掌握的线索,妹妹最后被牙婆带到的地界,就曾与珥阳十分相近。
云姌一愣,点了下头:“是,我很喜欢珥阳。”
李鹤青没再接话,他的视线又缓缓略过她的侧脸与脖间,半晌,又开口道:“我知道了,云姑娘受了惊,先带云姑娘先去兰蘅阁里居住。”
她又这么被轻易放过了?
云姌满心困惑,还没来得及道谢,李鹤青只是又看了眼云姌的面容,便让人把她带了下去。
目送云姌消失在道路尽头,李鹤青沉声道:“她说的这些,都去查查。”
从惟早有预料,低头称是。
但从惟心知肚明,云姌就是妹妹的可能性其实微乎其微。
毕竟虽然相貌相似,但云姌身上并没有和妹妹一样的胎记与长命锁,况且这些年他也查了无数个与小姐容貌相近的人,哪一次又不是失望而归。
一旁的李鹤青扫了他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思,说道:“你如今倒是会先做判断了。”
从惟跪下,说道:“属下不敢。相爷寻了小姐这么多年,属下只是不愿看相爷再空欢喜一场,但属下定当尽心尽力,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李鹤青并未再多提点他,而是又说道:“前些日子我命你挑选的姑娘,最快何时能进府?”
从惟答道:“回相爷,属下正在仔细遴选,最迟后日晚上就能入府。”
李鹤青缓缓点头,“等进来后,也安排那些姑娘去兰蘅阁,先教她们几日规矩,几日后资质平平的便安排去别院当婢女,最后只留一二人即可。至于云姌…”
李鹤青顿了顿,“云姌这段时间也跟着那些姑娘们一同吃住学习,至于之后送不送入官府,等查清了身份后再说。”
李鹤青想培养这些姑娘的其中一两人入宫,替他除掉皇帝,当然也没打算给她们留下活路。
他这样做,只因妹妹失踪与皇帝息息相关。
当年皇帝强占村中土地修建潜邸,害他们全村被迫成了流民。父母没有生计来源,才偷偷把妹妹卖给地主,换回了二两银子,之后地主又把妹妹卖给了牙婆,才害的妹妹彻底走失。
这些年他早已处理了当年买走妹妹的地主和牙婆,这个害他们全家离散的皇帝,他自然不会让他置身事外。但皇帝早已不理朝政,不信宦官,只终日流连后宫,李鹤青只能送人进去,从枕边下手。
不过现在想来,云姌虽非这些姑娘里的人选,但她的出身容貌倒也符合,只是不知她品性资质如何,是否够格留在府中培养。
但如果云姌真是令晞,那他定会好好护着她,不会让云姌再涉足此事,更不会把她送入官府。
倘若不是...那她的生死,也只能全凭自己的造化了。
——
退思堂内,李鹤青坐在椅上,翻动着一沓卷宗,上面尽是从惟今日从官府找到的有关锡州的资料。
从惟站在书桌前,说道:“相爷,早年锡州为逃避人头税,许多人自出生时就没报户口,属下也没从官府查到云姌的户籍记录。但属下已命人快马加鞭去锡州查探是否有云姌这号人物,只是锡州偏僻路远,要过些时日才能传回确切消息。”
李鹤青仔细翻着那厚厚的卷宗,那上面只写着些粗略的户籍陈录,没有妹妹被转卖后的丝毫讯息。
半晌,李鹤青轻抬眼皮,“珥阳你可去查了?”
从惟低头称:“正在加急排查,应该这几日就会有讯息。”
李鹤青的指尖微微收拢。他闭上眼,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个柔弱身影。
他总有一股很强烈的直觉。七年,他就要找到妹妹的下落了。
再睁眼时,他轻声道:“重点从珥阳的牙婆处查。就算没找到令晞,也要把可疑的牙婆带来,我来亲自核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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