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君与共》小杨吐气

8、说服 终究是只狐

　　关平顺三人一路紧追沈君知，瞥见狐狸消失在巷口，互相对视一眼，将出口堵住。

　　待他们走近，仔细看清狐狸模样，那只明明再普通不过的白色狐狸，竟让他们不自觉止住呼吸，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师兄是人类，不可能变成狐狸。

　　但他们的心脏止不住颤了颤，连傲慢的庄绪也收敛脾气，紧抿嘴唇。

　　狐狸面露警惕之色，朝他们呲出白牙，淡色瞳孔化成利剑，前肢微压，做出防御的姿态。

　　关平顺见狐狸这般戒备，连忙放下手中长剑，轻手轻脚小心翼翼踱步到狐狸身前，双手做出按压的动作，轻声安抚道：“师兄是我啊关平顺，这是采盈和庄绪，我们奉师尊之命来此处寻你。”

　　采盈接着说道：“师兄你已经失踪将近两月了，师尊他们都很担心你的安危，跟我们回去吧。”

　　他们不知道狐狸是否听得懂人言，但见狐狸没再做出战斗的姿势，垂头似在思索什么。

　　三人心里激动，竟觉有戏。

　　趁狐狸不再警惕，他们作出围城之势，只待狐狸同意将其带回去。

　　关平顺道：“师兄此去妖界受苦了，那妖王作恶多端，竟将你变成这幅模样，待日后等你恢复人身，我们定会为你讨回公道！”

　　关平顺神情凛然，似乎已经肯定面前的狐狸就是他们的师兄，不乏露出对妖王的厌恶，已经给那妖界最大的王定下无法饶恕的罪。

　　两百多年前，人界和妖界还未像今天这般敌对，那场人妖联合与魔族的大战均损失惨重。但妖王的后手无疑是对人类的背叛，无法原谅。人界和妖界再也无法共存，他们以化云镇为界，互不干扰。

　　但近年干旱频发，百姓生存艰难，龙王东方清欢早已失去公众威信，魔尊隐隐有再次复生的动静。尽管关押在无边界的魔尊仍然被压制，但修仙界惧怕世间再次动荡，不仅大量招揽人才，还派宗门的人四处查探情况。

　　此次师兄就是因为去到妖王的地盘失踪的。他们不免多想，如若这只狐狸果真是师兄，那妖王的行为定不可饶恕。

　　宗门的天之骄子，怎么也不能沦为一只牲畜。

　　沈君知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而感到激动，反而心里有股奇怪的情绪露出，甚至产生排斥的反应。他后退几步，双腿抵住背后的墙面。

　　庄绪守在墙角，见状忍不住吐槽道：“这狐狸根本听不懂吧？关平顺你不会是弄错了吧？”

　　关平顺没有理会庄绪，继续盯着那只空洞的眼睛，企图说服狐狸跟他们回去。

　　师兄在宗门时总用发带束缚那只受伤的眼睛，他几乎不会在他人面前露出那只瞎眼。但有次给某家府上除祟时，那只妖鬼竟将师兄的发带扯断，露出了那只右眼。

　　漆黑色，空洞的，似能将万物吸进去的右眼。

　　关平顺至今都忘不掉那只眼睛，所以他仍然相信，狐狸极有可能是师兄。

　　他见狐狸没再动作，慢慢蹲下身，掌心朝上朝狐狸递过去。

　　狐狸前肢微微动了下，似乎准备抬起，关平顺一脸惊喜，以为狐狸听懂了他的话。

　　可不等他嘴角勾起，狐狸立即亮出尖利右爪，朝关平顺的掌心狠狠抓挠了几下。瞬间，手掌出现了数条的血痕，狐狸趁此机会，找出空隙逃跑。

　　关平顺神情焦急，不顾采盈的阻拦，朝庄绪大声喝道：“庄绪！速将法镜拿出来！”

　　庄绪闻言迅速掏出包袱里的镜子。

　　此镜不小，镜背是灰黑色，镶嵌着复杂花边，由专人打造，嵌入仙石注入灵力。但灵力一旦消失，仙石也只会沦为摆设，所以不比照妖镜，但能看清本体即可。

　　庄绪举起镜子，正对狐狸，镜中出现白光，直射狐狸全身，镜中人慢慢显化出来。

　　三人紧紧盯住镜中，屏住呼吸。

　　镜内突然出现一片白雾，待白雾慢慢消散，水流渐渐涌出、聚拢，水中伸出几片绿荷，正中间是朵粉色荷花，合拢的荷花逐渐剥开花瓣，白色狐狸出现，站立其中，平静冷淡地看向他们。

　　三人不禁后退，怀疑自己的眼睛。

　　师兄？

　　不知道为什么镜子里会有荷花的元素，但镜子中的狐狸和面前的根本一模一样，即使这法镜不比上古神镜，但也不可能弄错。

　　“师兄！”

　　尽管事实摆在面前，但关平顺仍然无法接受，见狐狸逃跑立刻追上去。

　　庄绪将他拦下：“关平顺这不是师兄！”

　　难得庄绪不再犯傻，比其他两位还要冷静，可能因为他是从其他宗门内部挑选出来的后来者，和师兄接触不多，更能看清现实。

　　“它就是只狐狸。”

　　终究是他们弄错了。

　　*

　　沈君知趁他们愣神的时候，从巷子里冲出来，等再也不见他人追踪，他才慢慢停下脚步。

　　这三人好像真的认识他，但不知道为什么，沈君知看见他们的长衣和手里的配剑后，他竟不像面对王林之那般坦然，不愿化成真身。

　　他们的剑像是抵住了他的口，让他张不开嘴，说不出话，言语落到嘴边愣是吐露不出半个字。

　　他双腿蜷在胸前，低垂着脑袋。

　　直到有人喊出他的名字。

　　“虞小白，我真的生气了！”

　　虞汐跑得七零八落，气喘吁吁，看见小白没事后，心才落了地，松了口气，但她的愤怒早就冲上天了。

　　野狐狸养了这么久也不熟的吗？一言不合就跑，真的气死她了！

　　等她喘匀了气，将灰衣扯平，圆噔噔的眼睛露出凶光，鼻尖紧皱，双唇紧闭变得平直，双手张开变成两爪，毫不犹豫地提起小白两只狐狸耳朵，将他扯到自己面前。

　　“给我道歉！”

　　沈君知没有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她。

　　“我给你说了多少遍，要你跟紧我！化云镇这么危险，万一被别人捉了去，剥开你的皮毛做成狐裘，割开你的血肉吞掉了怎么办？！”

　　“我养你这么久，你就这般回报我的？”

　　虞汐俨然变成了严厉的母亲，对于小孩子的乱跑按上大罪。虽然她直觉不会出什么大事，但见狐狸从她面前冲出去的时候，心脏骤停，几乎无法呼吸。

　　他就这般不喜欢待在我身边？

　　虞汐神情黯淡了一瞬，决定找他问个明白。

　　虞汐两条眉毛挤压着眉心，两只眼睛快瞪了出来。尽管她不知道狐狸会口吐人言，但她仍然需要对方的表示，哪怕表现出一点点不舍也好。

　　沈君知被虞汐半提了起来，两只前爪拱起，显得不知所措。他本想扭头避开对方视线，却被虞汐的手紧紧掐住头顶，不能动弹，只能看向她。

　　他这才察觉到自己刚才不应该逃跑。

　　虽然那插画……

　　但他现在只是狐狸。

　　狐狸伸出两爪碰了碰虞汐的胳膊，然后迅速收了回去，他见虞汐没有排斥，再次轻轻触碰，然后搭在上面。他的两只立耳此时耷拉在虞汐手里，贴着她的指尖。最后狐狸试探地伸出舌头，舔在虞汐手腕内侧，眼里露出委屈可怜的表情。

　　这还是小白第一次这样亲近虞汐，以往都是她主动接近，虽然小白不会反抗她，但从来不会像现在这样，更不会舔她的手腕。

　　这完全是重大突破！

　　看来小白确实知道自己犯了错误。

　　虞汐的火气被小白一套动作渐渐平息下来，被小白舔过的部位也莫名发痒，像在她心里挠了下，止不住想要发笑，但她强忍住了。

　　她咬了咬下唇，决定最后再警告他一次：“小白不要一声不吭就离开，知道吗？”

　　小白眨巴了下眼睛，脑袋贴着虞汐的手蹭了蹭，表示“不会”。

　　虞汐的心瞬间融化了。

　　晚上一人一狐回到客栈，虞汐假装随意地摊开双手，伸到狐狸面前，偷偷摸摸盯着小白，可小白再也没有伸出舌头舔她一下。

　　虞汐叹了口气，小白终究是只高冷的狐狸。

　　*

　　夜半三更夜，圆月高悬时。

　　四周一片寂静，整个化云镇都在沉睡，只能听见远处偶尔蚊虫鸟叫声。

　　客栈二楼某处突然闪现一道黑影，那个影子穿着黑衣，口鼻用黑色布料覆盖，站立在客栈牌头上方，融入在夜色当中。

　　影子盯着地面数秒，似在丈量二楼距离地面的高度，她深呼吸一口气，从二楼径直跳了下去，稳稳落到地面。

　　真不错，看来她真会飞了。

　　自从虞汐发现妖力恢复后，她私下试探过自己的能力，虽然看起来不是很厉害，但在这样一个世界里生存下去已经足够了。

　　况且，她还会飞了耶。

　　打不过难道还学不会跑吗？

　　飞行的距离不是很远，但飞起来的感觉轻盈盈的，虞汐感觉自己像只鬼魅在空中飘了起来。

　　难怪仙侠修真小说里的修仙者都喜欢飞来飞去的，这样确实省劲，天然的自动马达，遇到危险，都能多跑几里路。

　　虞汐缩着身子，悄悄躲在暗处，见确实没人出没，朝着化云镇的外围奔去。

　　杨明宇至今还在陈府，是时候给陈老爷找点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