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此时他笑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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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被你的残香叫出来，什么意思？”君曦追问。
然而土阴公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突然抬手又凝出一把残香，君曦眼睁睁看着他整个人浑身缩小一圈。
土阴公气喘吁吁，蓦然将一把残香全塞嘴里了，不多时便七窍流血，暴毙而亡。
李蛋蛋从树上爬了下来，为自己不争气的行为感到丢人，他踌躇了良久，才走到君曦跟前儿，问道：“仙师，他怎么自己死了？剩下这群人……要怎么办啊……”
土阴公认识太虚山的护体结界。
更简单来说，他认识太虚山的人。
自离开太虚山以来，这是君曦第一次碰上和太虚山有关的事情。
怎么就如此不体面。
怎么就如此迫不及待。
君曦将其中一人扶到树旁靠着，翻来袖子看了一眼。
果然，同他袖口的图案是一样的。
瞧模样，像是一个太阳和一轮弯月。
放眼看过去，除了李蛋蛋，这群商户袖口全都有这种图案。
他抬手摸了摸那图案，蓦地，那图案竟骤然炸开，放出一道剑光，直直冲着君曦心口而去。
君曦翻身躲避，召出陌惊鸿，与之相击。
同时，他单手掐诀，数道金光飞出，将商户袖口上图案中暗藏的剑光一一引出。
霎时间，数十道剑光朝着君曦飞驰而去。
李蛋蛋惊呼出声。
只见君曦足尖点地，身影流转，陌惊鸿剑尖轻旋，划出数道金光。却闻剑声铮鸣，恍见衣袂翩翩。
不过数息，君曦便重新笔挺而立，陌惊鸿转了个圈，又飞回他袖子里。
“别叫我仙师。”君曦说道。
他竟然还注意到了李蛋蛋对他的称呼。
李蛋蛋楞楞道：“嗷……嗷……曦哥。”
君曦说道：“土阴公管那把香灰叫残香，我略有耳闻。”
“哦，曦哥！”李蛋蛋问道，“那是什么啊？”
“削骨做灰。”君曦道。
李蛋蛋没听懂。
君曦毫不意外，继续解释道：“这种功法害人害己，削骨做灰，削的是他自己的骨，你看看他的身体就知道了，比七八岁的孩子都小上两圈。”
李蛋蛋觉得有点儿惊悚，削了自己的骨头磨成粉吗，那得多疼啊。
他问道：“万一他是小时候吃不上饭，所以才没长高呢，村子里不是没有这样的人……而且我觉得我应该还能再长长。”
“你多吃点儿饭能长高，他不行，土阴公干的就是打家劫舍的土匪活，谁吃不饱他都不可能饿着。”君曦莫名有些慈爱地看着李蛋蛋，说道，“以后跟着我，多吃点儿，看看还能不能长高点儿。”
李蛋蛋挠挠后脑勺，颇为不好意思，他说道：“给我吃饭可能也没什么用了，我今年已经二十有三了。”
多少？二十三？
君曦看向李蛋蛋的眼神中全是不可思议，竟然比他还大三岁……
啧。
“曦哥。”李蛋蛋道。
“嗯。”君曦愉快应承。
君曦想了想，蛋蛋哥……嘶，滚蛋吧。
李蛋蛋道：“那他是怎么把自己的骨头削成灰的，我看他也没缺胳膊少腿儿呢。”
“你傻呀，”君曦摆上当哥的谱，说道，“从头上的骨头开始削，人就直接死了。从腿上的骨头削，那他还怎么走路？从两边的手开始削呢，那就没办法撒灰了。所以，他只能每根骨头都削一点，看起来还是个人，但每撒出去一把残香，他就要再缩上一圈。”
“那这招式岂不是在拿命打？”李蛋蛋想想就觉得害怕，“就算他抢到了钱财，可命却在一点点缩短，这不是照样活不长吗！”
君曦叹了口气，说道：“所以是邪法啊。”
李蛋蛋“哦”了一声，没说话了。
君曦看了他一眼，把后半截讲完了：“骨灰本是死人之物，没人气，再加上土阴公本人修为低下，没灵力，故而沾到残香的人晕过去后，都会直接被残香掩盖，就跟旁边的一棵树一般无二。”
李蛋蛋道：“所以这群商户还活着。”
“对，只是他们这一遭算是白出来了。”君曦道。
身上值钱的玩意儿全都被抢没了，君曦看着都心疼，这得多少银子啊。
“没几个钱，合下来也就二三十来万两。”商户老板一挥手，感觉从他袖子里还能再掉点儿金砖下来。
君曦默不作声将视线从他袖口移开，随后道：“那就好。”
“我们这次出的是远门，行李带多了不方便，这次还是因为家中犬子马上就要生辰，多带点儿银钱好给他买贺礼。”
商户老板身材不胖不瘦刚刚好，下巴上留的山羊胡倒是还衬得他有几分书生气。
君曦闻言，说道：“那可要追回？”
“不用不用。”商户摆摆手，“前些日子在路上耽搁了些时日，我生怕赶不上他的及冠礼，便叫人先将贺礼送回家去了。”
“原来如此，阁下果真爱子心切啊。”
商户搁下茶盏，说道：“仙师不必这般生分，老夫姓南，南仲远。您看起来比老夫年轻不少，我便忝颜托大，当一声兄长。”
君曦笑了笑，道：“南兄。”
“诶，”南仲远笑道，“我们略歇一下脚便要启程了，路上赶赶，还能赶上犬子生辰。只是不知仙师可是住在此处，待老夫回家，好叫人再回来送些东西，以报答仙师的救命之恩。”
“我都叫您南兄了，您怎么还称我为仙师。在下君曦，字子霁。您叫我子霁就行。”君曦道，“不过举手之劳，南兄不必如此，况且，我不过是路过此地，略微住了几晚，稍事休息，也就走了。”
“哦？”南仲远来了兴致，道：“那你可想好了接下来去哪儿？”
君曦摇摇头，答道：“还不曾想好，随缘吧，哪里有缘去哪里。”
其实他不知该去哪儿，要做什么。
一名浪迹天涯，为民除害的传奇剑客？可他现在根本不知道哪里有“害”要除。
南仲远笑了，说道：“子霁，你我可算有缘？”
“自然算了。”君曦是丹凤眼，不笑的时候会让人觉得有压力，一旦笑起来，便亲近极了。
此时他笑着，倒真似他的字一般，光风霁月。
南仲远道：“实不相瞒，我乃是仙盟四大家族之首南家家主，只可惜我于修仙一道实在无缘，可小儿尚且有点儿天资，既然子霁还不曾想好去哪里，可愿同我一同回家，老夫定将你奉为座上宾，只求子霁能在修炼上，对犬子指点一二。”
“这……”君曦犹豫，说实话，他没想到眼前的老头儿竟然有这么大的身份。
南仲远看出君曦的犹豫，继续加码道：“当然，子霁只管我们南家是个客栈，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们绝不干涉你的决定。至于酬劳么，我们南家最不缺的就是钱，你可尽管开口。”
这个他信。
君曦不卑不亢，忙道不敢：“南兄既然开口，子霁岂有不答应的道理，原本我只能在外风餐露宿，如今南兄不嫌我年岁尚轻，肯将令郎托付于我，实乃是我的荣幸。”
这事儿就算这样定下来了。
君曦下山时也没想到自个儿竟然还能收个徒弟，真是奇哉怪哉。
只是收徒也得看“徒”愿不愿意。
君曦收拾了行囊——本也没多少可带东西——再顺便将制好的驱黄鼠狼药交于村长。
随后他便在村子里的石板小路上转悠，找找李蛋蛋，告个别，可是他绕着李家村转悠了三四圈，直至南仲远派人来找他，说要启程了，君曦也没找见李蛋蛋的影子。
君曦疑惑：“去哪儿了？总不能是故意躲着我呢吧。”
……还真有可能。
虽然他和李蛋蛋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但李蛋蛋心思单纯，一眼就能看透。
这人再缺心眼，也总有实心的地方。
李蛋蛋打心眼里敬畏修士，纵然他让李蛋蛋只喊自己的名字就行，但李蛋蛋极有可能只当自个儿是“普通人”，认为与他们这种修士有天壤之别。
大抵李蛋蛋始终都没将他当成“自己人”，而是一直拿着“要敬畏，要懂事”的条框约束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
君曦叹了口气，转过身走了。
李蛋蛋远远躲在草垛里，望着君曦离开的背影看了好一半天才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明天他该做什么呢？曦哥教会了他认草药，他可以采草药卖钱，总不会再像以前一样无所事事了……
李蛋蛋从草垛里钻了出来，对自己说：“回家吧，该睡觉了。”
“天还亮着呢就睡觉？你怎么这么懒惰呢，李蛋蛋。”君曦笑着说道。
李蛋蛋吓了一跳，蓦地惊呼出声，一时间他手忙脚乱，眼睛都不知道该看哪儿了，他一转身，又欲钻进草垛子里去，却不料君曦一把捉住了他后脖颈的衣领，直接将他揪了出来。
君曦低着头问他：“哪去啊？”
李蛋蛋更低头藏着，道：“回……回家。”
“回家？你家不是在大槐树底下吗？”君曦说道，“怎的往村长家的草垛子里钻？”
李蛋蛋语无伦次：“我我我我我现现现现在就就就回家。”
君曦将他立正，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行了，别躲了，我还能找不到你么？知道我要走了，你怎么连告个别的机会都不留给我？”
李蛋蛋眼神飘忽：“啊？我我我不知道……”
君曦嗯了一声，又问：“我要走了。”
李蛋蛋道：“哦哦一路顺风。”
君曦又问：“你跟我一起走吗？”
李蛋蛋：“啊？”
君曦道：“带你吃点儿好的，看看你到底还长不长个。”
李蛋蛋低头不说话。
君曦道：“问你呢？跟不跟我走？”
李蛋蛋沉默许久，君曦就陪他站着。
良久，李蛋蛋终于小声道：“不啦。曦哥。祝你一路顺风。”
这回换君曦沉默。
“嗯，有缘再见。”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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