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君与共》小杨吐气

3、化云镇 “师兄，别

　　化云镇看着混乱，飞禽走兽，人妖精怪随处可见。那些个房子也长得千奇百怪，有的用细草盖的屋子铺的床，上面开着花儿吐着汁，有的用骨头累出金字塔样式的尖角，甚至还有用毛皮盖着的屋子，上面还滴着血，像是新割下来的。

　　这里离镇中不远，无人管辖，杂乱不堪，但混乱当中倒不至于血流成河，维持着表面的和平安宁。

　　虞汐追着壮汉意外看见这一幕，感觉像是看见一群流浪汉，铺着纸皮在路边搭房子，诡异又和谐。

　　所以当她看到一处还不算小的宅邸，有些意外。

　　宅子从外观上看就不小，门口石狮凶猛威武，匾额上写着陈府二字。

　　那壮汉将杨明宇扛到宅子门口，拳头锤了几下侧门，看门人开了门，壮汉将他丢进去，自己拍了拍手跟着进去了。

　　等门关了，虞汐从一颗粗大的树后出来。

　　她疑惑这宅子里住着什么人，为什么要抓杨明宇？

　　虞汐抱着小白沿着宅邸的围墙转了一圈，想找出漏洞，却发现连处狗洞都没有，只有爬到旁边的树上才能窥探一二。

　　她圆眸转了转，试着朝长到白墙外的树枝上蹦，没有反应。

　　虽然她现在是条成了精的鱼，但似乎完全没有用。

　　她只好先离开另想办法。

　　返回原路，经过杨明宇被抓的地方，一位身着白色长袍，黑发未扎，长相清俊的男人出现。他腰间挂着玉佩，手中拿着杨明宇掉落的头巾。

　　虞汐怔住，手先一步将头巾抢了过来。

　　男人没有生气，双手背在身后，面容平静：“你就是吃了小宇东西，想救狐狸的人？”

　　虞汐抬头惊讶道：“你认识我？”

　　男人将腰间玉佩递过去，转身朝外走：“跟我来。”

　　虞汐摊开掌心，手里是两条头尾相接的鱼。

　　是杨明宇找来医小白的大夫。

　　虞汐立马跟了过去。

　　走了一会儿，虞汐跟着他来到一块竹林地，林子中有座竹子搭成的院子，院子门口开辟了块田地种着蔬菜，旁边还搭了个鸡窝。

　　像是隐居高手会住的地方。

　　虞汐好奇推开竹门进去，发现竹屋阶台下放着许多药罐，冲鼻的药味就这样铺面而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药味有点重，受不了就戴着。”

　　虞汐接过对方递来的手帕，想了想只是拿在手上。

　　“你是杨明宇替我找的大夫。”虞汐肯定地说道。

　　“我叫虞汐，这是我的狐狸虞小白，你能救它吗？”

　　男人盯着那圈烧焦成黑色的狐狸毛，嘴角发笑，“虞小白？”

　　他手里拿着罐子煮着药，冷淡道：“救不了。”

　　他抬起眼皮看着虞汐又说：“你，我倒是可以看看。”

　　虞汐一愣，她没觉得身上有什么不舒服。

　　“我不用，但我需要你救小白。”

　　男人长久地看了她一眼，转身进屋，“进来。”

　　虞汐见有戏，抱着狐狸蹭了蹭，“小白你很快就能好起来了。”

　　小白从龙王庙出来就一直闭着眼睛，直到进入这片竹林。它陡然睁开眼，鼻尖动了动，蓝色独眼逡巡着，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

　　虞汐和大夫说话的时候，小白的眼睛就紧紧盯着对方的脸，像是要看出些什么。等虞汐将它抱进屋，小白趴在她身上，紧紧抓住人类双臂。

　　虞汐察觉出它的异样，小声说：“怎么了？不要怕，他应该不是坏人。”

　　不过，如果是坏人，她也没有什么能骗的。

　　她刚来这个世界，一无所有，只有小白。

　　“将它放下，你过来，伸手。”

　　“不是我，是小白。”

　　男人只是冷冷盯着她看，虞汐没办法伸出手让对方看诊。

　　“需要调养四十九天，我给你抓几服药，每日早晚服用。”男人说完低头写药方。

　　虞汐疑惑问道：“可我真没觉得不舒服。”

　　男人放下笔，抬头平静道：“确实没什么问题，不过是心脉受损，妖力丧失而已。”

　　虞汐大惊：“你知道我是妖？！那……你也是——”

　　“王林之，我不是。”

　　王林之撇向旁边，看着狐狸那只空洞的眼睛出神，“这只狐狸……小白，我只能替你医治外伤，其他的我管不了。”

　　虞汐着急说：“你一定要救它。”

　　王林之没搭话，出去拿了药草过来，伸手准备将小白抱到旁边的榻上，没想到小白对他反应异常强烈，将他的胳膊抓出了几条划痕。

　　“对不起。”虞汐惊讶小白反应竟然会这么大，低头顺了顺它的毛。

　　“别怕，王大夫是来治你伤的，你忍忍就不疼了。”

　　许是安抚起效，虞汐将它抱到床榻上，王林之给它敷药绑绷带的时候没再挣扎，只是盯着对方脸看，嗅着周围的气味。

　　“它恢复能力很快，不用几天就能跑了。”

　　不知为何，虞汐听着这句话，似乎从王林之脸上看到了几分讥笑，等她再看过去的时候，却又消失不见了。

　　“谢谢。”虞汐接过小白，狐狸神情恹恹，圈住狐身窝在她怀里。

　　一段时日后，虞汐和小白仍然待在那片竹林。

　　院子旁边有座小竹屋，王林之允许她们住下。

　　自那天后，王林之很少主动和她交谈，虞汐经常看见他出门，两人说不上多少话。

　　但王林之会在虞汐给小白包扎伤口的时候出现，可能是担心她包扎的不够专业，虞汐总是小心翼翼在小白伤口上绕圈。

　　虞汐本想将玉佩赠与他，当做药费和住宿，但王林之没有收。

　　没钱付，虞汐只好每天喂喂鸡，收收菜，摘摘草药，当做帮忙的费用。

　　这日，她拿着从王林之那儿拿的药草画像，准备去附近的山上寻找草药。

　　王林之正拿着药罐盖子，弯腰查看药罐里的中药。他的鼻子似乎不够灵敏，闻到那么多冲鼻的药也没有反应，当然也可能是习惯了。

　　虞汐拿着竹篓，站在旁边说：“我去山上了，麻烦大夫帮我照看我家小白，饿了给它喂点吃的就行，它很乖的，我去去就回。”

　　没等到回应，虞汐当做对方同意了，穿着那件破烂裙子，去到附近山上。

　　没再听见动静，王林之将盖子放下，直起身径直走到旁边的小竹屋。

　　小竹屋很小，看起来更像仓库，只能放一张床，一张桌子和凳子。

　　虞汐每晚就是抱着小白窝在那张小床上，互相取暖，不至于很冷。

　　修养吃药的这段时间，小白身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只残留些疤痕。它的白毛也长出来许多，但顶尖还是黑色，黑毛白毛混杂在一块儿，像是杂交的。不过它的各项感知倒是恢复了。

　　人还未走近，小白就察觉到了王林之的气息。它没有当初对王林之那么大的敌意，但见他走进小屋，盯着它看的时候，还是留有几分警惕。

　　小白前肢搭在身前，头昂扬起来，眼神跟随王林之的步伐落下。

　　“师兄，别来无恙。”王林之突然说道。

　　他居高临下，紧盯着小白，眼里似乎带着一丝恨意，“这么久未见，师兄是连当面见我都不愿意了？”

　　然后，小白开始说话。

　　那是道男人的声音，清透无暇，沉静飘然，仿佛石头偶然落入溪水中发出的清晰脆响。

　　“我认识你？”

　　王林之感觉自己被嘲讽了。

　　“也是，你是正派人士，总是那么听话。当年我犯的那些大不逆的事情，在你眼里可不就是离经叛道，不可理喻。”

　　小白四肢着地，跳到地面，转眼幻化成一位成年男子模样。

　　他身着蓝色长衣，长发披散腰间，宽大的袖口自然垂落。他的脸干净瘦削，鼻梁高挺，嘴唇单薄，鼻尖上长着蓝色的桃花眼，而那只黑色的，空洞的眼睛被白条布遮挡住。

　　他身量比王林之还要高点，缓缓低头看着王林之。

　　“我不记得了。”

　　王林之看见师兄变成人类模样时，恍惚了一瞬，不自觉退后一步。

　　师兄看起来瘦了，脸色倒是一如既往的白，那只从出生就带有伤病的右眼仍然未见好转。

　　一百多年过去了，师兄看起来仍然那么天真。

　　他稳住思绪问：“你当真不记得我了？”

　　小白轻点下巴。

　　“也好。”王林之声音很轻，像是和自己在说。

　　“既然你都不记得，那就算了。现在落得这幅田地，都是你应得的。那些宗门们的期望本就不应该落到你肩上，可你还天真的遵守规矩。”

　　垂落的额发顺着小白的动作移动。

　　“我是谁？”

　　“沈君知，至于其他的，我不愿告知。”王林之淡淡说道。

　　“你的伤应该差不多好了，你的法力恢复的会慢些。这次你受的伤比以往都要严重，我这里的丹药少了些，只碾了些粉末溶于你和那位姑娘的药里。”

　　王林之突然想起外出摘草药的虞汐：“你知道那姑娘是鲤鱼精吗？”

　　沈君知愣住摇了摇头。

　　“我想也是，宗门里不喜妖怪，你怎么可能会主动接近，还当她的……宠物。”王林之像是想到好笑的事，大声笑出声，眼角还渗出笑泪。

　　沈君知不知为何，见他大笑没感到开心，而是透过门口望向远处的山脉。

　　此时，虞汐正蹲在地上和成了精的草儿们说话。

　　说来奇怪，虞汐第一次来山上的时候，这些花儿草儿都开始叽里呱啦大声说话。它们见到虞汐很兴奋，摇曳着身上的花瓣和叶子，一点也不怕生，它们也知道虞汐不是人类。

　　虞汐点明上山的原因，它们很热情，恨不得将自己掰断了放到虞汐手上。

　　虞汐连忙摆手说：“不行不行，我不能摘你们，有点吓人。”

　　花草们说：“只要你不拔掉我们的根，我们会长出来的。”

　　虞汐最后还是拒绝了，选择摘那些还不会说话的普通草药。

　　摘完走的时候，一种错觉，她仿佛从花草们摇曳的身姿上看出遗憾来。

　　见鬼了。

　　虞汐迅速从山上跑开。

　　不过也多亏那些成精的植物们的指引，虞汐不用花费多少精力，摘了许多有用的草药给王林之。

　　“小草，你知道哪里有浆果吗？”

　　小草伸长了叶子，朝一个方向弯了下身子。

　　“谢谢你小草。”

　　“不用谢小虞，你只要……只要给我浇点水就好。”

　　虞汐不知道为什么小草看起来那么娇羞，但还是像往常一样，到旁边的树叶上捧了点露水，浇到那株给她指路的小草身上。

　　旁边的小草们顿时不满，争着要虞汐给它们浇水。

　　虞汐选择无视，那么多，她得捧到猴年马月去。

　　走了没一会儿，她看到草丛里红色的覆盆子，看起来鲜艳欲滴。

　　她眼睛亮了亮，摘下几颗放在嘴里，满口清甜鲜香。

　　虞汐很满意，将竹篓里的药草挪了挪位置，伸手去摘覆盆子。

　　不过，覆盆子枝条上有小刺，周围还长有荆棘条。

　　虞汐摘完后手上，胳膊上还有腿上都是红点，她没多在意，挎着竹篓高高兴兴奔下山。

　　虞汐一推开小竹屋门，端着一盆覆盆子就说：“小白你看，我刚摘的覆盆子可好吃了，你尝尝。”

　　沈君知早已恢复狐狸的模样，嘴里被柔软的手塞进几颗果子。

　　他含在嘴里却没有咬动，盯着那双原本白嫩此刻通红的手，视线偏移，发现不止是手，对方除了脸上，露出来的部位都被划伤了小口或者红点。

　　沈君知心里没由来的刺了下，将嘴里的覆盆子吐到地上，脑袋埋起来，用狐狸毛盖住。

　　“小白不喜欢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