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君与共》小杨吐气

10、山雀流光 “愚不可及

　　流光是只长尾山雀，她的族群栖息在化云镇边缘的山林，那里的树木长势繁茂，非常适合它们居住。但是某天，一伙人出现，他们掀翻了山雀们的巢穴，抓走了他们的族人，彼时流光刚学会化形，只懂点人类语言。

　　长辈们都说流光愚笨，光长得可爱，化形却比其他族人晚几十年。

　　那天流光躲在另一个山头独自练习化形，她要偷偷惊艳所有的山雀，成为族群最亮眼的小鸟。直到天黑月亮悬挂，流光才回去。

　　可回到族群，流光却只看到被烧毁的山林，月光直直照射在地上残留的灰烬，流光侥幸逃过一劫，但她没有家了。

　　流光找到幽竹轩，她打听到那个人类大夫会无条件帮助妖怪。

　　可她还没接受到帮助，那只绿色的葫芦却差点将她吸进去。葫芦里面藏着灼热的水汽，瞬间吞噬她洁白的羽毛，烧光她黑色的尾巴。

　　幸好，一个漂亮的人类接住了她。

　　那个人类是雌性，头顶梳着简单的发髻，眼睛很大亮晶晶的，嘴巴小巧微微泛红。她的手很暖，躺在她的手心很舒服，流光差点昏睡过去。

　　那个雌性说她很漂亮，流光虽然还不太会人类语言，但她知道“漂亮”是什么意思。

　　流光喜欢和她说话，雌性还说一定会帮她拔掉那些人类的羽毛。

　　那些讨厌的人类不仅毁掉了她漂亮的尾羽，流光甚至从那些人类身上闻到自己族人的味道。

　　流光的羽毛终于长好了，她又来到了幽竹轩。

　　幽竹轩比上次流光来安静多了，没有大排长龙，也没有那么多妖怪和人类的味道。

　　流光飞过竹屋落在屋檐上，她伸长脖子四处寻找那个雌性。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却怎么也找不到她。

　　流管歪斜着脑袋，伸出黑色的短喙，朝屋顶透光的地方往下面看，一个雄性小孩正躺在床上。

　　他看起来伤的很严重，光滑的皮肤上长出一条条难看的伤痕，那个叫王林之的雄性大夫正在照顾他。

　　流光好奇想再看清楚一些，黑色的小爪往旁边挪动了半分，一颗黑色的石子像圆球一样滚动。流光张开翅膀，在屋顶大声地“啾”了一下。

　　被发现了。

　　流光老老实实飞下屋顶，变成人类。

　　杨明宇的伤势没想象中那般严重，王林之正准备给他喂药时，屋顶的山雀突然幻化成人类站到他的面前。

　　流光化成的人类是位十多岁女孩模样，她个子不高，脸蛋圆润有点小肉，长着双黑色的葡萄般的大眼珠。流光身上穿的衣服，完全不同于她原本羽毛的颜色，是由多种颜色构造而成的彩虹色系的长裙。

　　和她自己取的名字一样——流光溢彩。

　　流光学着人类说话：“我叫流光，请帮助我。”

　　王林之只是淡淡撇了眼山雀，手里的汤勺还在往杨明宇的嘴里塞。

　　“每月月圆是看诊的日子。”

　　流光忽视了他的话，双脚挪到王林之的跟前，白嫩的小爪抓着王林之的衣衫说：“流光需要，你的帮助。”

　　王林之脸色冷淡，完全没有理会山雀。他喂完药，没有丝毫犹豫挥开流光的手，端着碗就往竹屋外走。

　　流光撅着嘴巴，低垂着脑袋，两爪紧抓裙子两侧，发出山雀的哼唧声。

　　那些妖怪欺骗了她，这个雄性人类根本不喜欢妖怪。

　　流光愤恨转身，变成小鸟离开了幽竹轩。

　　*

　　长辈们说，人类世界很复杂，小鸟很难分清好坏，所以在不确定周围环境的时候，原形最安全。流光谨遵长辈们的教导，用山雀的样子飞到了化云镇内。

　　流光不是第一次飞来这里，但是每次来她都觉得新鲜。流光最喜欢的是人类的食物，她会趁人类不注意的时候，叼走碗里的饭菜，会在他们交谈沟通的时候，咬掉小孩的糖葫芦。

　　但姐姐们却阻止她，说不能吃太多，会长胖飞不动的。

　　流光只好吃一点点，每次来都只吃一点点。

　　前面的客栈很热闹，聚集着一群人类，他们好像在开集会，全部都围拢在一起，可为什么他们面前没有食物呢？

　　流光好奇飞跃那些人类的头顶，两爪站在客栈最高的屋檐上，她伸出鸟头竟然看见了那个漂亮的雌性。

　　她在那儿！

　　流光兴奋地支起两边翅膀。

　　昨夜虞汐累得差点趴下，她本想回客栈休息，还没踏过客栈的门槛，门口十几个衙役朝她围了过来，领头的官员指着她的额头说道：“拿下这只鲤鱼精！”

　　原来她是条鲤鱼啊。

　　虞汐一脸困乏，官员的话令她烦躁不堪：“原来化云镇也是有官府的，不知阁下怎么称呼，我又犯了何罪？”

　　这位官员看起来四十多岁，脸上皱纹不少，语言却多是蔑视：“小小妖精见识一般，胆量倒是颇大。”

　　“化云镇虽然无人管辖，但同样有官府掣肘，不然没有我们，这化云镇岂不是乱套了！吾乃赵议，隶属于化云镇府衙。昨夜三更，你只身前往陈老爷府内抓走了他的下人杨明宇，打伤了陈家老小，还点燃柴房，烧了陈家少爷大半个庭院。”

　　“你可知罪？！”

　　虞汐垂眸，眉头微皱。

　　陈元富比她想的后台还要大，他的府里明明做着不可见人的勾当，但他似乎一点也不担心，一夜之间，就将化云镇内最大的官员请了出来。

　　虞汐是位是非分明的好公民，但化云镇地界可非同一般，连处上报的地方也没有。

　　虞汐两只大眼珠朝四周转了一圈。

　　不用多想，跑为上策。

　　“小白快跑！”

　　虞汐朝圈外的狐狸大喊了一声，她双手动作不停，凭空开出一条道来，趁着那些衙役不注意，正准备朝外飞出的时候，一根麻绳开了智般，缠着她的双脚慢慢往上爬，直到像只光滑的蛇一样，将她困住。

　　竟然是条捆妖绳。

　　虞汐牙关紧咬，双臂用力挣脱，捆妖绳却越缩越紧，任凭她如何挣扎也动弹不得。

　　虞汐“哼”了声，却瞥见本应该逃走的狐狸，竟然冲开人群朝她奔来。

　　“小白躲开！”

　　话音刚落下，一口布袋就套在了狐狸头上。

　　一鱼一狐全部被抓。

　　流光来化云镇这么多次，第一次见此情景。她被吓得站不稳屋檐，好像下一秒就会掉进那口布袋里，闷死在里面。

　　原来人类世界真的和长辈们说的那样，很可怕。

　　雌性被抓了，她的族人也不知去向。

　　怎么办？怎么办！

　　流光焦急地站在屋顶上不停地往返。她想找到自己的族人，她想救下那只雌性，可她应该去哪里？谁能帮帮她？

　　一张俊俏的脸蛋突然出现在流光的面前，那人眉目冷淡，看她的样子些许不耐烦，但他是流光唯一想到能帮助她的人了。

　　她茫然地望着底下围观的人类，决定再次飞到幽竹轩。

　　王林之还在家中，没有外出。

　　他坐在餐桌前，面前是刚烧制好的饭菜，还冒着热气。

　　一盘深绿的青菜和一盘红烧鱼肉，以及一碗清淡的白粥。

　　流光盯着人类的饭菜忍不住吞了下口水。她站在旁边的药罐上，等人类吃完午饭，但风将饭菜的味道吹到了她的鼻腔里，流光着魔了一样，越凑越近。

　　王林之原本没想理会，直到流光将黑色的短喙伸进那盘鱼肉里。

　　两根筷子拍在了流光背部的黑色羽毛。

　　“不许吃。”

　　“啾啾啾啾啾！”

　　（讨厌的人类！）

　　流光用鸟语进行了反抗。

　　她变成女孩的样子，再次说了那句：“流光需要，你的帮助。”

　　王林之冷冷瞧了眼流光，将筷子上沾着的羽毛拔掉。

　　这只山雀似乎不懂人类拒绝的言语。

　　王林之冰冷冷地吐出那句：“下月十五日。”

　　“不可以！”流光强硬道。“流光，没有家了，被坏人，烧了。漂亮的雌性，被抓了，狐狸也被，装进了布袋里。”

　　“流光，需要你，快去，救他们。”

　　王林之站起身，准备再找双筷子，直到他听见雌性和狐狸。

　　他立马转头问道：“你说谁被抓了？”

　　流光仔细回想了下说：“雌性，是鲤鱼精，那只狐狸，只有，一只眼睛。”

　　王林之瞬间变了脸色，抓着流光的胳膊问：“他们在哪儿被抓的？”

　　“客栈门口，官府。”流光老实回答道。

　　昨日夜里，杨明宇满身伤痕出现在他门口，直到现在也没醒过来。今日这只山雀飞过来告诉他，虞汐和师兄被官府抓了。

　　王林之又问：“他们因为什么被抓？”

　　流光却不知道怎么说，那个中年雄性说了很长一段话，她现在还不是很能理解。

　　她挠了挠头，抬头露出无辜的眼神，吐出了个“陈家”。

　　王林之眼神暗了下来，如果他没猜错，应该和陈元富有关。

　　化云镇的官府和其他地方不一样，只是为了安抚这个地界的混乱而成立的，起初这里不像现在这样，人类可以随意杀害妖怪，吞食它们的妖丹，妖怪可以任意撕咬人类，吸食他们的精血。

　　他来这里之时，地面、墙上全是鲜红的血液和腐烂的皮肉。

　　直到春风醉的老板——那只镜妖出现，化云镇开始出现秩序。

　　后来化云镇由人类成立官府，联合春风醉，共同管理着化云镇。

　　化云镇没有人类的那些条条框框，不会干预人类的生意，也不会打扰妖怪的栖居。但是，一旦出现危害化云镇的和平，就可以由官府和春分醉任意进行审判。

　　他们有独断的权利，不受其他地界的管制。

　　王林之迅速回到屋内，右手使出银针，扎进杨明宇的额头。

　　杨明宇很快清醒过来，经过王林之的询问，将前夜的事情和盘托出。

　　“他们果真偷偷溜进陈府？”

　　“他们是为了救我！”杨明宇解释。“陈家无恶不作，定是陈元富指使！王林哥你一定要救出他们！”

　　王林之沉默不语，长久后吐出一句：“愚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