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仙师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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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丘话没说完，一个橘子便砸了过来，伴随着他小叔叔的阴恻恻的威胁：“南崇景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然而屋内的南樾，却丝毫不见训斥南丘时肃然有威的模样。
他生怕君曦将他赶出门去，于是根本不给君曦这样的机会。
南樾手上极其殷勤为君曦斟茶，口中却不紧不缓道：“那魔族既然将我与天阳公放在同一个位置上，想必定然是薛盛无疑，师尊以为呢？”
“所见略同。”君曦其实不想接这茶，但见南樾一脸期盼，他又不好拒绝只能接下。
面前这个人虽还是他的徒弟，但与十七年前却差别甚大，君曦心里总忘不掉当年偷听到的那句话。
十七年了，这十七年里他从没教导过南樾一丝一毫，如今虽再相见，但君曦心知肚明，他没什么可教南樾的了。
总不能强撑着面子不愿离开，将人越教越歪。
君曦实在良心难安。
见他接下，南樾暗喜：“那师尊认为天阳公为何会杀死李常呢？当真是为了求财？天下富豪无数，游东李家着实不打眼。”
君曦脑海中浮现李常与土阴公极为相似的脸，道：“谁知道呢。”
师尊不想说？
于是南樾环顾四周，见屋内设施简朴，不免心疼道：“师尊这些年都住在这里吗？”
不回家吗？
为什么不去找他？
怎么一点信息都不给他留下？
知道我在找你吗？
话音刚落，君曦好不容易恢复的心口又开始疼了起来，他面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声音低到几近听不见：“我不知道。”
乍然到访的疼竟让他连最爱说的“为师”都忘了。
君曦偏过头，南樾以为他又不愿讲。
南樾委屈道：“师尊当年……为何不告而别？”
明明是在心里叩问过成千上万遍的话，可此时真该问出口了，南樾才发现，说出这句话有多么艰难。
为何要走？为何一声不吭地走？
这个问题君曦同样想过很久。
师门已然如同一盘散沙，师尊不知去向，甚至不知死活，师兄与师姐反目成仇刀剑相向，他怎能袖手旁观，所以他必须走。
为什么不告诉南樾。
为什么呢？
君曦难以回答。
南樾眼眶红了，道：“师尊知道吗？我去太虚山找你了，我看到了耑流川，看到了薛盛，但就是没找到你，我到处都找不到你……”
南樾去太虚山了？见到耑流川了？耑流川岂会放过南樾……南樾受伤了没有？
君曦忽然觉得头晕目眩，心口陡然开始剧烈疼痛，就像他没醒过来时日日夜夜疼的那般。
为什么不说……因为他知道，去了就回不来。他的徒弟那么听话，一定不会让他独自前去……君曦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又怎么保护小徒弟。
恍然间，君曦似乎听到了南樾惊慌失措的声音，他的好徒弟好像又哭了。
之前也这么爱哭吗？
君曦想到了刚和南樾初见时。
……
“仙师好。”
“你也好。”
“仙师出来玩啊。”
“随便转转。”
“仙师又要去捉妖啦。”
“今日没妖怪。”
“……”
“……”
曲径通幽，君曦走在羊肠小道上，每一位村民遇见君曦时，脸上都挂着藏不住的笑，朝着他一声声问好，君曦一句一句地回。
这些天，君曦一直都住在同一个地方，名叫李家村。
当时他只不过随手抓住了一只偷鸡偷鸭吃的黄鼠狼，结果村民为了感激他，特意为他宰了两只鸡鸭炖汤喝。
后来他还没来得及走，村子里又进来了个偷菜吃的兔子精，君曦随手又抓了。
村民这下子高兴坏了。
以为大家伙求神告佛显灵了，硬是要君曦在村子里多住些时日，好好压一压邪祟。
正巧儿君曦不知道去哪儿，干脆住下了。
还收了村口大槐树底下无父无母的李蛋蛋做小弟——他可算不是最小的那个了，也算是过了一把兄长的瘾。
“蛋蛋！”
君曦站在大槐树底下，喊了一嗓子，随后便倚着树等，只头上那顶形似梅花枝头的发冠格外显眼。
他等了好半天也没见着人影。
君曦“嘿”一声，道，“去哪儿了，还有比跟我去挖仙草更重要的事么？”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里裹着灵力，又喊道，“李蛋蛋！”
“来了来了！”
李蛋蛋风驰电掣，一路连滚带爬，刹停在君曦脚边：“来了来了！仙师我来啦！”
君曦一拍他后脑勺，说道：“跟你说多少次了，别管我叫仙师，叫哥就行。”
“嗷嗷我知道了仙师。”李蛋蛋揉着后脑勺点头应承。
他一边揉一边想，仙师怎的每件衣服都如此好看，头冠也好看，简直就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
“啧。”君曦听见他的称呼，抬手又要打。
李蛋蛋忙躲，边躲边叫：“诶……曦哥曦哥我知道了。”
“走，今日走远点儿，去你说的那个叫什么什么龙什么山。”君曦一摆手，叫李蛋蛋跟上。
闻言，李蛋蛋惊呼：“龙骨山！那可远着呢！ ”
“远你还不快点儿跟上！”
“啊——曦哥！”
君曦不可能一辈子都在李家村里待着。
但村民们对他太好了，他实在做不出一走了之的事情。
便只能动身寻些仙草灵药，做点儿能防偷鸡偷菜的小妖的香囊药粉什么的。
这事儿他还没告诉李蛋蛋，也不知道到时候他走，这傻小子会不会哭。
……反正他从太虚山下来时，十六师兄哭得怪惨的。
龙骨山离李家村上百里，走路很难到达。
君曦本想带着李蛋蛋御剑，可谁知剑还没飞两丈，李蛋蛋便嚷嚷着要下来。
君曦无奈收了剑。
“你这么大个人怎么还畏高？我上次抱着个尚在襁褓中的孩子御剑，他都没哭，你哭什么？”
李蛋蛋抹一把眼泪，哭唧唧道：“曦哥，不一样啊！孩子躺在襁褓中，他看不到你飞得多高啊，可我看得到！”
很有道理。
君曦无言以对。
“算了，”君曦扔给李蛋蛋一方帕子，“擦擦脸，别哭了，一个大男人哭什么哭，不能御剑，我带你缩地好了。”
李蛋蛋捏着那方帕子擦了擦脸，道：“等我洗干净了还你。”
“还什么还，自个儿拿着去。”君曦拎着李蛋蛋后脖颈的衣服，道，“准备好了没有，我要开始了。”
李蛋蛋眼睛一闭，视死如归，“好了！”
君曦看着他这模样，笑了，真好玩儿。
李蛋蛋只觉得抓着自己后衣领的手忽然收紧，随后便没了动静，他也不敢睁开眼睛看看，只能哆哆嗦嗦，犹豫了好半会儿，才鼓起勇气问：“曦哥，开……开始了吗？”
“你睁开眼睛看看呢？”
“我……我不敢啊……”
龙骨山是个钟灵毓秀的好地方，不过较于太虚山，还是差些意思。
君曦忽然觉得无趣，于是松开了抓着李蛋蛋的手。
谁承想这傻小子吓得如惊弓之鸟，硬生生捉住了君曦的手，紧紧握住。
“别别别丢下我啊啊啊曦哥！”
“哎……”
怎么有胆子这么小的人。
君曦拍了拍李蛋蛋的胳膊，耐着性子，说道：“你睁开眼睛看看。”
李蛋蛋：“我不！我害怕！到了没有啊曦哥！我怕我掉下去！”
缩地缩地，难道不是在地下么，怎么会掉下去。
还是傻。
君曦故意冷声：“睁开。”
“啊？！”李蛋蛋吓得一哆嗦，心里求爷爷告奶奶让老天保佑，可不能再耽误仙师事情了啊，他心一横，睁开眼，却惊道，“不……不是，我们什么时候到的！吓死我了……”
君曦笑道：“在你开始哆嗦的时候。”
“哦……”
那不就是他刚刚闭上眼睛时么……又丢人了……李蛋蛋真想钻地里跟鼹鼠做邻居。
“别看了，老鼠的胆子都比你大。”君曦微微提着衣摆，没回头，招了招手，示意李蛋蛋跟上。
李蛋蛋：“……”
想哭。
这种防黄鼠狼的草药很普通，不算难找，君曦带着李蛋蛋认了一圈，便自个儿寻了个树杈，一个翻身上去躺着了。
只留李蛋蛋一个人继续采摘，君曦管这叫做锻炼。
他晃着腿，迷瞪着眼，翻来覆去想个舒服的姿势。
从前在太虚山，他费劲吧啦试了每一颗树，终于选到自个儿心仪的。
他还狐假虎威不许别人碰他的树，权当是自己的私有物。
可如今呢？
除了他，别人谁都有资格碰。
君曦越想越烦闷，怎么待都不得劲儿。
恰好，李蛋蛋不知被什么吓到了，屁滚尿流哭爹喊娘地叫他。
连半柱香的时间都没有。
君曦无奈。
“仙师仙师！！曦哥啊——救命啊！——”
余光里，君曦蓦然瞥见李蛋蛋身后闪过一道剑光，他手腕一翻，陌惊鸿便从他袖子里飞出，紧接着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的声音传来。
君曦从树枝上一跃而下，落在李蛋蛋身后，伸手托住他的后背，没叫李蛋蛋狼狈地吃上一口泥。
陌惊鸿挡完那一下，便又乖乖钻回君曦的袖子中去了。
“你是谁？”
远处叽里呱啦跑来一群土匪似的人，等他们一个个跑到君曦面前，全站在一名瘦成猴子的男人身后时，瘦猴子才昂起头，极其不屑地问道。
君曦轻笑一声：“你又是谁？”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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